第一百一十章 長蘆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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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話音落下,魏忠賢躬著身,道:“奴婢領旨。”

    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馮銓的表情明顯的糾結了一下,低著頭,默默無聲。

    他聽出來了,崇禎這是不準他致仕。

    越是這樣,他心裏越是不安,越是想要盡早逃離。

    周延儒悄悄看著魏忠賢的背影,眉頭暗動,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崇禎將二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起身,穿鞋子,笑著道:“那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周卿家,你的任命,朕已經蓋印了,明天就下發。待會兒,你去內閣,見見張閣老,再去工部,與楊尚書打個照麵。朕還是那句話,朝廷要和氣,不要烏煙瘴氣,整日鬥來鬥去的……”

    周延儒急忙站起來,道:“臣明白。”

    崇禎嗯了聲,沒有多說,看著魏忠賢與馮銓,道:“二位卿家近來要多辛苦,國事繁雜,莫要因為一點事情,就想著辭官,要扛起責任,迎難而上。”

    “臣領旨。”

    崇禎的話都這樣說了,馮銓哪還能繼續張口辭官,隻得應下。

    魏忠賢心思則安定了不少,後退側身。

    崇禎沒有再多說,離開東暖閣,前往坤寧宮。

    魏忠賢,馮銓,周延儒三人離開乾清宮,是各有情緒,各有目的地。

    半個時辰後,坤寧宮,寢宮。

    崇禎穿著睡衣,躺在床頭,看著門外,微笑著道:“魏忠賢抄了十幾家,總共得到髒銀二萬八千兩,金銀珠寶,古董字畫也並不多,田畝,鋪子之類,因為不全在京城,還另算……”

    周皇後坐在崇禎邊上,手裏拿著針線,在縫著他的內褲,剛才動作有點大,扯開了線。

    她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崇禎翹著一隻腿,目光有些深邃,道:“朕也能猜到,無非在之前他們出了太多血,想要找補。朕並沒有點破,魏忠賢的氣勢有些萎靡,閹黨要散,朕,不能讓他們散了。”

    崇禎想著馮銓,周應秋,楊景辰一而再的上書辭官,雙眼微微眯起,道:“不止不能讓他們散了,還得替他們遮掩著,讓他們繼續在朝廷裏,為什麽?一群聽話的小人,勝過一群不聽話的偽君子……”

    周皇後根本沒有發問,用牙齒咬斷線,拿起來看了看,見縫好了,就疊起來,放到身後的床頭。

    崇禎瞥了她一眼,繼續悠哉悠哉說道:“這京城裏,一度出現了銀荒,現在雖然有所緩解,但似乎還是並不多,還得想辦法,讓那些大戶,將藏銀拿出來流通才行……”

    周皇後對崇禎的話是似懂非懂,跟著躺在他邊上,歪頭看著他,道:“陛下,選妃的事……”

    崇禎立刻一擺手,道:“你要是閑的慌,朕給你找些事情做,各種祭祀儀典,朕保證給你排的滿滿當當……”

    周皇後抿了抿嘴,見他還是不鬆口,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隻好轉移話題道:“陛下,鄭太妃近來身體不太好,老是咳嗽。”

    “福王又想離京了?”崇禎隨口接道。

    周皇後一怔,旋即道:“這倒是沒有,是鄭太妃,希望我勸勸陛下,放福王回封地。”

    崇禎哼了一聲,道:“這鄭太妃與福王還真是母子情深,不準。”

    周皇後倒是知道老一輩的恩怨,猶豫了下,湊近低聲道:“臣妾是擔心,外臣那邊會說閑話。”

    將天下藩王扣在京師,久久不放歸,時間久了,肯定會引起外臣的懷疑。為了皇家和睦,宗室穩定,社稷安定,上書請求放眾藩王回京是必然的。

    這一點,崇禎早有預料,手拍打著大腿,道:“不用理會,這些藩王,朕不打算放他回封地了。今後我大明的所有藩王,都得留在京城,不得就藩封國。”

    周皇後見崇禎這麽說,就沒有多管,身形下沉一點,道:“對了,妙妙的小鬆鼠還在宮裏,要給她送過去嗎?”

    想到那小丫頭,崇禎就想到今天遇到小家夥的輕鬆快樂,不由得笑著道:“不給,讓她來拿。”

    周皇後神色有些古怪的盯著崇禎。

    崇禎右手自顧的拍著腿,左手摟著她,道:“是我故意藏起來的。這宮裏太悶了,有個活潑的小丫頭也挺好玩的,你沒事就讓她進宮來玩。”

    周皇後噗嗤一笑,道:“妙妙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你鬧。”

    “鬧就鬧,誰怕誰啊……”崇禎放下腿,拉過錦被,道:“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崇禎悄悄翻了個嫵媚的白眼,她發覺了崇禎小孩子心性的一麵。

    崇禎躺在床上,心裏依舊在盤算著朝局。

    ‘六部與都察院日漸齊備,遼東問題不大,南京那邊差不多了,現在,就是要逐步的深入、鞏固,將所有權力收攏、握緊……’

    ……

    來宗道與錢龍錫的案子,在第二天就結案了,明頒天下。

    兩個閣臣的同時遣戍,是重遣,這對朝野是巨大的震動,更是巨大的震懾!

    朝廷裏飛揚的氣氛,得到了稍稍壓製。

    周延儒的複起,倒是沒有引起什麽波瀾,這個人在以往並不怎麽突出,與東林、閹黨的關係都比較隱蔽,尤其是閹黨掌權這幾年一直在守孝,是以朝野反應平淡。

    由於崇禎對魏忠賢,馮銓,周應秋,崔呈秀等人或明或暗的警告,閹黨也暫時蟄伏起來。

    朝野,出現了一陣難得的平靜。

    幾天之後,東暖閣。

    崇禎趴彎著腰,看著身前平鋪在桌上的地圖。

    這是沿海一線大地圖,從遼東到江浙。

    李邦華,畢自嚴站在他身旁。

    畢自嚴指著地圖,道:“陛下,從這裏起,渤海,黃海綿延千裏,皆是長蘆鹽場,長蘆鹽場是我大明最大的鹽場,產出占到近三成……由長蘆都轉運鹽試司管理,長蘆鹽場下轄二十四個大小鹽場,駐地在河間府滄州……轉運司的官員,鹽場的鹽戶等,均是世襲,不得轉籍,至今已經是第十九代……”

    崇禎看著畢自嚴所指,全部是沿海,長度千餘裏。

    李邦華跟著接話,道:“陛下,從北向南,分一百五十八個衛所,涉及千戶,百戶以及校尉兵卒,超過十萬,他們以及鹽場的鹽戶,皆是靠鹽而活……”

    崇禎眉頭一挑,自語道:“這涉及的人,怕是得有數十萬,遠超朕的預計了……”

    在崇禎原本的預計中,並沒有考慮到這些衛所。這些衛所,基本上也是世襲。

    李邦華看著崇禎的側臉,似乎擔心他退縮,道:“陛下,這些衛所,與鹽課還有所不同,他們原本領的是朝廷俸祿,後來國庫拮據,朝廷才命各轉運司代為發俸……”

    崇禎:“……”

    這是什麽神奇的操作,朝廷沒錢,讓鹽課代為發,鹽課怎麽就有錢了?讓鹽課代發,朝廷還能管理那一百多衛所?這些衛所,是不是已經成了鹽課的私人武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