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

    路滿迷迷瞪瞪地翻身一摟，卻隻摟到了被子角。

    想著肯定是自家老婆買早飯回來了，路滿閉著眼嚷道“苓依，讓我再睡一會兒，昨晚折騰得太累了……”

    “苓依？”

    床邊清脆的女聲突然拔高了音量“你叫我什麽？”

    緊接著，路滿突然感到一陣劇痛——有隻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三圈。

    “啊！”

    路滿撐起身子，看向對方“大清早的謀殺親夫啊……嗯？”

    麵前的“顧苓依”怒視著他，臉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路滿越看越詫異，她的臉蛋變得太稚嫩了，如果不是熟悉的眉眼容貌沒變，差點都沒認出是自家老婆。

    他驚奇地問“你今天怎麽化的妝？減齡妝嗎，能有這效果？好顯小！”

    女孩子冷冰冰的不作聲。

    路滿打量她的著裝，上身居然是中學校服的夏季短袖，胸前寫著“魯省曹縣第一中學”的字樣。

    他心裏直呼好家夥，昨晚jk漢服各種py，今早這是還沒玩夠？

    “你可真行，從哪裏定製的，真像咱們高中時的校服。”

    他剛要上手摸摸，女孩終於忍不住，抄著一本厚厚的綠皮大書砸向他。

    “你夠了！”

    “從小一起長大，你到現在還分不清我和我姐！”

    “你別想複合了！”

    路滿頭上挨了書本一下，懵懵的。

    不是被打懵了，而是聽懵了。

    女孩仍然忿忿不平，手上的大部頭綠皮書摔到床上，發出“嘭——”的一身悶響。

    “虧我還去借了去年的填報指南，想幫你研究怎麽報誌願。”

    說完，女孩扭頭就走，重重地摔門，震得門框都抖了兩下。

    路滿呆坐著，半晌，他撿起女孩留下的綠皮書。

    書的厚度堪比牛津詞典，大小更是有a紙的尺寸。

    亮綠色的書封上，明晃晃的“年魯省高考誌願填報指南”赫然入目。

    路滿隨手翻動，這本指南的前麵一小部分，介紹了填誌願的規則，後麵大部分則是全國各省市高等院校的學校代碼、專業代碼。

    這都可以稱得上是“古董”了。

    手指一頁頁摩挲過去，輕型印刷紙的觸感粗礪，伴著沙沙的翻頁響聲，油墨味刺鼻而清晰。

    這一切真實得過了頭，不是夢。

    更何況那姑娘下了狠手擰他胳膊，火辣辣的痛覺還沒消呢……

    “重生？不會吧？”心中惴惴，口中喃喃，路滿掃過四周，內心已經有了個離譜的答案。

    他睡的這張木板床，已然有些年頭，稍動一下就會嘎吱作響。

    正對麵的衣櫥，兩張卷了邊的海報，一張孫燕姿，一張旗木卡卡西，蓋住原本櫥門玻璃上的富貴牡丹圖。

    一部翻蓋手機被摳掉了電池，伸著粗短的天線，躺在床頭櫃上。牆麵插座插上了萬能充電器，兩個金屬牙扣卡住電池，紅綠指示燈交替閃爍。

    周遭環境顯然不是自己在燕京購買的兩居室，而是本該塵封在記憶中的老家曹縣，他父母的房子。

    路滿將電池放回翻蓋手機裏，屏幕上的時間，坐實路滿的猜測。

    年月日，，星期六。

    他回到了十六年前，高考後不久的夏日清晨。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和苓依雖然是青梅竹馬，但關係並沒有太親密……剛剛那個女孩子，不是苓依！”路滿頭上頓時見汗。

    咚咚。

    敲門聲響起，傳來母親柳靜的聲音“剛剛顧老總家的二丫頭來找你了，怎麽氣衝衝就走了？”

    “不知道……”

    柳靜進門，路滿扯過被子蒙起腦袋。

    他用眼角餘光一瞥，看到了母親現在的模樣。

    母親柳靜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讓她顯得嬌小，一頭烏黑的濃發紮成短馬尾，額前的碎發向後抓起，被一個波浪形的黑發箍收住，露出的眉額未見一絲鬆弛，鬢角不帶任何斑白。年出生的她，如今三十八歲，正是歲月不曾敗美人的時段。

    路滿按自己重生前的年齡算，心理年齡隻比她小歲。怪異的錯位感，就像是近鄉情更怯，讓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麵對如今的母親。

    “起床了，七點多了。”

    嘩——

    窗簾被拉開，陽光照到床頭，路滿掖掖被角，更嚴實地遮住眼睛。

    “再睡會兒。”路滿在被窩中回話，想拖延時間，整理下心情，“媽，你說是七點的話，那現在最多剛過六點。”

    好在喊出這聲“媽”，自然而然，沒有那麽難。

    柳靜眉毛一豎，抬手就想往他屁股位置拍一下，轉念一想，高考之後的兒子，起床了也沒啥可做的，忍了忍走開了。

    路滿在被窩裏打開手機，再確認下時間。

    年月日，，星期六。

    “果然。”

    一大早的謊報時間，可能是每個媽媽都無師自通的嫻熟技巧吧。

    “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我應該在和顧嘉兒勾勾搭搭的。”路滿一個頭兩個大，“而且剛剛我是把嘉兒，認成她姐姐了？”

    這剛重生回來，就答出去了一個送命題！

    路滿糾結著，想了想，當務之急是適應下自己的新身份。

    他翻看起手機，年這會兒，連電腦都要撥號才能上網，手機還是通訊的第一大主力。

    短信箱沒有被垃圾騷擾消息占據，和同學朋友往來發送的短信更不勝數，一毛錢一條，此時還是字字承載真情實意。

    移動qq的圖標是個帶鴨舌帽踩滑板的企鵝，裏麵海量的聊天記錄，也能讓路滿重溫他十八歲時的心境。

    過一會兒，母親柳靜趿拉拖鞋的聲音又由遠及近。

    “快八點了！路滿，起床。”

    路滿還是悶在被子裏“快八點了，那意思就是剛過七點。我再睡一小時就起。”

    路滿聽到了柳靜壓抑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是拖鞋聲漸遠。

    緊接著上網看看新聞版麵，熟悉時事環境。

    年。

    年初取消了“皇糧國稅”的農業稅，三月份“十一·五”規劃，四月份百度推出了一個新功能叫“百度百科”，五月份三峽大壩全線建成，不久前體彩推出了世界杯足球競猜玩法……

    年前上映的《神話》《哈利·波特與火焰杯》，盜版資源的種子滿天飛；論壇引戰隻需發一句周傑倫不好聽，馬上能收獲幾百樓回複“你懂不懂《夜曲》一響上台領獎”……

    更有甚者，他未重生時的幾天前，還在抖音刷到過霸榜爆火的視頻bg，“那就好好告個別的吧，時光的河入海流……”，居然在年的新聞排行榜首也看到了它，《鳳凰花開的路口》，很多學生的畢業歌。

    很多年都尚感新鮮的事物，在年已有萌芽，且經久不衰，讓人驚呼這東西竟是十幾年前的了；還有些事物則在飛速發展的潮流衝刷中顯得作舊，令人感慨這玩意兒居然才過了十幾年而不是幾十年？

    【提示，您的元包流量套餐額度已不足……】

    “九點半了！”

    路滿收起手機，假裝睡了個回籠覺，翻個身“哦，八點多了啊，我五分鍾後起。”

    但這次路滿的好日子到頭了，柳靜掀開他蒙頭的被子，拿著晾衣架子在他眼前晃晃。

    “小犢子，你到底起不起！”

    有個說法是，人生總要麵臨幾次高危時刻，其中之一就是“當你媽媽喊出你全名”。

    從“兒子”“路滿”再到“小犢子”，他再不聽話，恐怕重生後首次母慈子孝的場麵，行將變成一邊倒的刀兵相見。

    “起起起！”

    路滿立馬端正態度，先將晾衣架推遠了點“媽你先出去，我馬上穿衣服。”

    柳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叫你妹妹也起床，你們倆真是比著睡，一個個的，和回圈的豬崽子一樣。”

    “是是是……”

    路滿哭笑不得，找出幾件短袖短褲。

    趁媽媽的怒火沒延燒到妹妹之前，趕緊叫路小霜起床。

    小霜啊，她現在，才十五六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