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吃早餐的時候得知這個消息的。
    孔辰將刀叉放下，幾乎是本能般拿過了報紙，熟練地攤開在自己麵前，視線也停留在那些文字上，但卻完全無法將他們組合成任何有意義的文字。
    來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略帶歉意地走向了主臥。
    沒過多久，裏麵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再然後是聲嘶力竭的怒吼，喪失理性的質問和辱罵。
    最後，短暫的抽泣中夾雜了些許小心的安慰聲。
    孔辰合上報紙，抬頭看了眼時鍾。
    他起身走到了主臥門前，抬起手想要推門而入。
    然而剛剛碰到把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沉默了幾秒後，他對著裏麵的妻子說道：
    “我出去看看。”
    說完這話，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下了樓，孔辰就開向了最近的聯邦大樓。
    車窗外的景象跟往常沒有任何的區別，行人的數量也沒有任何變化，平常嶄新的高樓也並未變得陳舊，明媚的陽光更是帶來了舒適的暖意。
    而他的獨生子剛剛死在了南聯邦。
    他們應該沒和她說，但是他們告訴了自己。
    孔路死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全屍了，他的腦袋被殘忍地扯了下來，而他屍體更是被從高空扔下，直接砸了個稀巴爛。
    這種情況下，在場的能力者也不可能對他的屍體執行保鮮工作，就算進行了也已經沒有任何挽救的可能性了。
    男孩的模樣開始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開始閃過。
    他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個糟糕的父親。
    如果不是他早年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孔路，如果不是他小時候自己太嚴厲，如果不是小時候他媽媽太溺愛，如果他踏上仕途以後自己沒那麽縱容他……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無數個如果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這些都已經沒意義了。
    男人停好車，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大樓正門。
    在跨過門檻的瞬間熟悉的記憶也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已經半退休很多年了，他很早就意識到自己沒法在接著前進了。
    而且他走得也夠遠了。
    仔細想想，他在工作上幾乎沒有犯任何的錯誤，沒有任何人能指摘他，可是為何到了家庭裏，他就沒能做得跟工作同樣好呢？
    孔辰沒有細想這個問題，現在也已經晚了。
    他踏入傳送機，又走了出來。
    孔路已經死了，他已經什麽都沒法改變了。
    但還個好消息。
    太陽神拒絕了影子提出的停戰協議。
    而他雖然遠離這裏很多年了，但他的手藝還沒太生疏，而且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可以使用，不過在找他們前，他還有個人要見。
    “您在嗎？”他敲了敲門。
    趙觀無回答道：
    “進來吧。”
    孔辰推門而入，看向已經收拾好手邊東西的趙觀無。
    顯然對方比他更早收到了聯邦的通知。
    “他為什麽會死？”
    孔辰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前，就發出了近乎指責的質問。
    老人歎了口氣，看向這位還算成器的晚輩：
    “我給他準備了可以遠程使用的裝甲，但是他摻和的事情太危險了，而他做出的決定又太魯莽了，就算是我也沒法阻止他。
    “殺掉他的是太陽神，我們這個時代裏最可怕的生物之一。
    “如果在這以前我們還能想著他可能因為剛剛誕生，遠不如塞拉恩的話，那現在我們必須認識到他是多麽危險的東西。
    “小辰，你可能覺得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必須勸你……
    “放下吧。”
    孔辰回答道：
    “他是我兒子。”
    趙觀無看著他歎氣道：
    “你沒法複仇的。”
    孔辰不帶任何感情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沒想著必須幹掉他，我有自知之明。
    “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所有辦法去惡心他，讓他事事不順，他不是拒絕了跟聯邦的停戰協議，說想要場戰爭嗎？那我們就給他場戰爭。
    “我知道最後我們肯定會和他談和，但在這以前我起碼能做些什麽？”
    趙觀無問到：
    “你能做些什麽？”
    孔辰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我總能做些什麽吧。”
    趙觀無搖了搖頭：
    “回去吧，陪陪你的妻子，說句難聽的實話，你的兒子是個混蛋，就算今天他沒有出事，早晚也會死在誰的報複下。”
    孔辰接著回答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他死在我的眼前，他……
    “他還這麽年輕。”
    見此，趙觀無麵帶同情地說道：
    “我理解，但我們總得學著向前看，這是個殘酷的世界，諸神和怪物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你就當他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隕石砸死了。”
    孔辰說道：
    “所以你不會幫我。”
    趙觀無點了點頭：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我提醒過他。
    “我們都能選擇自己的道路，你也有權利選擇自己的道路。
    “但你最好還是再想想吧。”
    孔辰對他微微頷首：
    “謝謝趙老這些年的幫忙。”
    說完，他就帶著決絕的神色轉身離開了。
    趙觀無說的話他半句都沒聽進去。
    是，這事可能很沒必要，也許他也沒法真的傷到對方，但起碼他可以盡可能給對方造成不快，而且跟他的兒子不同，他很擅長這種事情。
    他不會讓自己暴露在對方麵前，也不會正麵跟對方對峙。
    對方都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甚至聯邦很多人可能都沒法意識到他做了什麽。
    他有很多的朋友，首先是聶家的老人，他們家的小輩正在參與這事。
    孔辰拿出手機，按下了幾個號碼。
    “喂。”一張纖細潔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孔辰猛地轉過了身，但卻什麽東西都沒看到。
    但是他的耳畔卻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嗯，你是第四個。”
    接著他感覺自己被誰重重地推了下，身體猛地撞向牆壁，然而當正麵傳來的卻不是堅毅冰冷的觸感。
    而是滾燙的熾熱。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熾熱的痛苦淹沒了。
    看著眼前的景象，智天使微微頷首：
    “應該沒什麽問題。”
    被推向牆壁的孔辰就已經被融化進了牆壁中，而他殘缺的輪廓……
    就像一輪血色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