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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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術的精髓,就在於不犯錯!”公子盻得意洋洋地對身邊的鱗矔、鱗乾父子道。

    圍攻右師的部隊由向氏和鱗氏組成,這也是公子盻堅持的——部隊的山頭越少,戰鬥力越強。

    “先求不可勝在我,以尋覓敵軍可乘之機。右師的選址和防走水的部署上犯下了致命的疏漏,而且地理水文為我所知,焉有不殆之理。”

    公子盻平日裏小心謹慎,做事情首尾看顧,被桓族大夫嘲笑的緊,今日算是大出風頭。

    “剛剛說右師的守將叫什麽?”公子盻問道,探馬已經加入了收割戰場的工作,參與這次問答的隻有鱗氏父子。

    “單名一個‘謖’字,氏甚就不記得了,好像是牛還是馬還是羊什麽的,反正就是一種動物。”

    談吐間,火勢熊熊而壯,飛屑帶火紛紛而下,宛如落英散灑。

    右師兵將灰頭土臉地從寨門狼狽而出,鱗氏的士子門人守在出口一一點殺,竟然無一合之敵。

    “願降!”

    “願降!”

    戰勝已然成為奢望,右師的官兵即使再忠君也不得不匍匐膝行,搖唇乞活。按照春秋的禮法,打了敗仗,投降受俘是理所應當的事情,自己的主君倘若有錢便可以把他們贖回去,甚至官複原職。

    曆史上,華元在後來的鄭宋戰爭中吃了敗仗,宋文公用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之,逃歸宋國後華元依然受到國君的禮遇,官拜右師、執政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打敗仗固然是丟人的一筆,但對於先秦的士子來說,這不過是工作的一部分。都是打工人,能不搭上性命,交點錢贖身那是再好不過。再說了春秋平均每年打13場戰役,這麽頻繁的戰爭,要底下人各個舍身取義,也忒不厚道了些。

    焚軍營為土灰,俘敗軍而扒其甲,奪戰馬而武備其軍,向氏和鱗氏的實力迅速壯大了起來。此刻,忽然扼守西路的士兵來報,華氏那一路慘敗,正馬不停蹄趕來求救,公孫鍾離與杵臼的兵馬陰魂不散地在銜尾直追。

    公子盻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

    “公子,鱗大夫。”

    “華大夫。”

    兩軍會師,人馬重新整理。

    “本部騎兵五百六十人,輔以披甲,弓手,堪堪可以一戰。”

    杵臼那邊,公子盻按六百騎的兵力預估,雙方實力上略處下風。

    “我們自封地而來,沒有可靠的後勤保障。維今之計,不如退兵。”公子盻道。

    政變突襲被打成了逆風局,公子盻對令一路造反的隊有那是頗有怨念,說話漸漸不客氣起來。

    “不可!”鱗矔聽得直搖頭“我們的封地分散在濟水沿岸的各處,今日退兵,他日必為各個擊破。

    且從這裏到列位的封地,非一日可抵,沿途沒有補給,又遭到追擊,軍士沒有水,沒有糧,軍心必潰。

    我們是造反的,不得人心,而杵臼有國人源源不斷的支持,從運糧到沿途的捐輸,別忘了,樂氏和蕩氏還沒發力呢。

    我們如今已經退無可退,隻有在這裏,陣斬了杵臼才有生路。

    趁著還有伯仲之間的實力,不如控製東邊城門據守,然後分出小股部隊劫掠都城的國人,以解決糧草的缺口。

    杵臼必定分兵去救。去的人少了,我們的人可以流竄作案;去的人多了,他們的主力就危險了。

    國都是杵臼的基本盤,把這裏劫掠一番,是杵臼萬萬不能接受的,等杵臼疲於救援,露出破綻,我們就壓上主力決戰!”

    …

    “他們是魔鬼嗎?為什麽對自己的同胞下得去這樣的毒手?”

    杵臼擒著馬鞭指著遠處。

    鱗氏的騎兵挨家挨戶地破開居民區的房門,殺人搶糧。屋裏在屠殺,還專門派人在外麵放哨。杵臼派人去驅趕,他們就一溜煙拉開距離,然後帶著杵臼的騎兵跑圈放風箏。稍微有放棄追擊的意思,行凶者又破開了幾戶居民的家門。

    陸續有人從居民區帶來糧食補給給叛軍,杵臼看得目眥盡裂“這些都是祖宗之地,祖宗之民啊!”

    叛軍就在東城門的甕城和附近的工事據守,杵臼要強攻,被公孫孔叔拉住,要增派人手保護國人,也被拉住

    “樂氏和蕩氏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君上不要逞一時之勇。

    他們搶不到多少糧食的,頂多能夠維持軍隊不崩潰罷了。咱們就這麽耗著,等援軍一來,他們就完蛋了。”

    杵臼掙脫不開左右的阻攔,氣急敗壞“那是拿國人的性命來換取時間啊!我明明有能力救援他們的。國都被打爛了,宋國還是宋國嗎?

    我們回軍駐紮在居民區不好嗎?這樣國人就不會遭到蹂躪了。”

    公孫孔叔語氣冰冷地說道“拉開了距離,他們就可以出城劫掠野人,飽掠一番,再揚長而去。說不定還能帶著封地投靠曹國,國君做好了和曹國打國戰的準備嗎?”

    杵臼沒了聲音,曹國雖然弱雞,但說到底是當初周室分封出來專門監視殷人的存在。

    一旦和曹國開戰,周天子肯定不會放過他,這與同全天下開戰也沒什麽區別了。

    杵臼眼眶有些溫熱,晶瑩的液體努力不墜落“打吧,強攻甕城吧。我等做國君,做武人的,每天吃著臣民的供奉,占著尊貴的權位,不就是在關鍵時候挺身而出嗎?

    戰吧!為了那些不能作戰的人而戰!”

    “軍隊要是沒了,那就什麽都完了啊!”公孫孔叔還要再勸,杵臼卻執拗地搖頭“若是戰勝,則百姓無虞,若孤一人戰死了,他們也沒有繼續劫掠的必要了。”

    “慈不掌兵啊,君上。”公孫孔叔的苦勸依然沒有改變杵臼的心意。

    “孤一人是國君!聽孤的命令!”杵臼斬釘截鐵。

    強攻令很快就下達,杵臼的意誌成了軍隊的意誌,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強攻甕城、冒著城牆上的箭矢和數量相當的對手殊死一搏必將損失慘重。

    杵臼和部下一樣,跨上戰馬,備好騎槍,落下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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