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能成大事

字數:4161   加入書籤

A+A-


    崔院長隻是表明了心誌,並沒有與宮夢弼單獨久留。
    她是個極大膽的女子,哪怕是拜山門表心跡,大多數人也會選擇在更加私密的時候。
    這一路行來,除了她以外,別的院長也不乏來宮夢弼麵前投貼的,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有些是荀祭酒的門生,是天狐院裏野狐的派係,要在宮夢弼身上下注押寶,要借他東風者有之,要扶他入青雲者亦有之。
    有些是不參與派係,但仰慕他的聲名,因此有意與他結交的。
    也有些存著更複雜隱秘的心思,想要攀附他,從他手中得到好處的。
    甚至也有世家出身的旁係,有意與他建立曖昧的聯係。
    如崔院長這樣直白又誠懇,不避諱也不畏懼,不攀附也無所求的,卻並不多了。
    不論是什麽樣的心思,在宮夢弼手中都有可以用的位置。說白了,這些人在天狐院都是邊緣人士,有誌向與意氣的,可以用大義去感化他,報團取暖籌謀利益的,也可以用利益去驅使他。
    但是像崔院長這樣的,就更要好好珍惜與考量了。
    狐子院巡查並不為巡查本身,其一是彰顯神女對狐子院的重視以震懾宵小,那些暗中對狐子院做手腳的人經此一遭,也掂量掂量會不會被人查到身上。
    其二才是對不妥之處加以矯正,讓天狐院的恩澤能落到野狐頭上,為野狐教化、修行乃至入仕鋪路。
    其三,於宮夢弼自己而言,也是在為自己造勢、養望。荀祭酒在巡查開始之前就已經借著集會的由頭把宮夢弼推到台前,讓他與諸位狐子院院長打過照麵了,而後又以狐書編撰的身份參與到巡查之中,跟所有的狐子院院長都有了交情。
    山長、祭酒的態度雖然沒有明說,但宮夢弼是心中明白的。他辦成了幾樣大事,已經足夠證明他的心誌、手段與修行,可以擔當更重要的角色,承負更大的責任。
    回來的時候崔院長和宮夢弼相談甚歡,純婉儀聽了一耳朵,發現都是些教學、教化、狐子、培養等詞句,都是公事,一點私交也沒有的樣子。
    純婉儀又想起來他對自己的態度,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喜悅又有些失落,因此就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句:“明甫先生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宮夢弼道:“崔院長問了我一些狐子院的事情,請我去看了看就回來了。”
    純婉儀小聲道:“我看崔院長生得貌美,又仰慕明甫先生,我還以為你們是聊些體己話去了。”
    宮夢弼哈哈大笑,道:“純姑娘怎麽會這麽想?因我推行狐子院,又編撰狐書,崔院長因此高看我一眼罷了。崔院長這樣有大誌向的女仙,哪裏會跟我說什麽體己話呢?”
    純婉儀微微感到訝異,但這樣的話從宮夢弼口中說出來,卻又並不奇怪了。
    “明甫先生很欣賞崔院長。”
    “她原本在天狐院受職,卻放棄了清閑的日子,來此開辟狐子院,如何讓人不欣賞?”
    純婉儀看著他,道:“那我呢?”
    宮夢弼含笑道:“純姑娘天資聰穎,本就能大放光彩,卻願意自降身份跟著我們來巡查,又能摒棄成見,有心支持狐子院,我自然也是佩服的。”
    純婉儀嘴角含笑,道:“明甫先生真是妙人,有人豔羨我的家世,有人嫉妒我的天資,有人誇讚我的容貌,像你這樣說我的,還是頭一個。”
    “那些先天帶來的雖然讓人羨慕,卻不及後天修成的讓人欽佩。純姑娘是個能做大事的人,能做大事,就不是僅僅靠著家世稟賦、天資容貌就可以做成的。”
    “這些都不能大事,那什麽才能成大事?”
    “長遠的目光、廣闊的胸襟、洞察的智慧、堅定的心智和一往無前的韌勁。”宮夢弼看著純婉儀,目光好似火燒,“純姑娘冰雪聰明,能想他們不能想之處,是個成大事的人。”
    純婉儀隻感覺胸中好似充了一股氣進去,擠得她心跳加速,悶得她麵紅耳赤,震得她心神動搖。
    她這樣看著宮夢弼,心裏還是有個微弱的聲音叫著:“完了!”
    但這點微弱的聲音,連她自己也不能聽聞,揮之便去了。
    她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千言萬語,卻塞在喉嚨,半句也說不出來。
    等她略理順的心神,就聽宮夢弼已經在鼓掌了。
    她側眸看去,宮夢弼像是雁行山一個普通的狐子,對著胡博士行禮道:“多謝胡博士傳道解惑,為我等開蒙道心!”
    在他帶領之下,群狐恭而頌之。
    胡博士胡子抖動,笑得開朗,勉勵道:“好好修行,廣闊天下,大有可為。”
    “謝博士!”
    隻是這一個打岔的功夫,純婉儀本來鼓在心頭的話,便又重新收了回去。
    “明甫先生啊明甫先生,隨隨便便說出這樣的話來,到底是不是誠心的?”
    宮明甫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方才的言語仿佛不是早有準備,而是隨隨便便就能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純婉儀看著他,目光閃動著,心中卻有自己的判斷。
    巡查使一行在群狐的恭送下離開了雁行山,前往了下一個狐子院。
    隻是從這一日開始,純婉儀對待宮夢弼的態度就有些不一樣了。
    宮夢弼一如往常,仿佛一無所知,但曹直講卻在觀察之後得出結論:純婉儀對宮明甫失去興趣了。更確切的說,雖然偶爾還有親昵的舉動,但那種情意卻變了。
    以往純婉儀還會打探一下宮明甫的私事,但打那日起,就多數都在聊公務,談修行了。
    宮明甫自己都沒發覺,曹直講自然更不會多嘴,隻是偶爾心中感慨原來宮明甫什麽都好,感情事上竟然這樣木頭。
    就這樣晃一晃,時間過得飛快。
    等所有狐子院巡查完畢,已經邁入了隆冬了。
    從赤鬆山狐子院出來,就見白茫茫一片,大風呼嘯著,數尺深的雪把一切都掩埋了。
    晴光耀目,一行人麵麵相覷,多有感慨。
    幾個月一起共事,哪怕是再不熟悉,也都熟悉了,再不習慣,也都習慣了。
    胡博士感歎道:“今日事畢,辛苦諸位了,好好歇息,等歲宴再會了。”
    宮夢弼最先道別,道:“我不回天狐院了,此地離我居所也不遠,送別諸位,我就自行離開了。”
    宮夢弼站在雲車前,每個人都同他打招呼道別,關係融洽得很。
    胡博士站在後麵,笑眯眯看著,感歎道:“這宮明甫人緣這麽好嗎,怎麽人人都跟他道別。”
    純婉儀站在他身邊,道:“明甫先生這樣的人,隻怕很難會有人不喜歡他。”
    胡博士哈哈大笑,等宮夢弼來向他道別的時候,更是嘴都沒合攏過,勉勵了宮夢弼幾句,才登上雲車。
    純婉儀注視著宮夢弼,眼波流轉,道:“先生,歲宴再會了。”
    嬌小姐最後一個登上雲車,拉車龍馬在雪地上奔走,長風將積雪揚起,抖落漫天風雪。
    純婉儀向著雲車外張望,宮夢弼的赤袍很快就成了一個模糊的紅點,眨眼間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