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嘲諷與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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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南微從未如此明目張膽,且直白的向慕寒淵表露過關切與擔憂。

    此刻聽到這話,慕寒淵隻覺,前麵縱有刀山火海,他也願意為了薑南微去闖。

    但到嘴邊的話,依舊變成乖覺溫順的聽從。

    “你放心,我明白的。”

    “人多眼雜,快坐好,免得又有人大做文章。”

    薑南微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才惹來了麻煩。

    所以這會兒尤其注意,不好再與慕寒淵過分親密。

    可哪怕兩人很快分散坐好,有心人還是看到了二人放才的小動作。

    譬如坐在不遠處的三皇子謝雲衍。

    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坐在謝雲衍身邊的大皇子謝雲安微微側了側身,靠近他幾分,壓低了聲音,略帶玩味。

    “瞧著自己的心上人和別人卿卿我我,三弟心中滋味如何?”

    謝雲衍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沒有說話。

    “是了,我怎麽忘了呢?方才李大人那樣出言不遜,侮辱那位公主殿下,三弟你看了那麽久,也不見出麵,更不見你替那位公主殿下說幾句話。人家不把你當回事兒,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說你這樣的懦夫,怎麽配得起那樣貌美如花的公主呢?也隻有人家那位攝政王,才算是真男人,才真正配得上這朵嬌花。”

    “一個連自己心上人都護不住的人,你說他算什麽男人呢?”

    今日宮宴之前,於卓誠已經將昨晚種種告訴了謝雲安。

    再加上今天,慕寒淵當眾揍了柳程英一頓,對謝雲安來說,慕寒淵已經算是盟友。

    有這樣的機會,謝雲安怎會放過謝雲衍?

    當然是極盡所能,好生折辱。

    等謝雲安把所有的話都說完,謝雲衍終於瞧了過來。

    “大皇兄說完了嗎?”

    “若是說完了,還是專心看眼前的歌舞吧。”

    “父皇還在上頭坐著呢,一會兒真要激怒了我這個光腳的,鬧出什麽事兒來,最終吃大虧的還是皇兄你這個穿鞋的。”

    “於家剛拿出一年的營收充繳國庫,又為皇兄競拍壽禮,揮霍出去二十萬兩白銀,若是此番再惹惱了父皇,也不知他老人家是繼續容忍於家一年一年的往外掏銀子,還是會圖省事兒,幹脆直接一鍋端了這金窩窩。”

    “畢竟如今邊關可吃緊的很呢。”

    說完這話,謝雲衍唇角含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反倒是先前主動挑事兒的謝雲安,被他這三言兩語一激,氣得臉紅脖子粗。

    偏巧又忌諱台上的周帝,還不敢發作。

    這樣一來,大皇子謝雲安的臉,紅的越發厲害。

    偏巧就在這個時候,歌舞暫歇。

    眾人退場,留下滿殿空曠。

    周帝一眼就瞧見了紅白赤臉的大皇子。

    “雲安,你的臉是怎麽回事?怎的這麽紅?可是身子骨有什麽不適?”

    大皇子連忙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隻是為父皇的壽宴高興,喝酒喝得急了些,一不小心給嗆到了。沒有大礙的。”

    周帝哈哈一笑,頗有幾分無奈的望著大皇子。

    “你這小子,都多大人了,還和當年的毛頭小孩一樣——你們是不知道,當年雲安這小子在禦書房偷喝朕的酒,當時年紀小,偏又喝的多,整個人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紅的跟猴屁股似的,當時可把朕跟貴妃給嚇壞了,生怕他有性命之憂。”

    聽到這話,底下當即有臣子應和。

    “大皇子是陛下骨血,有您的恩澤庇護,自是有福氣在身。”

    “你們就隻會說這些好聽的,這臭小子就是被你們給慣大的。”

    周帝雖然這樣說著,但這並沒有怪罪之意,反而帶著幾分慈和看向大皇子。

    “雲安,美酒雖好,卻不能貪杯,瞧瞧你的臉,都紅成什麽樣了!德全,讓人給大皇子上茶,不許他再喝酒了。”

    父慈子孝的畫麵,徹底打破了先前的僵局。

    周帝言談的重心,也從先前的謝雲安身上,轉到了其他人。

    見周帝不再注意這邊,謝雲安這才狠狠的瞪了謝雲衍一眼。

    “今天場合特殊,暫且放你一馬。別以為這事就算完了!咱們且走著瞧!”

    謝雲衍看也沒看謝雲安,隻當他的話是耳旁風,聽過就忘。

    幾番寒暄客套之後,終於到了今日壽宴的重頭戲。

    那就是獻禮。

    以往沒有外使的時候,賀禮的順序自皇後起,接下來是後宮妃嬪,緊跟著便是皇子公主,再到朝臣。

    如今薑燕兩國的使臣在,自然得讓外使先來。

    最先獻寶的是馮源。

    燕國準備的禮物,乃是一匹汗血寶馬,也是燕地最出名的寶物。

    不過大周地處東南,往來多借水路,這適合陸地奔走的汗血寶馬,隻怕沒有用武之地。

    但東西好歹是心意,也價格不菲,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周帝自然是歡歡喜喜的收下,又送上大周的謝禮。

    一來一去,倒還賠了不少。

    接下來便是薑國。

    賀壽雖是權宜之計,但慕寒淵背後是玉翡樓,想要什麽樣的禮物沒有?

    但鑒於對象是周帝,思來想去,又沒有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隻挑了一扇火珊瑚屏風,上有珠玉綴成龍鳳壽紋,雖不說價值連城,在這樣的場合,卻也不丟薑國的麵子。

    甚至還讓人眼前一亮,覺得薑國用心至極。

    唯有坐在那裏的於卓誠,一眼看出這玩意兒,隻怕跟燕國的汗血寶馬,價格不相上下。

    若是中間轉手的次數少,隻怕還不如那匹汗血寶馬值錢呢。

    薑國使臣,分明是在逗弄自家陛下。

    但這話怎麽敢說?

    聯想到方才這位攝政王的舉動,於卓誠隻能無語的望了慕寒淵一眼,覺得這人真是大膽的很。

    周帝賞完回禮之後,緊跟著便是後宮獻禮。

    皇後是一幅親手繡的萬壽圖,貴妃則是請了舉國各地的僧人,連帶著自己一起,為周帝抄寫的祈福佛經。

    兩人不相上下,接下來便是皇子爭鋒。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皇子身上時,他言語之間頗為謙虛,在那揚起的頭顱,卻出賣了他此刻的驕傲。

    “父皇,相較於前麵諸位所送之禮,孩兒這件壽禮比較小,還望父皇您一會兒看了,莫要嫌棄。”

    “禮物不分貴賤,皆是心意。放心呈上吧。”

    “既如此,那孩兒便獻醜了。”

    說完這話,大皇子拍了拍手。

    侍奉他的太監小順子,當即從外麵捧著一隻小匣子走了進來。

    “父皇,可容宮人暫時熄燈片刻?”

    “準。”

    周帝聲令一下,大殿之內頓時漆黑一片。

    就在這時,一盞瑩瑩明光,在大殿中亮起。

    眾人原以為是燭光明亮。

    可定睛一瞧,卻發現發光之物,乃是一顆碩大至極的夜明珠!

    竟是比人的拳頭還要大!

    有人眼尖,一下子認出這東西,正是昨日錦繡閣拍賣到二十萬的那顆南海奇珍。

    “沒想到昨日的寶物,竟是被大皇子拍到了!”

    “以此禮獻於陛下,大皇子孝心天地可鑒啊!”

    “陛下有子如此,真是福氣滿滿!”

    朝臣們一陣誇讚。

    周帝也被眼前這夜明珠的驚奇震撼到。

    一時間,也是歡喜的不得了。

    剛才雲安還說這禮物小,如今一瞧,哪裏是小?

    分明比尋常夜明珠大了不知多少倍!

    這樣的寶物,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大皇子從坐席上走了出來,朝著周帝鄭重拜禮。

    “以此夜明珠一顆,孩兒祝父皇萬壽無疆,祝我大周國祚綿長!”

    周帝心中欣喜至極,正待開口,讓大皇子起身。

    卻忽聞人群中,不知是誰,歎了一口氣。

    “邊關戰士猶餓死,朱門勳貴富貴鄉。”

    此話一出,場上頓時一靜。

    周帝心頭的喜悅,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下,劈頭蓋臉澆了個遍。

    以大皇子為首的那些人,更是在一瞬間變了臉。

    這是要生生給大皇子扣上隻知享樂,不知憂國憂民的紈絝帽子了!

    倘或陛下當了真,這一場苦心經營必會適得其反!

    甚至有可能,為大皇子招致災禍!

    “掌燈。”

    周帝沉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這時,大皇子也像是回過神來一般,連連呼喊:“掌燈!掌燈!”

    他記著方才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倒是要好好瞧一瞧,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壞他的好事兒!

    然而當大殿內燈光亮起,不及大皇子四周梭巡找人,上方周帝先開了口。

    “雲安,這珠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昨夜錦繡閣的拍賣,城中已經人盡皆知,謝雲安哪裏敢亂說?

    隻能老老實實應答:“回父皇,這珠子是兒臣從錦繡閣拍來的……”

    “錦繡閣?你的外祖家?”

    周帝眯起了眼睛,看向於卓誠。

    於卓誠連忙從坐席上出來,伏跪在大皇子身邊。

    “陛下,東西的確是安兒拍得。”

    “陣方才聽人說,這珠子昨夜拍到了二十萬兩白銀,賣家是你錦繡閣,買家又是你的外孫。於卓誠,你當天下人是傻子,還是當朕是傻子?”

    “陛下明鑒!此番拍賣流水及進項,錦繡閣皆有賬目可查,大皇子雖是草民的外孫,但此物的確是走正常渠道拍賣而來,絕非我錦繡閣自導自演,誆騙天下人,誆騙陛下您啊!”

    於卓誠一臉惶恐,言辭之間也是不怕查賬的意思。

    可這,卻並不能,平息周帝的疑惑。

    “你既如此說,那朕便相信你。但雲安,你須得給朕解釋一下,你手中這二十萬兩白銀,又是從何而來?皇子的俸祿,可還沒到這般豪奢的地步。”

    謝雲安戰戰兢兢,剛想老老實實回答,說是外祖父贈予。

    可沒等他開口,就聽旁邊的於卓誠已經替他答話。

    “陛下,於家這一脈也並沒有子嗣,可繼承家業,草民不忍家財空落,便將不少身家,贈予大皇子,盼著能為皇室出幾分力。”

    “草民知道,士農工商,商戶身份最卑賤,可若商戶的銀錢用在正道之上,那便是於國有,功於國有利。這些年來,在陛下您不知道的情況下,大皇子沒少給民眾施粥,也沒少偷偷給鬧災的地方送去糧食。雖然打的都是錦繡閣的旗號,但卻都是大皇子的心意。”

    “為了給陛下競拍這顆南珠,大皇子變賣了不少先前草民所贈的產業,隻為博陛下,博自己的父皇歡喜!如此赤子誠心,還望陛下明鑒啊!”

    二十萬兩白銀,不是一個小數目。

    若直接說是贈與,一向芥蒂皇子和外戚往來過密的周帝,必定會動怒。

    可如果說是暫借,隻怕更會引起周帝的憤怒。

    ——堂堂皇子,在外麵欠下如此高額巨債,隻為沽名釣譽換取一顆珠子,這樣的印象,足夠讓大皇子從此在周帝麵前徹底失寵。

    事實上,因為於家的商戶身份,隻要大皇子和於家,和錦繡閣牽扯上關係。

    對他的奪位之路來講,都會是一道隨時有可能炸裂的雷。

    於卓誠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所以他隻能盡可能的將傷害降到最小。

    借著大皇子的名義,利用於家的銀錢,為大周百姓做事,為周帝做事。

    這樣一來,就算大皇子和於家牽扯上關係,周帝的怒火也會降至最小。

    果然,於卓誠此話一出,周帝的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但相較於方才剛見到南珠的欣喜,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疲憊。

    “罷了,背後若是有這樣一份淵源,倒是朕錯怪了你們。但話又說回來,這顆珠子的確太過貴重了些。如今邊關將士們物資緊缺,尚且吃不飽穿不暖,若是被他們知道,朕隨手把玩的一顆明珠,就價值二十萬兩白銀,且不說他們如何作想,朕自己心裏首先難以安寧。”

    “所以這顆珠子,雲安,你且收回去吧,若是能將其兌換成現銀,送與邊關將士作為軍餉,不僅僅是朕,就連他們,也都會記得你的好。”

    周帝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大皇子和於卓誠還能再說什麽?

    隻能把那顆南珠收了回去。

    送禮送到最後,不僅沒能討得周帝歡喜,反倒讓整個壽宴,都彌漫著一股壓抑沉悶的氛圍。

    邊關將士們仍在吃苦,可他們卻在飲酒作樂,為皇帝祝壽。

    接下來的每一口肉,每一口酒,所有人都吃得戰戰兢兢,索然無味。

    所獻壽禮貴重的朝臣,一個個緊張至極,生怕和方才大皇子一樣,被周帝訓斥一通。

    反倒是那些禮物平平的人,像是揚眉吐氣一般,終於挺直了腰板。

    不少人在心底,將大皇子和於卓誠罵了個遍。

    若非這祖孫二人作死,他們何至於賠了夫人又折兵?

    謝雲安喝著悶酒,侍奉在旁的小順子連忙低聲勸阻。

    “殿下,陛下方才說了,讓您少喝點酒,容易傷身的。”

    謝雲安放下酒杯,朝小順子看了過來。

    正待開口說什麽的時候,他一眼瞧見了旁邊,悠哉悠哉喝酒的謝雲衍。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謝雲安甚至覺得,方才謝雲衍好似給了他一記譏諷的眼神。(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