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去到舅舅家一定要懂禮貌、懂規矩，見到舅舅、舅媽一定要規規矩矩問聲好好，知道嗎？”

    楊氏再三叮囑，生怕他第一次去舅舅家不懂規矩，惹得舅舅生氣。

    由此可見楊氏跟他舅舅的感情有多深厚，生怕他惹怒了舅舅，念念不忘的叮囑他，他都快被嘮叨瘋了。

    從昨晚開始，就不停給他灌輸要懂規矩、懂禮貌、聽舅舅的話，不外乎就這幾句話，她能念叨個不停。

    “知道了。”淩雲撇了撇嘴，表情淡漠，不情不願道。

    “你這孩子，娘在跟你說話呢？怎愛搭不理的，真是的，娘跟你說的話記住了沒？”見到淩雲無所謂的表情，不禁有些怒氣。

    “娘，我記住了，您都快說得我耳朵起繭了。您兒子我記性好著著，連先生都誇我記性好，您就放寬心吧！”

    淩雲一臉無奈的攤了攤手，進退兩難。

    “也是，我們四郎聰明著呢，肯定討喜。那記得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楊氏椅靠在門口，看著他們出門。誰知這時從裏麵跑出來一個號啕大哭的五娃。

    “乖，不哭不哭，哥哥就去一會兒，晚上就回來。等哥哥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雖然極其不願意聽到母親念叨，但看著她懷裏的五娃，哭得撕心裂肺。

    那充滿穿透力的哭聲，豆大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紅腫的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愛憐。

    一聽到淩雲說就去一會，晚上就回來，頓時止住了哭聲。

    但還是忍不住委屈的撅起小嘴，眼裏淚花不停的打著轉。

    看著遠去的二人，五娃又開始抽泣起來，臉哭得像紅蘋果，雙手不斷的到處揮，嘟嘴裏叫著：“哥哥，記得回來哦！”

    “乖哈，記得聽娘親的話！哥哥晚上就回來。”摸了摸五娃的小腦袋，她還不停的往淩雲手上蹭。

    他忍不住在她臉上捏了捏，圓嘟嘟，很是可愛。

    真是個小可愛瓜！

    坐在牛車上漸漸遠行的淩雲，用力向後揮揮手，示意她們回去。

    “爹，舅舅家在哪兒，離我們家遠不遠？”

    “不遠哩，就三十裏路，清河鎮下去一點就到了。”

    “爹，舅舅凶不凶？會不會罵人？”淩雲有些不放心問道，他可不去哪裏挨罵。

    “不凶，但是”淩大山脫口而出，話沒說完，有停頓了一下。

    “但是什麽？”淩雲追著問。

    “沒什麽，你個小孩子，那麽多心思幹嘛，等會見到人了不就一清二楚了嗎？”見淩雲不停的追問，淩大仁不耐煩回道。

    淩雲坐在牛車上，甚是無聊，又開始胡思亂想。

    他沒去過舅舅家，也不認得舅舅是哪一個，長什麽樣。

    隻不過舅舅這個名字，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

    他娘有事沒事在他耳邊念叨得都快起繭了，可想而知他娘和他舅舅的感情有多親。

    半個多時辰，牛車緩緩進去了清河鎮，再走六七裏路就到楊家村。

    淩雲提豬肉，淩大仁扛著一袋今年的新米，和一袋昨天剛買的麵粉就下了車。

    他倆下了車就讓周老伯回去了，跟他說明下午申時再過來就行。

    走到一家門口，淩大仁示意淩雲上前叫門。

    淩雲也不膽怯，上去就邁開著喉嚨大聲喊道，“有人嗎？”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急急忙忙叫道：“誰啊？來了來了。”

    “嫂子，是我，大仁。”淩大仁見到來人，立即上前打招呼，同時示意淩雲喊人。

    “舅媽好。”一看是長輩，淩雲長輯行禮。

    “哎喲，是大仁來了呀！”女人驚叫道。

    “他爹，你來看看誰來了。”一看到是淩大仁帶著兒子上門，女人開心地向著裏屋大聲喊道。

    “誰啊！弄得這麽開心？”

    “這是外甥啊，無須多禮。怎麽都這般大了，快讓舅媽好好看看。”說著就上前摸著他的頭。

    他聳了聳肩，自知逃不過摸頭的陋習，隻好無奈的接受。

    “哎喲大仁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淩雲突然看見一個大漢走了出來，頗為魁梧，走路都帶風，看得淩雲有些發怵。

    “大哥。”見到男人，淩大仁上前很是尊敬的打招呼。

    “快進來，愣著幹嘛。你說你來就來了，怎麽還帶東西。哦對了，我那妹妹怎麽沒同你一起過來？”大漢一看淩大仁大包拎小包，免不得又是一頓數落。

    左看右看，沒見到自家妹妹回來，略顯失望。

    “阿英她一時走不開，我隻帶了四郎一同前來。”淩大仁同他解釋。

    “四郎，哪呢。”男人四處瞟，沒看到小孩子的身影。

    “這就是。”淩大仁將躲在他身後的淩雲扯了出來。

    “哎喲，乖外甥來了，怎麽躲在後麵呢？快來，讓舅舅抱抱。”大漢一見道淩雲，哈哈大笑，方才的失落頓時煙消雲散。

    隻見他利索走上前，猛地將淩雲抱起，頭壓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胡子拉碴硌得他生疼。

    舅舅的熱情，著實讓他嚇了一大跳，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猛親了一口，讓他愣了好一會。

    隻見來人長得五大三粗，渾身上下黑得像抹了一層鍋底灰，濃眉大眼，肩膀寬闊，跑起來有如一陣狂風。

    “你別沒個輕重，把外甥都弄疼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來。”

    一旁的女人看到淩雲有些不適應，又見到自家丈夫把頭壓在淩雲臉上，生怕他嚇到孩子。

    “哈哈哈，沒事沒事，咱外甥跟咱親，嚇不到。”聽到自家媳婦的話，反應過來的楊華憨笑著撓了撓頭，動作卻是停了下來，顯然放心淩雲害怕他。

    “難得來一趟，走進門來。”男人熱情的招呼淩大仁進屋，懷裏還抱著淩雲。

    “待會啊，讓婉兒多炒幾個菜，咱兄弟今天要多喝幾杯。”

    淩大仁沒有開口，顯然同意他的話。

    “爹爹，誰來了呀？”一個男孩跑出進來，大聲問道，還有一個女孩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瞄著。

    “你姑父，表弟，快叫人。”看到來人，男人說道。

    “姑父好，弟弟好。”男孩禮貌問道。

    淩大仁隻是象征性的點了點頭，而淩雲則是禮貌叫了聲“哥哥”。

    他舅舅名叫楊華，他娘叫楊英。

    聽他娘講起過，淩雲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去世的時候舅舅才十五歲，他娘也才十歲。

    從那以後，舅舅和他娘親相依為命，一直到嫁給他爹。

    所以他們兩的感情自小就很要好，否則也不會在淩雲生病的時候拿出全部的積蓄給他看病。

    五兩銀子看似不多，但對於無父無母的舅舅家來說，已經是舉全家之力了，所以當他知道這個消息時特別的感動。

    淩雲感覺他舅舅特別喜歡他，和他爹的聊天中，有意無意都要捎上他。

    “大仁，四郎現如今已有五歲了吧？可有教什麽技藝？”舅舅楊華詢問道。

    “這孩子，了不得咧，說出來大哥你可能都不信。”

    當聽到楊華問到淩雲，淩大仁自然是故作高深，賣起了關子。

    “快說，快說，別繞圈子。”楊華見淩大仁拐彎抹角地，急不可耐。

    “大哥你看這小子，能發現什麽不一樣的嗎？”

    楊華上下察看，搖了搖頭。

    “這小子聰明著呢，前幾個月父親想讓他跟著學木匠，沒曾想這小子不想學，好說歹說，也沒能將他說服。”

    “後來父親就想著讓他做點啥，畢竟這麽大了，這樣放著也不是。況且年紀小，學東西學得快。但又想到他從小體弱多病，做不來體力活，就想著讓他先去村北李叔哪兒蒙個學，識得些字，也好為以後打算。”

    “誰知這小子，天資聰穎，愣是三個多月就把蒙學的知識全部學會了，還惹得李叔專門上門讓送他去縣裏繼續讀書將來也好考取功名。”

    淩大仁說完，一臉驕傲，仿佛再跟楊華炫耀一般。

    “怪不得方才見我，如此懂規矩，原來是進私塾蒙過學的哩。”一旁站著的舅媽羅倩，驚訝的說了一句。

    “哦？果真這般厲害？”楊華雖知道淩大仁不會騙他，但他說的話實在過於天方夜譚。

    讓他不得不有所懷疑，於是他上下打量淩雲，想看看是否真如他爹所言。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此時淩雲就像孩童一般，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不同。

    “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叫他把名字寫出來。”看著半信半疑的楊華，淩大仁為了消除他的懷疑，隻好讓淩雲當著眾人麵前寫字了。

    沒有什麽比得過眼見為實，更加讓人信服的了。

    “四郎已經取名了？喚做啥，說來聽聽。”聽到淩雲已經取名，楊華激動道。

    “好像喚作淩雲，對對對，就叫淩雲。”淩大仁頓了片刻。

    “淩雲，淩雲，這名字倒是不錯。”楊華輕念兩遍，肯定道。

    “哦？”

    “方才你是說外甥已經蒙過學，且會寫字的事可是真的？”楊華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假思索道。

    淩大仁點頭稱是。

    “可是會寫字？”得到淩大仁的肯定，楊華眼睛閃爍看著淩雲。

    “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