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發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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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皇帝以為《治蝗疏》,隻是說了些除蝗的經驗,打算一目十行看過,誰想卻越看越專注。
    原因無他,寫得太詳細、太全麵了。
    開篇,謝玄英就論述了蝗災的可怕程度,但表示,這並非是神明降怒,而是與水土有關,再了解之後,完全可以憑借人力解決大部分問題。
    定下“人定勝天”的思想基調後,就是震撼人心的數據。
    《宋史》說如何如何,《漢書》說怎樣怎樣,《元史》這麽記載,因此總結出以下資料。
    文字版數據砸上去,然後翻過一頁,就是程丹若畫的輿圖,紅色的區域標準,非常直觀地呈現出圍繞水源發生的特點。
    皇帝知道蝗災都出現在哪裏,卻從未聯係過地理因素,暗暗琢磨許久,才逐漸往下看。
    下麵,陳述了秋天深耕,得知蝗蟲是在秋天於土裏產卵的事情,春天燒坡,得知蟲卵在春末孵化為蝻。
    從這個特性出發,倒推為何久旱必蝗——因為幹旱時,涸澤之地暴露,蟲卵更容易孵化,幹的水草更適合食用,從而爆發蝗災。
    最重要的因果就此出現。
    第一部分,謝玄英開始詳細寫治理蝗蟲的辦法。
    他分為四個部分:
    蟲卵期:秋天深耕,暴曬蟲卵,使其斃於卵殼之中。具體方法,就如他在大同所做的。
    幼蟲期:蟲卵化蝻,蝻無翅而不能飛,可以在此時挖溝撲蝻。
    這個方法是嚴刑書提供的。
    要在有蝻之地,挖掘長壕,對麵堆土,三麵圍人,用響竹、鞋底、鑼鼓等物發出聲響,驅趕蝻奔跑至此,用掃帚全部掃入壕溝,再用幹柴焚燒,或開水煮燙,最後填土埋掉。
    但這還不保險,有的蝻子仍然隱藏在地裏,所以,要在春耕前,再次翻土,問百姓以糧食收購蝻子,盡量除去。也可以燒荒,高溫燒死殘存的蟲卵。
    成蟲期:此時,蝗蟲已經從蝻長成了蝗,治理難度陡然提升。緊急的辦法是盡量去除涸澤邊的水草,派民夫撈捕,曬幹後當柴火用,以此斷絕蝻的食物來源。
    等到長成蝗,前期可以點火吸引,後期蝗蟲不再驅光,就要人力捕獲了。
    “捕蝗如行軍,十人一隊,兩人持揪挖壕,四人在後,兩人在旁,以長帚轟入溝中,填浮土捶實。”
    亂石堆裏難以驅趕的,可噴石灰水殺之。
    除了官方組織人手,也可以向民眾收買蝗蟲。
    收買來的蝗蟲,“如程淑人言,暴曬研磨成粉,可飼雞鴨魚蝦,儲存數年,解嚴冬飼草不足之慮”。
    同時,可以鼓勵百姓養雞鴨鵝等家禽,禁止捕獵鳥雀,令其食殘餘之蟲。
    最後一部分是日常防治。
    比如利用溲種法,多栽種蝗蟲不吃的食物,比如芋頭、紅薯、土豆等深埋在地裏的食物,爭取種稻麥的同時,家家戶戶能多少種一兩畝,這樣即便遇到蝗災,也有糧食能夠度過冬天,不必賣田。
    謝玄英還表示,這裏官府要起到帶頭作用,督促民眾捕蝗挖蝻,及時獎懲,春夏天氣幹旱就多到田裏走走,時時警惕,等等。
    以上,就是《治蝗疏》的全部內容。
    平心而論,這份奏疏裏,關於治理的內容並不新奇,老道的官吏都知道,“捕蝗不如去蝻,去蝻不如掘子”,其特殊之處,在於將蝗蟲的習性以及為什麽會爆發的原因說清楚了。
    知道了緣由,再對症下藥,就是事半功倍。
    皇帝將這份奏疏反複看了兩遍,才道:“叫蔡卿來。”
    蔡尚書很快就到了。
    皇帝把奏疏遞給他:“看看吧。”
    蔡尚書雖然頂替了許尚書戶部尚書的位置,但並未入閣,這封奏疏沒有過眼,躬身應了,才接過來仔細看。
    認認真真讀完一遍,他才驚訝道:“竟是如此?我原以為蝗為蝦之另生,故幹旱時,水源枯竭,上岸為蝻,水豐便為蝦。”
    皇帝笑道:“照你這麽說,水災之年,田裏豈不都是河蝦?”
    蔡尚書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不由道:“陛下聖明,臣愚鈍,竟想不透個中關竅。”
    他又看了看這本折子,中肯道:“此疏內容詳盡完備,可發往各地,命地方官府效仿,以除後患。”
    皇帝點點頭:“誠該如此,你去辦。”
    “是。”
    蔡尚書退下,皇帝又道:“大伴,朕欲嘉獎三郎,你可有良策?”
    石太監飛快開動腦筋,謝玄英是知府,治理地方是分內職責,做得好,考評自然是上,任期到了,自有好差事給他。
    但任期未滿,奏折寫得再好,畢竟不是實績,這會兒就升,內閣肯定不同意。
    可皇帝既然要褒獎,那就必須獎,獎出他對外甥的喜愛和器重,還要讓那些處處伸手的外臣閉嘴。
    石太監思量定,笑道:“陛下方才也說了,此乃天作之合。不如將今年上貢的白玉鴛鴦賜下,成全這段佳話。”
    皇帝沉吟片時,也無他法,左右今後有的是前程,沒必要此時和內閣較勁:“就這麽辦。”
    “是。”
    “對了,再給程司寶賞些緞子。”皇帝並沒有忘記羊毛的奏折,今年送上來的羊毛衣很好,看產量也不錯,自然要恩賞。
    他瞥了眼石太監,道,“可別說朕沒提醒你們,挑些好的去。”
    “老奴明白。”石太監懂皇帝的意思,等程丹若離開大同,毛衣織造就要交給織造局打理,這會兒要和她打好關係,今後才方便對接。
    畢竟那個時候,內閣一定會要求歸屬戶部管,可皇帝內庫也缺錢啊。
    戶部可不會管皇帝養老婆的費用,隨著妃嬪人數上升,後宮的開銷也與日俱增。
    個中較量,不便言明,就是那麽回事兒。
    *
    八月和九月,程丹若都過得匆匆忙忙,好像一轉眼,時間就過去了。
    然而,即便事務繁忙,九月九那天,她還是親自下廚,為自己烤了蛋糕,做了杯焦糖奶茶,作為自己的生日禮物。
    林媽媽為她做了碗長壽麵,謝玄英擬了她喜愛的菜單,瑪瑙和丫頭們為她做了一身新衣裳。
    但最讓程丹若喜歡且意外的,莫過於謝玄英準備的禮物。
    他是到了晚上,兩人獨處時才遞給她的。
    “猜猜是什麽。”謝玄英賣關子。
    一個木匣,尺寸不大,程丹若掂掂分量:“首飾。”
    他不置可否。
    “不對嗎?”她晃晃,感覺有聲響,“真的不是鐲子釵環什麽的?”
    他道:“不對。”
    程丹若:“畫冊?”
    “算了。”他搖頭,摟住她的肩,“打開看看。”
    程丹若掰下鎖扣,打開了盒子。
    裏麵是絨布的襯底,一張大紅灑金的紙條,寫著:賀妻芳辰。
    拿掉紅紙,露出下麵的兩片透明圓片。
    “哎呀,好幹淨。”她有些欣喜,“你從哪裏找來的琉璃,顏色好白。”
    她之前買的琉璃器皿,基本上都有些雜色,質地也沒有那麽幹淨,總有雜質。但這兩片幹淨透徹,非常漂亮。
    “是我顯微鏡上的?”她笑,“你偷量了尺寸?但那不是平的。”
    謝玄英撇過唇角:“我知道,和眼鏡一樣的。”瞧她眼,輕描淡寫道,“這不是玻璃,是水晶。”
    程丹若頓住,扭頭看他:“水晶?”
    她拿起來仔細端詳,可不是,這硬度和手感,確實更像天然水晶,而不是眼下較脆的玻璃。
    “這很貴吧?”程丹若問。
    他道:“不會比好的釵環更貴,你寧可要這個,對吧?”
    她把玩著水晶鏡片,輕輕“嗯”了聲。
    “喜歡就好。”謝玄英摩挲著她的手指,“我就怕你不喜歡。”
    “我很喜歡。”程丹若扣住水晶,“雖然很貴,也很喜歡。”
    謝玄英擁住她,嘴唇貼住她的額角:“生辰喜樂。”
    她抿起唇角,微微笑了。
    窗外,千瓣菊花綻放,彎月高懸,秋風不見悲聲,隻餘遼闊。
    --
    九月忙完奏疏的事,十月便近在眼前。
    房屋清掃,重新燒上炕,此時,皇帝的賞賜也來了。
    白玉鴛鴦玉佩一對,江南貢緞若幹,東西不多,但代表君恩深厚。
    消息傳到山西,同僚們紛紛寫帖子過來祝賀。
    程丹若還收到郭布政使夫人的邀請,請她去太原做客。
    大冬天的北地,出遠門吃酒,那是腦子有病。程丹若寫了回帖,說自己最近吹冷風感冒了,不便外出,附禮一份,請對方不要見怪雲雲。
    想也知道,布政使夫人肯定很見怪,覺得沒有麵子。
    但有的社交不能避免,比如謝家的圈層,勳貴之間都沾親帶故,是人情社交。求他們辦事,給錢再多也沒用,人家不理你。
    他們講的是你幫我、我幫你的“人情”,這都要靠平時的積累和鋪墊,細水長流刷好感度。
    然而,有的社交卻是官場社交,比如郭布政使家。
    人情社交靠的是走動,官場社交靠的是利益。
    前者需要小心維護,後者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隻要利益一致,就是盟友,利益不一致,同門都能捅刀。
    她全然不想浪費精力。
    但有一個人,卻是她必須好好招待的。
    老四謝其蔚。
    沒錯,緊跟著皇帝賞賜到的,還有靖海侯府送來的東西,比往年的年禮早了點,也厚了點。尤其是給她的東西,皇帝賞了綢緞,家裏就送金銀首飾,粗粗一算能價值七八百兩。
    程丹若隻能說,靖海侯這個人……太是個政客了。
    隻要對謝家有好處,別說她隻是義女,就算是個宮女,那也是親兒媳。
    可謝其蔚怎麽會突然來了?
    她深感奇怪。
    謝玄英卻是意外又欣喜,沒想到弟弟會過來,忙叫廚房準備酒菜,好好為他接風洗塵。
    因是一家人,也不分內外,程丹若沒有避諱,一塊兒吃席。
    謝其蔚挺有禮貌,酒菜上來,先敬他們:“三哥,三嫂,請。”
    程丹若瞥見謝玄英的眉梢微微一蹙,心裏也有些古怪。謝家四兄弟,老三老四是一母同胞,如今又沒別人,不叫“哥、嫂”,反而稱呼排行,未免生疏。
    但她不動聲色,輕輕撫拍謝玄英的大腿,示意他不要在意。
    謝玄英朝她揚起唇角,若無其事地舉杯共飲。
    程丹若隻淺淺啜了一口。
    簡單寒暄過,謝玄英就問起家裏的事。
    謝其蔚瞥了程丹若一眼,才道:“今年夏天,大嫂生了個兒子,叫全哥兒,爹很高興。”
    謝玄英麵不改色:“母親信裏說了,都好嗎?”
    “好,大哥高興得跟什麽似的。”謝其蔚道,“芷娘嫁了,芸娘也在說,母親舍不得她,想再留一留。”
    謝玄英點了點頭,芷娘今年十七,芸娘十六,的確都到出嫁的年紀了。
    “都說了誰?”
    謝其蔚說出兩個名字,芷娘嫁的是布政使之子,在國子監讀書,芸娘定的卻是永春侯夫人的嫡子。
    程丹若回憶起柳氏和永春侯夫人的關係,倒也覺得這門婚事定的不錯。
    且芸娘是唯一的嫡女,嫁給老牌勳貴,無疑更穩妥。
    “也好。”謝玄英對永春侯家的情況也了解,認可了親生妹妹的歸宿。
    又道,“你歲數也不小了,母親怎麽說?”
    謝其蔚晃著酒盅裏的酒,無所謂道:“在相看了,我不像三哥,不用把全京城的貴女都挑一遍。”
    程丹若瞟了眼笑意僵住的謝玄英,心中不由歎息:原以為,爹不愛媽不懂,大哥冷眼旁觀,一哥恨之欲死,老四是同胞弟弟,總該兄友弟恭了吧?
    不,沒有,他嫉妒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