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杞人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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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飯是國公府後廚上自己預備的,有些菜甚至是昨兒後半日就已經備好的,至於那些魚蝦都要新鮮的,是一大清早現去采買的。

    外頭酒樓裏的精致菜色雖然多,但畢竟是家宴,顧氏思來想去,還是不叫到外麵去買。

    吃飯的時候顧氏和薑莞都沒上桌。

    母女兩個另傳了飯菜到屋裏去,留在屋中說體己話。

    再說了,這回門歸寧,趙行是少不了一頓好酒吃的。

    薑莞不放心,扒拉著碟子裏的菜,一個勁兒往外頭看。

    顧氏點了點她額間:“看什麽呢?都是照著你愛吃的菜色預備的,也不好好吃飯。想是蜀王府的飯菜太好吃,才三天時間,就把你的胃口給養的不一樣了?”

    她揶揄了一句,薑莞麵上微微泛紅:“阿娘又說這樣的話!”

    “這有什麽的,橫豎屋裏沒有外人,跟阿娘說話都害羞?”

    薑莞戳了戳碟子裏的魚塊:“我怕二兄拉著二哥哥灌他酒。”

    顧氏便搖頭:“我就知道。”

    薑莞抬眼看她:“二兄從小就跟二哥哥不對付,您看他嘛,今兒我跟二哥哥才進家門,他就給二哥哥一個下馬威。

    怎麽說二哥哥也是個王,那我還在呢,他也不看著我點兒。

    這會兒我不在席麵上,他仗著二哥哥今兒那一聲二兄,還不猛灌他酒啊?

    二哥哥雖然海量,但他不愛吃酒。

    我們後半天還要回王府呢。

    二兄把人灌醉了,他倒是一時痛快,那回了王府不還要我伺候二哥哥安置嗎?

    他這不是給我找麻煩。”

    她嘴上隻管這麽說,倒像是不願意照顧趙行似的。

    顧氏聽來,卻哪裏是那個意思。

    她又戳了戳薑莞眉心:“口是心非,出了門的女郎果真心就不在自己家裏了,這還沒怎麽樣的,字字句句都維護的是蜀王殿下。

    什麽給你添麻煩,什麽你來伺候安置,就算蜀王今兒吃多了酒,回了王府那麽多的奴仆呢,用得著你這個王妃親力親為去伺候?

    還不是怕蜀王殿下被灌了酒,吃醉了不舒服,回頭鬧頭疼。”

    顧氏也不說別的,也不等薑莞再狡辯,轉頭吩咐長寧:“你去前頭,告訴一聲,說是我交代的,吃個飯高高興興的,吃些酒水便罷了,可別貪杯多飲,倘或吃醉了,我要生氣的。”

    長寧欸的一聲應了,匆匆出門到前頭席上去回話告訴。

    顧氏才笑著說薑莞:“這下能安心吃頓飯了?”

    薑莞這會兒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這歸寧回門,咱們母女坐在一處吃頓飯,你心不在焉的,方才一進門還說什麽想我了,我瞧你這張嘴,慣會騙人的。”

    “哪裏騙您了。”

    薑莞手上的銀筷夾了一筷子魚,送進嘴裏細細咀嚼:“阿娘別說,還是咱們家裏的魚塊做得比蜀王府裏合我胃口。”

    她還是那個孩子模樣。

    “你愛吃就多吃幾口,弄得跟蜀王殿下虧了你似的,連口魚肉都不叫你吃不成?”

    顧氏歎著氣,又給她夾了幾筷子:“我原本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你,昨兒你阿耶還說,你跟殿下才成婚,殿下又一向愛重你,叫我別憂心忡忡,胡思亂想。

    我總覺著是他想的太簡單,不把這些夫妻相處之道放在心上。

    到底是在軍中待慣了,我也不跟他計較。

    隻是今日見了你,又覺著你阿耶說的也對,大概是我多心了。”

    薑莞遲疑了下,筷子落下去:“阿娘是怕二哥哥對我不好啊?”

    “現在當然一切都好,大事小情上他依了你這麽多年,這才剛剛成婚,也不至於立時就變了個人,我這不是怕以後嗎?”

    顧氏又歎氣:“他是親王之尊,皇族貴胄,難保將來……”

    薑莞知道她想說什麽。

    前世她嫁趙行,三日歸寧,阿娘便拉著她說了這許多話。

    一則是怕趙行經年累月會變了心意。

    二則是怕王府納妾甚至是抬側妃的事。

    畢竟天家皇族,傳宗接代是最緊要的事,趙行是嫡生的皇子,如今剛剛迎娶正妃,還不說什麽,等到再過個幾年,保不齊晉和帝會給他抬幾個出身顯赫的側妃。

    這也是情理中事。

    “阿娘,您怕將來二哥哥要立側妃,會納妾啊?”

    顧氏意外看她:“你倒知道我想說什麽?”

    薑莞唇角上揚,梨渦清淺:“因為二哥哥是親王之尊,出身尊貴,等過個幾年,父皇或許會為他操持側妃之事,您心裏一定是這麽想的,所以說起話來又遮遮掩掩,怕我本沒有這些顧慮,一時開口說了,我反倒心中憂慮起來,這才遲疑吧?

    但是阿娘,姑父他也是皇族貴胄,可您看他同姑母成婚幾十年,郡王府中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不是嗎?”

    那是不一樣的。

    昌平郡王一脈是不承大統的,子嗣上頭沒人盯著操心,隻要有,能傳承昌平郡王這一脈就足夠了。

    倘或說郡王的父王是嫡長,那隻怕就是另外一番場景和說法。

    顧氏心裏是這樣想,可是看著女兒那張臉,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到後來,所有的顧慮都化作一聲長歎而已:“你說的也是,如今想這些,也確實是杞人之憂。

    我膝下就你一個女孩兒,出了門做了人家家裏人,總是要多替你操心一些。

    想得多,念的就長遠。

    你自個兒隻要覺著都是好好的,我也沒什麽不放心了。

    你跟蜀王殿下——”

    算了。

    連這些事情她都不愛提,小姑娘家麵皮又最薄,夫妻兩個房裏的那點事,要拿出來問,她肯定更不愛說了。

    顧氏索性收了聲:“也沒什麽,你們夫婦兩個感情好最要緊。”

    薑莞聽她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從前可不知道,阿娘是這樣瞻前顧後,思慮繁多的人。

    說不得,兄長們都沒成婚,您才格外操我的心。

    要不然,等到出了年,您也該操持著阿兄們的婚事,等阿兄們都成了婚,這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回頭您就該成天盼著孫子孫女,我就等著做姑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