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六章 翻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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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色陰沉到極致的張旺緩步走到唐妙興身前,打量了幾眼唐妙興的神色。

    “誰能告訴我,門長是怎麽回事嗎?”

    他蹲下,伸手在唐妙的鼻前探了片刻,發現唐妙興還有呼吸,便鬆了口氣。

    可是這呼吸已經十分微弱,如同風中的燭火,好像下一刻就會熄滅。

    即使不用看呼吸和脈搏,僅從唐妙興的臉色就可看出,唐妙興的狀態十分之糟糕。

    張旺拍了拍唐妙興的臉頰,唐妙興卻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這就是唐門長所說的閉關嗎?”張旺看向許新,“事情和你也有關?你能說說,這裏發生了什麽嗎?”

    其實看見唐妙興的狀態,又看見本應該在自己住處的呂真秘密地出現在唐塚之中,他就已經大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但是唐妙興……

    堂堂一個唐門門主竟然變成這個奄奄一息的模樣!

    張旺怎麽可能不憤怒?

    “啞巴了嗎?”張旺一把抓住徐新的衣領,“敢做卻不敢說?當初我竟然為你求情……真是瞎了我的雙眼!”

    “不至於,不至於……”急匆匆跑進來的唐秋山,連忙拉住張旺的手臂,“這事和他關係不大,肯定是妙興師兄的意思……你也知道妙興師兄的脾氣,一旦決定,誰也勸不動。”

    “是門長的主意。”不敢與張旺對視的許新低下頭,“但是我也同意了。”

    “門長的意識現在處於不生不死的狀態……他如果能夠醒來,那麽推開生死關的希望大增,修煉丹噬成功的概率要遠大於現在。”

    “我檢查過門長的狀態,意識應該是在生死之間徘徊……”

    “丹噬……丹噬……又是丹噬!”張旺鬆開許新,呼吸越來越急促,“我和他說了多少次,就算他掌控丹噬,對於唐門的大局一點都沒用!可他……竟然瞞著我們做出這種事!”

    “這唐門難道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唐門嗎?我們這些人難道就不是唐門的一份子了嗎?”

    唐秋山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妙興師兄不是這個意思……師兄性格雖然頑固了一點,但是這些年……”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張旺瞥了一眼呂真,“一個是唐門的罪人,一個是外人……”

    “嗬嗬,好一個唐門門長,現在我張旺反而更像外人了?!”

    “好,真好!在這唐門,我張旺算什麽?一個笑話?我自認對唐門沒有太大的功勞,可是兢兢業業那麽多年,終究有些苦勞……可是現在我算什麽?一個笑話?一個大笑話!”

    “他唐妙興做出那麽大的決定……最後知道的反而是我張旺?那我算什麽?有他那麽做事的嗎?”

    唐秋山勸道:“妙興師兄知道我們不會支持他,所以才瞞著我們做這事……既然木已成舟,我們要做的就是喚醒妙興師兄,好在師兄還沒有開始掌握丹噬。”

    聽見這話,許新緩緩說道:“現在喚醒他並不是最佳的選擇……他對生死關的領悟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成功則自然能醒來……”

    “要是現在強行喚醒他,他或許再無直麵生死關的勇氣……至少也會在他的心中留下恐懼的勇氣,如此他不隻但不能渡過生死關,恐怕以後渡過的希望也更為渺茫。”

    “你隻說了一半。”張旺冷哼一聲,“成功就能醒來,但是如果沒有成功呢?他還能醒來嗎?”

    許新低聲道:“隻靠他自己不能醒來的話,後果難料。”

    想起了什麽,張旺打量了幾眼許新,忽然冷笑道:“他身為唐門門長,既然被人蠱惑,冒險去渡什麽生死關,他自己肯定知道是什麽後果,以他的性格,後事肯定已經交代了……”

    “他沒有和我說,也沒有和秋山說,反而和你這個死人說,倒是有意思……等一會兒再和你算賬。”

    張旺轉頭看向呂真:“門長現在的狀態十分特殊,許新說他處於不生不死的狀態,正在領悟生死關,我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但是我知道許新沒有這個本事,那麽應該是出自你的手筆……之前的事情已經做了,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我希望你馬上把唐妙興喚醒!”

    “你能替唐門長做主嗎?”呂真說道。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向張旺,反而看向許新。

    “不能喚醒門長。”許新沉聲道,“一旦門長醒來,那就功虧一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本來就沒有意義!”張旺怒道,“我們唐門所需要的是門長唐妙興,而不是什麽丹噬!”

    他一把推開許新,看向呂真,指了指地下:“這裏是唐塚,連唐門的外門弟子都不能私自進入的唐門禁地,而你身為外人,竟然踏足唐塚,自唐門建立以來,這是首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對唐門的挑釁和侮辱!”

    “此外,看你的臉色,你應該是和唐妙興達成了交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你要知道,那是唐門概不外傳的功法……”

    唐秋山有些擔憂地拉了拉張旺的衣袖:“師兄,這裏不宜……”

    “處理辦法很簡單。”張旺一直盯著呂真,沒有理會唐秋山,“現在立即喚醒唐妙興,你把從唐妙興手裏得到的東西交出來,離開唐門。”

    “你既然已經著手修煉唐門的內觀之法,這是唐妙興給你的,我不再追究,但是希望你最好別再修煉下去,並且,以後再也不要踏足唐門半步,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我的唐門長的交易,你可以做主?”呂真垂下雙眼,“而且,你似乎誤會了什麽……交易既然已經開始,就算唐門長蘇醒血液沒有資格那麽說話。”

    “這裏是唐門,唐妙興不在,我為什麽不能做主?”張旺冷笑一聲,“年輕人,你別想從唐門得到一丁點東西,這是唐門的規矩,而我張旺恰巧最守規矩!”

    許新歎息一聲:“門長……門長不會希望現在醒來,你會破壞門長掌握丹噬的最佳機會……”

    “你給我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當年我就不該為你求情……如果你死了,唐妙興或許還不至於那麽瘋!”張旺冷然道,“我不管唐妙興向你交代了什麽,之後再和你算賬,現在你隻要當個啞巴!”

    他轉頭看向分布在洞壁四周的的石窟:“外人踏足唐塚,把你們的門長害得生不如死,你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張旺的話音落下,安靜了片刻,一個個穿著寬鬆練功服的內門弟子紛紛從石窟中露麵,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從石窟中躍下。

    在外麵看守唐塚的唐堯與另一個中年女人也飛速進入唐塚。

    唐門中在唐塚內修煉的內門弟子接近十人,已經盡數到齊,個個身形沉穩,顯然都是不可多得的高手,但是場麵一時卻沒有殺意。

    “各位,直接動手啊!還在等什麽?”張旺冷冷說道。

    站在唐妙興四周的內門弟子麵麵相覷一眼,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張旺又怒道:“沒看見門長被人害成什麽樣子了嗎?你們還在猶豫什麽?”

    眾人對視了一眼,依然保持了沉默。

    許新低聲道:“門長之前就有所交代,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許他們和呂真動手……你別難為他們。”

    “好,很好啊!”張旺一一掃過眾人的神情,“看來隻要唐妙興一天沒死,你們就一天都聽從他的話是吧?”

    “你們不愧是唐門的弟子!可是你們知道門長萬一出了意外,唐門會發生什麽事嗎?你們都知道,對吧?但是你們就是不願意去做,很好,那我……”

    無形的其實迅速擴散,仿佛從虛無中誕生,無聲無息之間就填充到了唐塚之內的每一個角落。

    好似無法形容的巨獸從沉睡中開始蘇醒……

    所有內門弟子,甚至於許新也感受到了心中的悸動。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兀響起。

    對壓力感受尤為清晰的張旺向後撞到唐秋山身上,帶著唐秋山一起劃出一米之遠,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劃痕。

    在原地消失的呂真已經出現在張旺之前所站的地方。

    沒有說任何話,呂真抬頭。

    他對張旺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右腳一跺,一道如意勁向下傳入地麵之中,眨眼之間已經出現在張旺的背後。

    “土木流注!”

    張旺渾身氣勢大漲,瘦小的身軀之中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感。

    身上的衣服向外鼓起,形如實質的勁風向外迅速擴散,將身周所有人一起向外排開。

    雙膝微屈,張旺化為一道殘影,向呂真奔來。

    勁風呼嘯,虎虎生威,好似一隻斑斕猛虎在咆哮不止,撲向了呂真,速度之快,已經是呂真所見過的佼佼者。

    但是呂真與人交手憑借的也不是肉眼,更多的是對炁的感應。

    他的眼神不動,一點閃爍的白光如同飛針一般,從他的右掌中刺去。

    他雖然已經修煉雷法,但是從未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這時也是變換了雷法形態,沒有大規模使用,就算看見白光,也不會讓人聯想起龍虎山的雷法。

    “滋啦”一聲,白光在空中炸開。

    呼嘯之聲再起,張旺出現在呂真左側的半丈之外。

    淡綠色的毒炁蔓延,一隻綠色的毒龍出現在張旺的右掌之前,在無聲的咆哮之中,向呂真撞來。

    毒龍未至,那蔓延的毒炁已經開始讓呂真感到頭暈腦脹。

    呂真的神態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偏頭,看向毒龍閃爍著異彩的雙眼。

    數道如意勁從地麵之下爆射而出,擊在毒龍的腦袋之上。

    毒龍的腦袋驟然炸裂開來,淡綠色的毒液四濺而出。

    一隻隱現金光的手中從毒龍的腦袋前穿過,如同金色的長矛,輕易地從頭至尾刺穿毒龍的身軀,一直按到躲閃不及的張旺的雙臂之上。

    悶哼一聲,張旺向後跌出。

    白色電光飛出,在張旺還未落地之時,便在張旺的胸口之上炸開。

    “旺爺!”

    “住手!”

    “你敢?!”

    ……

    雜亂的呼和聲中,五顏六色的毒瘴與各式的毒炁眨眼便將呂真的身形淹沒。

    呂真與張旺的出手速度太快。

    從呂真出手,到張旺露出敗像,不過兩吸之間。

    眾多內門弟子稍一猶疑,看見的就是張旺狼狽落地的模樣。

    到這時,幾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識間出了手。

    唐塚之內,毒炁繚繞,頗為壯觀,被淹沒的呂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跌落在地的張旺在唐堯的攙扶下緩緩爬起,看著被毒炁淹沒的呂真,雙眼之中卻沒有一點放鬆。

    唐堯慚愧道:“旺爺,之前門長交代過,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張旺掙脫唐堯的攙扶:“不怪你們,不過既然出手了,就要小心了,他……”

    張旺猛然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秋山,大喝道:“小心!”

    人群之外,眯著雙眼看向毒炁的許新同時轉頭,看向唐秋山的身後,右手微微抬起,身體四周的空氣似乎某些怪異的變化。

    聽到張旺的喊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旺。

    唐秋山發現張旺急切的眼神似乎是看向自己,不用多想,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心中一寒,丹田之氣飛速轉動,在瞬息之間已於自身之外布下了一層毒瘴,卻毫無用處。

    一隻修長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光頭之上,讓他僵在了原地。

    眾多內門弟子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占據有利位置,將呂真圍在中間。

    “放了秋山!”張旺走到內門弟子之下,蒼白的臉上已經陰沉得可以滴下水來。

    呂真沒有看向臉色難看的張旺,也沒有看向將他圍在中間的內門弟子,而是看向所有人身後的許新。

    能令他感到悸動的陰寒之感,隻有丹噬!

    “許新前輩,您也要出手嗎?”呂真神色認真地尋問道。

    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有些蠢蠢欲動的興奮感。

    觸之即死的丹噬……能殺了他嗎?

    張旺看向許新。

    幾位內門弟子也隨之看向許新,下意識地側身,給許新讓出一條道路。

    搖搖晃晃,身形鬆散,看起來不像個修行者的許新一步一步地走向呂真:“秋山師弟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