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欺負小學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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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閱文宅到底打賞。)

    (祝女性節日快樂。)

    刺史盧望江罕見地召集了佐官。

    原因嘛,中秋臨近了,管錢袋子的治中怎麽也得想法弄一筆福利。

    古人是稱中秋為仲秋沒錯,但白居易的《效陶潛體》之七中,已明確有“中秋三五夜,明月在前軒”的說法,說明唐朝已經有中秋的叫法。

    錢不多,每個人百文意思一下就行。

    關鍵是,整個州衙的從屬人員,無論官吏、幫閑,一算下來將近千人,總不能厚此薄彼,衙役發百文、幫閑給十文吧?

    百緡不是什麽大數字,問題是你刺史招呼不打一聲,就突然要增加開支,這就有點過分了。

    好在柴令武早有防備。

    前世印象中工會發月餅、月餅錢的印象太過深刻,至死不忘啊!

    呃,工會的具體職能是什麽來著?

    “司戶參軍那裏的賬簿,下官前幾天去查過,河州今年的收支情況不容樂觀。當然了,晏參軍也不要掉以輕心,賬簿上的人為漏洞少,可你們專業素養確實差了點。”

    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晏安邦能立刻開噴。

    可是,偶然聽過李不悔的一節課,晏安邦沒有自信辯駁了。

    “是,下官懇請治中準許民曹上下,輪番旁聽小助教授課。”

    全衙的目光驚愕地聚焦晏安邦身上。

    這還是那個頑固得聽不進任何意見的司戶參軍嗎?

    你的一身驕傲、錚錚鐵骨呢?

    晏安邦神態坦然。

    一幫毬都不懂的玩意兒,知道在賬務方麵,治中是開山立派的大宗師不?

    知道把民部官吏訓得瑟瑟發抖的小助教,隻是治中隨手教出的學生不?

    國與國之間是強者為尊,行業之中又何嚐不是?

    “至於使君所言,雖未有先例,卻也合情合理。隻是,民曹中已經騰挪不出花銷。”

    柴令武娓娓道來,盧望江的笑容隱隱僵硬。

    佐官竟然不給顏麵嗎?

    “河州良紳風波惡,有感於中秋將至,州衙官吏辛苦,願意捐獻一百緡給州衙,並請求在枹罕城內掛燈籠、猜字謎,猜中者可得一至十文不等的獎勵、或者是風家新出的月餅,也算是張一張文治、鼓勵一下教化。”

    兼掌司功參軍事的司倉參軍大喜,不顧上官麵前失儀,大聲喝彩。

    興教化,也是司功參軍的職責之一,苦於河州動蕩的環境,教化上一向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這一次民間主辦這類活動,上報禮部時就可以大書特書啊!

    盧望江的笑容柔和起來。

    有錢施行本官的謀劃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至於錢的來源,沒有問題也就算了,有問題當然是柴令武背鍋。

    佐官,不就是拿來背鍋的嗎?

    別駕衛戈張開老眼問“月餅是何物,能吃嗎?”

    南宋吳自牧所著《夢粱錄》一書,首次出現了“月餅”一詞。

    所以之前應該是沒有專業的月餅,而是作為時令小吃出現的。

    風家按柴令武傳授方子所製的月餅,頗有後世秦式月餅的風格,幹、硬,一嘴咬下去,麵皮、餡嘩嘩的掉,餡料除了糖,主要就是核桃仁、橘餅,所謂皮酥餡香、甜而不膩。

    衛戈拿著風家送來的月餅哢嚓下嘴,看那腮幫子嚼動的頻率,沒一點像老年人,青壯都吃不過他。

    某牙膏品牌代言人應該選他的。

    咦,連比較矜持的盧望江也拿了半塊品嚐啊。

    刺史同意操辦此事了,枹罕縣也不能不配合。

    於是,枹罕城裏張燈結彩,燈謎無數。

    小地方的燈謎,當然是玩簡單的字謎,太複雜也不適合普羅大眾。

    “這個我知道!山上有山,出!是個‘出’字!”

    “日落江邊一抹斜……啊,我知道!泊字!”

    李不悔跳得極歡,看不到的時候,還是白雨棠抱起讓她辨認。

    李不悔投桃報李,猜出的謎語也不要賞錢,全部要月餅,樂得白雨棠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反正李不悔那身板又吃不了幾個,到時候都是她白雨棠的,哈哈!

    “莊主,這個謎語我猜不出來。”李不悔終於遇上了解不開的謎語。

    柴令武看了一眼,這不是字謎。

    為什麽和尚總是朝北拜?

    “因為,他們念的是‘南無阿彌陀佛’呀!”

    李不悔較真的小腦袋,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重點是“無”字在不同地方的不同讀音、不同意思,頓時樂得咯咯笑。

    李不悔猜燈謎隻是為了在柴令武麵前表現一下而已,有好幾緡身家的她,已經看不上這些雞零狗碎的賞錢了,所以哄嘴才是第一要務。

    “一百缺一,白!”

    “一家十一口,吉!”

    “一箭穿心,必!”

    “哈哈,唐人不過如此!”

    戴大頭長裙帽的吐穀渾男子張狂大笑,引得眾人怒目而視。

    柴令武本能地臉色一沉,鼻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見不得別人比我還張狂,尤其是番邦人!

    “本來就是為了哄小孩子一樂才出的燈謎,竟然有人恬不知恥地宣稱‘唐人不過如此’。請問,你臉呢?是不是來得太匆忙,忘在吐穀渾了?”

    柴令武一張嘴,立時和者如雲。

    吐穀渾人哼了一聲“我吐穀渾尚書、樹敦城主慕容孝雋,當然有資格說這話!”

    還是個慕容伏允的心腹啊!

    柴令武哈哈一笑“我,河州治中,米川縣阻攔你吐穀渾軍的柴令武,夠不夠資格否定你?”

    一些還不認識柴令武的百姓發出陣陣驚歎,原來眼前這位英俊青年,竟是米川縣大戰的柴少府!

    哎呀,一顆心呐,怎麽就控製不住的狂跳呢?

    慕容孝雋麵頰抽了抽,雖然不情願,還是叉手見禮。

    吐穀渾人最重英雄,即便是敵對立場,也不能不要臉地否認柴令武的本事。

    “治中英雄了得,但這燈謎,確實難不倒睿智的吐穀渾人。”

    虎死不倒威,死鴨子嘴硬。

    柴令武要是抬一抬手,慕容孝雋就能體麵地過關了。

    問題隻有一個,柴令武是那種人嗎?

    “既然那麽有自信,我就出題了。”

    “一點戳上天,黃河兩頭彎,八字大張口,言官朝上走,你一扭,我一扭,一下扭了六點六,左一長,右一長,中間夾了個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拴鉤搭掛麻糖,推著車車走鹹陽。”

    “打一字。”

    慕容孝雋的笑容僵化了,趕緊從隨從手中接過羊皮、刻刀,在上麵寫寫畫畫,麵容脹得通紅。

    夭壽!

    這世間上,有那麽多筆畫的漢字嗎?

    你說的,寫十個字都夠了吧?

    越寫越不對勁,慕容孝雋開始抓耳撓腮,完全顧不得自己在出醜了。

    柴令武抱臂靜觀,快半個時辰了慕容孝雋還在毫無頭緒。

    柴令武果斷帶李不悔等人回住處,在院中飲茶、吃零食、賞月。

    善了個大哉的,不該欺負小學僧啊!

    我有罪,我悔過。

    即便在後世,文明如此昌盛,絕大多數人依舊寫不出這個字,好多輸入法的字庫裏也沒它,甚至當朝的字典裏也沒收錄,偏偏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慕容孝雋就是用腳趾頭摳出一套豪宅來,也絕對寫不了這個字。

    就是那麽欺負人。

    中秋是收獲的季節,除了月餅,核桃、栗子、棗子、柿子、李子、桃子,還有風家送來、波斯原產的巴旦木。

    正是此時絲綢之路的開拓,讓巴旦木漸漸在西域落戶。

    一手抓著吃食、一手拎著雙椎的白雨棠驀然起身,匆匆將吃食塞進嘴裏,龐大的身軀將柴令武遮了個嚴嚴實實的,仿佛一堵城牆般厚實。

    伴隨著招呼聲,白雨棠放鬆了姿勢,繼續坐到石墩上。

    自來熟的衛戈坐下,抓了一把巴旦木嗑著,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個損貨倒是自在,殊不知鄔可瀾已經在使君那裏把你告了。”

    柴令武頗為茫然。

    自己沒有作奸犯科,也沒有給枹罕縣加賦,他鄔可瀾告自己什麽?

    藥材之事的話,抱歉,那都是各藥行與地方之間的選擇,本官也無可奈何呀。

    “吐穀渾使者、尚書、樹敦城主慕容孝雋,被你刁難了快走火入魔,即便宵禁了依舊不肯進邸舍,讓枹罕縣感到為難了。”

    邸舍,就是唐朝時的旅店,唐朝沈既濟《枕中記》中有此名稱。

    柴令武啞然失笑。

    “不肯進邸舍,打一頓就好了。”

    慕容孝雋缺少社會毒打,自己也是隨手助人,不用太感謝。

    衛戈得意地抓了一個月餅攏袖子裏“整個河州,就我一個鹹陽人。你不說,我不說,他們誰也解不了。”

    老少兩個狐狸對視著奸笑。

    這個極具地方特色的生僻字,因為這個時代的封閉,一般人還真不認識。

    壟斷,包括壟斷學識,就是那麽暢快。

    白雨棠氣鼓鼓地瞪著衛戈,衛戈反應過來,微微一笑“這是給老夫孫兒帶的。”

    白雨棠還有些不高興,李不悔輕輕搖著她的手臂“哎呀,白姐姐,就給他一個嘛,反正還有那麽多。”

    李不悔與衛戈婆姨的關係極好,自然不可能讓衛戈空手而歸。

    “老夫聽說,因為黨項羌投唐一事,慕容孝雋原本是來找你麻煩的。”衛戈一臉的幸災樂禍。

    柴令武咧嘴笑了“正好,白雨棠到現在還沒有全力發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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