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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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向隧區行進,很快就抵達了野人們的村子,軻警告追擊者不可以進村,幾個人劫持著宋公往村裏走。

    “把村子包圍了!”公孫孔叔下令道,公孫鍾離占領了製高點,貳廣的武士們把離開村子的三個出口控製住。

    “盯緊點,千萬不要讓宋公從我們眼皮子底下被偷走。”公孫孔叔囑咐道。野人手裏就隻有一輛馬車,而且隻能牽著走,公孫孔叔相信武士們隻要不打瞌睡,人質是跑不掉的。

    另一邊,村子裏見有馬車到來,以為又是輿人、隧正前來,盤剝,仿佛耗子遇到了貓,紛紛躲到家裏。

    “鄉親們,是我,軻,我們回來了。”軻挨家挨戶地吆喝,把村民動員出來。

    人群圍了上來,不少人滿臉驚詫和感動。

    “軻!我的孩兒。”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一把抱住了青年,眼裏落下了晶瑩的淚水“孩子,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娘。”千言萬語湧上心頭,軻最後凝結成三個音“兒想你。”

    劌也見到了自己的妻兒,苦於需要挾持人質,不能緊緊相擁。

    “這個人是誰?”劌妻的詢問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劌刀下的這個青年膚色白淨,一身華服,富貴逼人。

    “這個衣冠楚楚的惡棍,就是宋國的大昏君!”劌咬牙切齒地揭露了謎底“我們就是僥幸劫持了他,作為人質,才有機會見到大家的。”

    “昏君!”所有人看向杵臼的眼神陡然間變得猩紅,杵臼感覺自己置身於狼窩,這些衣衫襤褸的野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就是害死妹妹的昏君嗎?父親為什麽不殺了他,給妹妹報仇?”一個幼稚的童音從杵臼的身後想起,純真無邪的音調裏吐露出的是殺機畢露的辭藻。

    “好孩兒,你還記得你那可憐的妹妹,他被昏君派出的輿人活活打死,隻為催逼號草和使費。”舞陽淚眼婆娑,七尺(一米四)的漢子卻不爭氣得嚎啕大哭。

    軻趕緊上去寬慰,沒有甚麽言語,隻是輕輕拍撫他的脊背。

    “不關孤一人的事啊,孤一人沒有害人!”杵臼在赤貧的人群中驚恐萬分,語無倫次地分辨道。他不知道公子盻和鱗矔把所有的屎盆子通通扣在他的腦門上,天地間所有的壞賬都記在了杵臼的身上。

    第一次,杵臼感受到了野人團體的威脅與力量。

    “住口!你這個昏君。”劌挾持杵臼的左臂狠狠一夾緊,仿佛門板夾了核桃,杵臼高呼喊疼“這裏每一個人都恨不得生吃你肉,生飲你血,家家有血債,戶戶有深仇。你再聒噪,信不信乃公卸下你一根指頭。”

    杵臼抿住嘴,垂下頭顱,好讓疼痛緩解一些。

    “軻,怎麽就你們幾個回來了,莫非我家男人?“一個鄰居絕望地哭泣起來。

    “不是的。”軻趕緊否認,和鄰裏把事情解釋清楚,從如何脫身於囹圄,到貌似挾持了一國之君,言無不盡。

    “我們現在計劃要利用昏君的性命換回獄中鄉親的性命。大家趕緊回家把東西收拾一下,宋國我們是不能待了。”軻催促大家做好搬家的準備。

    “軻,難道我們要離開這裏的家園了嗎?”土地都是村民費勁氣力開墾的,驟然離開,有人頗有些不舍。

    “我的幹了劫持國君這樣的大事。自打開天辟地以來,恐怕除了我們也沒有第二個敢於這麽幹了。救出獄中的相親們以後,昏君和他的爪牙肯定會時候報複。到時候留在都城的隧區,必然被反攻倒算。

    況且輿人本來就把我們欺壓得家破人亡了,即使沒有逮住昏君,我們也是遲早要被盤剝至死。

    同樣是死,不如大家一起離開,去其他國家謀個活路。”軻視村子為死地,隻有把大夥一塊遷走,才能脫離險境。

    “可是我們沒有糧食,離了土地,這一季的收成是吃不上了,重新開荒的話,最快明年夏季才有第一次的收成,我們的存糧被那可憎的輿人盤剝了大半,餘糧肯定挨不到那個時候,怕就怕到時候大家都要餓死。”有人反對道。

    “不怕,我們把田地按照市價買給昏君的爪牙。”軻提出,開墾好的熟地,白白丟了,豈不可惜,明碼標價賣給他人,一百周畝的土地,原本就可以售出1660釿的鏟幣,換購的糧食足足有55石,頂得上一年之用。

    “他們會買嗎?”有人質疑道。

    “昏君在我們手裏,他敢不?”軻指了指遠處的劌和杵臼,聽著紛紛點頭。

    “何不幹脆多勒索一些?反正昏君在我們手上,他們不出也得出。”腦子機靈點的覺得人質本身也應當價值不菲的贖金,這錢不拿白不拿。既然當初宋國君臣不仁,視他們為豬狗,朝夕剝削,現在難得手裏有牌,不狠狠報複,實在難解心頭隻恨。

    “不可。昏君不仁,我等卻不能不義。不然,在無所不知的天帝看來,我們和昏君又有甚麽區別呢?隻有保持虔誠和正義,天帝才會護佑我們。”軻和大多數殷宋遺民一樣,保持著樸素的宗教觀念,和純真的道德觀,貴族的墮落還沒擴散到百姓心中。

    “有這麽多錢糧,我們也帶不動啊。”

    軻看看這些瘦弱到皮包骨頭的相親,負重跋涉,根本不是常年營養不良的、虛弱的野人能夠實現的行動。

    “我們向他們租用馬車……”然而有租就有還,軻決定自己當那個還車的人——在大部隊離開後,孤身一人歸還租車和人質,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軻不忍心讓別人來承擔。

    “最後需要討論的是,動身去哪個國家?”

    ……

    軻終於和公孫孔叔當麵鑼對麵鼓地談判起來。

    “說罷,你們要多少贖金?”公孫孔叔輕蔑地問道,綁架犯無非是貪鄙之輩,若不是國君被劫,他早就手起刀落做掉眼前這個羸弱的“小人”。

    “我們不是綁匪。我們不要贖金。我們隻是被你們的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我們要的,隻有公平和生存。”軻義正言辭地說道,他目光灼灼,駝背的身軀下,隱藏著的是挺拔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