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中州不出劍(1/2五千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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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大道之力加身!
    韓牧野從沒有哪一刻,能如此清晰感受到天地之力的存在。
    這是一種玄妙的感受。
    天地如爐,萬物在心!
    無盡斑斕畫麵在他的腦海之中浮現。
    天地初開,熔岩匯聚化為星辰。
    這就是天地星辰形成的景象!
    星辰自有其道,生萬物而匯靈氣。
    這就是天地之道形成的過程。
    然後,無盡轟鳴,有道道虛影落下,收取此方天地,以強橫大力收束,化為另一方天地的附庸。
    天玄世界!
    往複輪轉,一座座世界被俘獲,匯聚成一方天地。
    這就是現在的天玄世界!
    世間本無天玄,天玄,是大能所築!
    人間偉力,能勝天地!
    轟鳴炸裂,萬千身影。
    無數上古大能碰撞,天地崩塌。
    最終,這片天地,隻剩下中州與四方界域,被一位青袍虛影籠罩。
    再然後,天地之間,有屏障降下,中州世界與外麵四域隔絕。
    四域之間的聯係不同,這屏障之力也不同。
    東海屏障薄弱,凝氣可自由通行,南荒需要築基,北域要地境方能過去,西疆,又有些不同。
    漫天的劍光,韓牧野在天地壁障之前,看到了袁天劍尊的身影。
    劍光將壁障一擊而碎。
    然後,有身穿青袍的文士揮手再立屏障。
    “憑什麽中州能抽取四域本源之力,卻不準靈氣共通?”
    “憑什麽西疆大道要被壓製?”
    天地壁障在袁天劍尊麵前一劍一碎,然後那青衣文士手中,揮手而成流光壁障。
    壁障從開始的淡薄,慢慢化為凝重。
    開始時候,凝氣能行,然後到築基不通,再到地境通脈也無法前行。
    “文墨聲,同是天玄修行者,為何不能一體同修?”
    袁天劍尊聲音如雷霆湧動。
    “這是師尊的意思。”文相的聲音平靜,虛幻。
    “轟——”
    一劍斬碎天地壁障,袁天劍尊再次怒喝“你除了拿師尊來壓我,你還有什麽本事?”
    “儒道,就全是一群磕頭蟲嗎?”
    文相沒有回答,但一道更恢弘的天地壁障升起。
    這一次,袁天劍尊沒有再出劍。
    “好,今日之後,西疆不再有儒道傳承。”
    “往後西疆與中州隔絕往來!”
    話音落下,天地震動。
    看著畫麵中那天地壁障浩蕩,靈氣隔絕,韓牧野心中有了一絲明悟。
    從萬年前開始,西疆修行界慢慢沒落。
    這或許就是開始。
    以四域的靈氣供養中州,最終結果當然是中州強盛,四域靈氣衰弱。
    “嗡——”
    頭頂處,恢弘的天壁壓下。
    韓牧野身上,屬於西疆天道眷顧的大地親和力量翻湧。
    兩種力量相撞,激起流光閃爍。
    這種力量之強,已經不是人力能抗衡。
    韓牧野雙目眯起,身上有淩厲的劍光閃現。
    “身為西疆修行者,我就算無力反抗,也當盡全力。”
    韓牧野一聲低語,手中有劍光出現。
    “你瘋了,這是中州天道之力!”大岩道人驚呼出聲。
    “如果被天道視為挑釁,你會被雷霆轟滅的。”
    “當初,袁天劍尊就是被中州天道所記恨,才終身不入——”
    大岩道人的話沒說完,韓牧野身上劍光凝成一線。
    “西疆劍修,自當助西疆天道一臂之力!”
    韓牧野放聲高喝,手中長劍裹挾劍意直直斬出。
    青翠劍光撞在那天壁流光上,一閃而碎。
    韓牧野的力量,在這天壁之前,如同蚊蠅。
    但就這一劍,整個天壁震動起來。
    似乎,是被螻蟻惹怒。
    下一刻,西疆天地,無盡的呼嘯聲湧起。
    流雲翻滾,天穹上,仿佛有一雙無形大手化為拳頭。
    這是天地之力具現!
    西疆天道,竟然要與中州天地之力決戰!
    哪怕不敵,也要拚死一戰!
    整個天地壁障,在那巨力之前,發出難以支撐的吱呀聲。
    天地壁障之前,不管是大妖木槿,還是孔朝德他們,都是渾身戰栗,完全難以行動。
    本來持劍前衝的林深,身形被定在原處。
    天地之力的交鋒,讓所有的靈氣與大道之力紊亂。
    此時,作為兩方天地之力交戰的導火索,手持長劍的韓牧野,雙目之中透出精光閃動。
    他身後,顯出身形的大岩道人麵容已經完全呆滯。
    他們還在天地壁障所化的門庭之中,隨時可能被碾壓成糜粉……
    “我是劍修。”
    “但我不是袁天劍尊那樣的劍修。”
    就在此時,韓牧野忽然出聲。
    他抬手,手中長劍忽然化為一柄青白折扇,扇麵展開,上有山河圖卷。
    折扇輕搖,背麵是“清心”二字。
    一瞬間,韓牧野身上的劍氣消弭,衝天的金黃色浩然氣湧起。
    劍道與儒道轉換。
    西疆天道之力有了感應,輕輕震蕩,似乎是欣慰點頭,然後慢慢消退。
    與靈性十足的西疆天道相比,天地壁障要呆滯多。
    那天地壁障似乎很是茫然,不斷震蕩,卻不知所以。
    那挑釁自己的家夥呢?
    那個劍修呢?
    怎麽隻剩一個自己人?
    “嗬嗬,有趣的小子。”
    韓牧野耳畔,傳來一聲粗狂笑聲。
    然後又有一道冷哼之聲響起。
    第一道聲音韓牧野不知道是誰,第二道,是文相文墨聲的聲音。
    這聲音,韓牧野聽過幾回。
    “哎,書袋子,這可是袁師弟的嫡傳,不對,這小子是你的小酸儒才對,哈哈,有趣。”
    粗狂聲音消逝而去。
    “小子,往後在中州你還是莫要拔劍,否則老夫不會保你。”
    文墨聲的聲音傳來,然後也隱去。
    在中州不能拔劍?
    當然。
    韓牧野笑著拱手。
    他的劍道氣息已經被中州天道記住。
    要是他在中州拔劍出手,天雷會瞬間鎖定,然後不將他轟殺不罷休。
    “那就不用劍便是。”
    韓牧野笑一聲,一整衣衫,大步往前走。
    直到此時,天壁之前的所有壓力方才消散。
    立在天地壁障之前的木槿等人,身上壓力消散。
    林深一個箭步衝入那門庭中,跟著韓牧野走入中州。
    木槿等人目中露出疑惑之色,看看毫無傷損的韓牧野,跟著走進那天壁上所化的門庭。
    好在,他們看到林深走進天地壁障之中,沒有引來絲毫的反應。
    大概,不會有事吧?
    “這就是中州。”
    立在山崖之上,韓牧野看著綿延的山巒,輕聲開口。
    蔥翠連綿,不知幾萬裏。
    天地廣闊,大道垂野。
    此方天地,竟是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靈氣飄蕩!
    一道道靈光將韓牧野的身軀包裹。
    這是虛空中自然流轉的靈氣,被韓牧野仙靈根吸引,自發湧入他的身軀。
    這等靈氣濃度,九玄山上隻有一處能超過。
    靈地。
    這中州普通山林中所蘊藏靈氣濃度,竟然都能與西疆大宗靈地中相比!
    如此天地,當然是修行聖地!
    從天地壁障中走出的大妖木槿麵上神色凝重。
    “中州,竟是靈氣如此濃鬱,那豈不是天境隨處可見?”立在韓牧野身側的林深沉聲開口。
    如此濃鬱靈氣,能造就多少高手?
    何況靈氣越充足,催生的天材地寶就更多。
    中州,到底強盛成什麽樣子?
    “嗬嗬,林兄你想多了。”身後,從天地壁障中走出的孔朝德搖搖頭,輕笑出聲。
    “中州靈氣足寶物多,可中州大道渾厚,天道之力壓製之下,一旦入地境,就有劫難降下。”
    “地境通脈入啟神,啟神結金丹,金丹化元嬰,每一重,都有雷劫。”
    “重重雷劫,能入天境者寥寥無幾。”
    “中州地境強者很多,但天境,依然稀少。”
    說到這,孔朝德麵上閃過一絲傲然“不過中州皇朝以儒道鎮壓天下,那些儒道大師,便有天境之威。”
    儒道大師。
    之前在飛舟上,韓牧野與孔朝德探討過。
    儒道修行難在清修與悟道。
    童生不過初入門庭,比尋常培元修行者還不如,壽元,氣力,各方麵都差許多,隻能說稍稍強過凡人,能勉強催動些天地之力。
    當然,那些童生中的精英,手中又有文寶的話,倒是能有幾分戰力。
    到得了天地認可的秀才境界,那儒道修行者的力量就開始顯現了。
    無論是自身浩然氣驅凶鎮邪,還是牽引天地之力施展術法神通,都有不可測力量。
    儒道秀才,介於凝氣與築基之間,強者可壓築基,弱者鬥不過凝氣。
    儒道修行到舉人境,那就是一方高手,引動天地之力,與地境通脈爭鋒。
    儒道進士境界,是一個力量飛躍。
    進士之境,需要有天地大道認可,需要有力壓同階的才氣,需要有超絕的悟性和天賦。
    還有,需要聲望積累。
    中州儒道修行,要成進士,需要萬民敬仰,同修共進。
    這也是中州儒道鎮壓天地,與天道共存的契約。
    進士,可為天官。
    有天地權柄在手的進士官,能展半步天境之威,可借天地大運與天境爭鋒。
    中州各郡治下有縣令,守一方水土山川,就是進士為官,鎮壓皇朝氣運。
    一郡之地,就有數十位進士官,儒道大勢,天下俯首。
    進士之上,儒道大師,那是等同天境存在。
    如果儒道大師再有天地官身護持,便是天境元嬰大修,也不敢在其麵前放肆。
    中州各郡郡守,就需要有儒道大師修為,方才能擔任。
    因為一郡之首,若是無絕強的儒道修為在身,無法承擔一郡民願。
    民與官,如水與舟。
    水漲船高,水急船傾。
    沒有儒道大師見識心性才學,掌不住這船,壓不住一郡之民。
    何況中州修行界也是昌盛,不管是那些修行大世家,還是修行宗門,都有強者,郡守沒有力壓天境元嬰之能,自然壓不住各家宗門世家。
    至於大師之上,乃是宗師。
    按照孔朝德所說,中州宗師,九成九都在皇城書院。
    那是皇朝氣運聚集之地。
    中州天境,九成也在皇城。
    這些強者,聚在中州,是為凝聚天地氣運。
    與西疆修行者宗門勢力鬆散不同,中州大修,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
    中州有大修士,但不常見,大多聚在皇城,也不是想象的那麽多。
    這讓木槿稍稍鬆口氣。
    “走吧。”韓牧野手中折扇收起,淡淡開口。
    此時,他身上靈光散去,隻留一道淡金色的浩然氣流轉。
    這一絲浩然氣不算渾厚,卻極為清亮。
    “天地壁障千裏內是沒有人煙的,我們要遁行千裏,然後聯係地方鎮守。”孔朝德對中州的區域布局熟悉。
    他抬手,手中一道浩然氣化為青色的飛鶴。
    這飛鶴展翅,往前方飛去。
    林深手中飛舟出現,載著韓牧野他們跟在青色飛鶴身後,橫越千裏。
    中州廣袤,一郡之地,就堪比西疆大半地域。
    整個中州,有數十個西疆那麽大!
    千裏之後,果然一座連綿房屋的村鎮出現在眼前。
    連綿街市,人煙茂盛。
    中州到底是人族的中州。
    韓牧野他們的飛舟未到,下方村鎮之中已經有一道青色的流光升起。
    “這是此處鎮守的詢問符文,是探查我們身份的。”孔朝德收起飛鶴,轉頭看向大妖木槿。
    孔朝德雖然是儒道修行者,在中州通行。
    可他在河澤縣得罪了玄陽衛指揮使錢一鳴,現在是戴罪之身。
    如果他身份被探查清楚,會有麻煩。
    這一行人中,最具有官方身份的,是木槿。
    木槿手中令牌激發一道金光,與那下方升起的青光一觸。
    青光震蕩,然後散去。
    等飛舟降下時候,前方街鎮青石廣場上已經有三道身影立在那。
    “西塞鎮鎮守江通,見過青芒山鎮守使。”
    說話之人看上去大約六旬左右,穿一身青袍,身上有一絲淡淡的儒道浩然氣流轉。
    秀才境。
    他身後,兩位修行者,修為都在地境。
    儒道秀才之境雖然不入流,卻是中州正統。
    一鎮鎮守,沒有正式官身,無天地之力加持,但有郡縣所賜文寶護身。
    靈道修行哪怕是地境,隻要還想在中州修行,就要受儒道約束。
    “鎮守使,你們是去郡府繳納歲貢吧?此事縣令大人交待過。”
    江通抬手道“諸位先到鎮裏修整,明日西塞鎮派飛舟送你們去縣城。”
    韓牧野他們並沒有拒絕江通的邀請。
    畢竟初到中州,可以說兩眼一抹黑,還是先穩妥才好。
    江通引著木槿他們到街鎮之中。
    沿途可見的,修行者與凡人都有。
    “我西塞鎮地處蜀西郡最邊緣,周邊都是山林,西塞山連忙數千裏,有不少天材地寶。”
    “不少修行者都是來這裏采摘靈藥,尋找礦藏。”
    看一眼木槿和她身後的木妖,江通輕聲道“山中有不少妖獸,這些修行者也會獵殺。”
    獵殺妖獸。
    木槿和那些木妖麵上閃過一絲複雜神情。
    她們也是妖族身份,對妖族妖獸是天生親近的。
    但現在他們得到中州敕封,注定是要與人族結交。
    轉頭看四周,很多修行者看木槿他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不過木槿身上氣度展現,那是一位絕強的大妖,混跡這偏遠山塞的低階修行者,沒人敢招惹。
    “鎮守使,你們放心,中州也有妖族與人族雜居,其中相處也是融洽的。”
    “隻要都遵守皇朝規矩,便無事了。”
    前方領路的江通轉頭笑著說道。
    到西塞鎮的鎮守府邸,江通吩咐了接風宴席,又準備好修行靜室。
    到宴席上,大妖木槿自然是高坐上首,下方韓牧野和孔朝德都是斯斯文文,很有涵養。
    韓牧野雖然未到過中州,卻從各種劍器和書籍中看過中州儒道規矩。
    孔朝德儒道修為比江通還強許多,又是做過一縣文書的,待人接物,大方得體。
    他們這表現,讓江通很是好奇。
    西疆,竟然有這樣人物。
    不是說隻有中州有儒道傳承嗎?
    一邊敬酒布菜,江通一邊出聲旁敲側擊韓牧野和孔朝德身份。
    韓牧野按照中州儒道規矩,給自己取了個韓牧的單字化名。
    孔朝德則是報了自己的名,孔容。
    孔容,孔朝德。
    按照他說的身份,是韓牧野的隨從,家族安排的曆練監查。
    別說,韓牧野身後林深和孔朝德文武相隨,真有幾分曆練公子樣子。
    隻是江通也不知道中州韓家是哪裏的家族。
    以他小小鎮守,秀才修為的見識,不知道很正常。
    “牧公子,我西塞山沒有什麽特別出產,唯有這靈鷺與青鱖,最是味道鮮美。”
    “還有,這桃花酒,乃是鎮上村民自釀的。”
    探明韓牧野身份,江通更是殷勤。
    對待韓牧野,甚至比對木槿還熱切。
    很簡單,在他看來,韓牧野是中州大族子弟,又是修儒道的,乃是自己人。
    而木槿不過是鎮守西疆青芒山的異類大妖。
    要不是年前天地壁障碎裂,靈氣灌入西疆,造就青芒山,這等大妖一輩子都沒機會見識中州繁盛。
    韓牧野微笑應答幾句,嚐嚐菜肴與美酒,然後出聲問西塞山周邊情況。
    江通將自己知道的,都講述出來。
    西塞鎮處在中州蜀西郡最邊緣,周邊這樣的街鎮有幾十個,都同屬於西源縣管轄。
    西源縣縣令沈思,乃是一位儒道進士,據說修行高深。
    蜀西郡中,如西源縣這樣的縣城,一共三十三個。
    “蜀西連城三十二,萬千繁華在錦川。”
    “牧公子你遊曆蜀西郡,一定要往郡製所在的錦川城看看。”
    江通一邊說著,一邊舉起酒杯。
    錦川城,韓牧野當然會去。
    那裏,才有蜀西郡最大的交易坊市。
    第二日,江通準備了一艘十丈飛舟,上麵插著西塞鎮大旗,然後又送上各種西塞鎮特產,將船艙差點堆滿。
    “不值多少靈石的。”
    “牧公子你難得來西塞鎮。”
    “還請留一份墨寶,往後我西塞鎮也能沾沾公子的文氣。”
    江通麵帶笑意,然後揮揮手,身後有幾個侍女上前,手上捧著筆墨紙硯。
    中州儒道講求道與天地合,很多遊曆四方的儒道大家都會在有感悟時候,留下文字。
    或詩詞,或文章。
    那些被留下文字的地方,也能得到天地大道的眷顧。
    江通身為鎮守,但凡是遇到遊曆的儒道修行者,都會殷勤招待,然後求留墨寶。
    西塞鎮城牆四周,可見不少詩文鐫刻。
    這其中,有兩道還很有文采,有靈光閃動。
    留墨寶?
    孔朝德一愣神,準備上前。
    韓牧野是在西疆修行,雖然有儒道浩然氣在身,但能有多少文采,他不敢肯定。
    若是作不出好詩詞文章,丟臉事小,損了天地大道眷顧,那才是得不償失。
    孔朝德後悔沒有多跟自家公子探討些詩詞文章。
    “好。”
    就在此時,韓牧野忽然出聲,然後走上前,提起墨筆。
    “西塞鎮特產讓我印象深刻,我便留兩句詩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