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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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菲姬與婢子嬉戲,忽而門人來報,太子遬有訪。

    菲姬整頓了一番儀容,前去迎接。

    “伯兄身體可痊愈否?”

    “托公子卬的福,如今已然康複無虞。”太子遬故意點出公子卬,見那菲姬芳心一顫。

    “為兄與妹妹一母所生,今日身體恢複,第一個想起的就是許久沒見的妹妹了。也不知道妹妹還能與愚兄能同處一城多久。”

    “啊?”菲姬詫異道“伯兄此話何解?”

    “妹妹青春一十有五,及笄之身,也不知幾時將被許給哪國公子、王孫,屆時本太子處帝丘,妹妹卻不知在千裏之遙的何方?”

    “身為一國公女,婚嫁由政不由己,我……”菲姬不免悵然若失,從小被家人錦衣玉食伺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被嫁給外國人,可能是敵國的年邁國君,也可能是友邦的年輕公子。若在平時,菲姬也如浮萍般由他去了,嫁乞隨乞,嫁叟隨叟;可是現在芳心暗動,心有所念,如何不患得患失?

    太子遬看在眼裏,道“妹妹兩彎新月眉,一雙含情目,兩靨豔如飛花,談吐悅耳若百靈鳥,身似扶風細柳,肢若蓮藕天成。也不知花將落誰家,凰將棲哪個枝頭。”

    菲姬不語,顧影自憐。

    太子於是加把火道“我聞楚蠻之君,今歲年過三旬,其人狼視豺聲,鷹眼鷲心,為人心狠手辣,殺父弑姑,篡奪楚王之位。其人相貌醜陋,其性殘暴不堪,左右、妻妾稍有不恭,就刀劍加身,所戮者不勝凡幾。

    今君上恐楚人見伐,欲遣公女與之和親,以避國禍,以延國祚。妹妹可知否?”

    “啊?”菲姬嚇得花容失色“那楚王年過三旬,老邁之身,又殘暴無度,我……我……”

    菲姬的緊張令太子十分滿意。太子不失時機地獻策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在菲姬殷切的眼神中,太子遬緩緩道“本太子以為楚人索取無度,絕不可信,非為姻親之國。不若聯姻宋國、侍奉晉國以抗拒楚人。晉室君薨,國內擾擾,尚不知誰可為君;宋室則君有妻室,我衛人與宋國素來平等,同為公爵,豈有為妾的道理。

    嚐聞宋國公子卬為宋君之弟,親如手足,凡有國策,無不垂詢。且此公子無妻無妾,青春二十,正是聯姻的好選擇,不知妹妹是否知道此人?”

    菲姬羞紅了臉,垂聲道“知道一些。”

    太子遬道“此人我嚐見之,風神俊朗。我欲求君上許妹妹於此君,不知妹妹意下如何?可願意與國分憂?”

    菲姬怯生生道“固所願爾。隻是不知道公子卬是否有情有願。”

    “此人正在帝丘,菲姬何不試之?”

    菲姬眼神一亮,“如何試?”

    “嘿嘿。”太子遬調笑了一番,唱起了詩經“穀旦於逝,越以鬷邁。視爾如荍,貽我握椒。”

    菲姬聞言麵色一羞。

    太子走後,婢女上來詢問“主上,方才的詩句是何涵義?”

    菲姬解釋道“此詩句出自陳人之詩,《東門之枌》。意為‘男男女女,聚會相親,此等好事,就在今朝。少男俊彥,穿越人潮,隻為尋妳。粉麵笑顏,宛如錦葵之花。妳贈予我紫紅色的花椒,芬芳如許。’”

    “原來是陳人求偶之章。”婢女恍然大悟“會讀詩書真好。”

    婢女想了想又問“那太子說的試之,又當如何試探?”

    菲姬聳起肩膀,背過身去,羞道“那花椒籽粒繁多,一株之籽不可勝計。貽人以花椒,寓意願意從君歡好,從此繁衍子嗣眾多,盛其宗族而膝下繞子孫。”

    “呀!原來送花椒花是要與男子生一堆孩子的意思丫。”

    ……

    篤篤篤,篤篤篤。

    公子卬今日準備覲見衛成公,一方麵是為了領取太子遬治病的賞錢,另一方麵要準備為衛國謀取戚邑,以博取更大的好處。

    卻聽見大早上有人敲門。

    公子卬打開大門,卻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婢女手裏捧著一束紫紅色的花。

    “你是?”

    “我認得公子,公子是宋國來的太傅吧!”婢女高興地叫道。

    “正是區區。”

    “喏!這是我家公女贈予公子的。”說罷,婢女把一捧花往公子卬手心一送。“拿好啦!”

    “這是何意?”公子卬疑惑道。

    “我家公女說啦,公子見到了自然知曉。”說罷,婢女扭過頭,蹦蹦跳跳地走了。

    “這是啥丫?”公子卬問邊上的田雙。

    “花椒花丫。”田雙是公子卬的衛士,剛才發生的事情都看在眼裏。

    “為什麽衛國的公女要贈送我花椒?”

    田雙粗鄙無文,詩經也沒好好學,隨口說道“還不是那日衛君款待於太傅,見太傅吃了這麽多花椒,就贈送太傅幾朵花,好回去種著吃。”

    “那為什麽是公女送,而不是國君送呢?”

    “一國之君送人這物什,值得幾個鏟幣?多有損身份呀。讓公女來送就很妥帖。況且沒準衛家兄妹情深,太傅治好了太子遬的疾病,公女歡欣不已,借花以感謝恩德。”

    公子卬想想也有道理,話鋒一轉“不過隻有花,沒有籽,如何種植?”

    田雙轉了轉腦筋,一拍腦袋,作醍醐灌頂狀“很簡單。她一介公女,生於幽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哪裏懂得農耕之事?我且問問太傅,當今宋公可懂得農事?”

    “我仲兄肯定不懂。”公子卬想了想,當初的太子江作為接班人培養應該會懂得勸課農桑,但杵臼倉促上位,哪裏懂得這個。況且孔夫子博聞強識,尚且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尋常貴族肯定還不如孔子呢。

    “那衛太子可懂?”

    “估計玩男寵他最懂,這個就不知道了。”

    “可不是嘛。普天之下,貴族子弟,除了要繼任國君的,大多都勤習文武,不通農事,像太傅這樣帶領長丘闔城野人,興農修渠者寥寥無幾。”

    公子卬被田雙說服,承認道“是卬推己及人了。”他隨口又問“管大夫人呢?”

    “他準備完公子今日要覲見的衣物,休息去了。五更天起來忙上忙下的,估計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