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衝陣
字數:3632 加入書籤
官兵的騎兵在月城內來回騰挪,隻有些許的幸運兒得以逃回步兵本陣之後,尋求庇護。
十幾年積累的宮闈珍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殺得隻餘片甲。
自己的步隊就近在咫尺,杵臼不甘的心哪裏按捺得住?他揮舞著馬鞭,正要下達“全軍突擊”的命令,被公孫孔叔一把攔下。
“君上!叛軍的步隊在騎兵大勝的掩護下,稍稍整頓了秩序,已經有了一戰之力,我們的騎兵須臾之間被打垮了,再沒有任何戰力。
若是現在下達全軍突擊的命令,部隊一放出去,以不整之師攻擊堂堂之陣,一定是大敗。
全軍突擊令隻有在確認敵人成建製潰逃無疑的時候才能發布。”
杵臼臉上抽搐了一下,舉頭望了望天色,很快就要降下夜幕了,他胸中有一口悶氣,仿佛今日不徹底殺敗叛軍,就鬱鬱不能平靜。
按照春秋的慣例,雙方現在差不多要鳴金收兵,要打也是明天再打。杵臼喃喃道
“留給官兵的時間還有些許,難道不能再打打嗎?”
公孫孔叔道“敵人無糧草、無補給,箭是用一支少一支。我軍利在持久而叛軍利在速戰。
君上若是執意要戰,可以列陣而行,時間一到必須收兵。否則天黑再陷入亂戰,叛軍有守備之利,而我軍則無,全軍恐有不測之虞。”
……
城樓上的鱗矔之流開始彈冠相慶,揚言要滅杵臼於月城之間。
唯有公子盻麵沉如潭中死水。
“你們想把族兵放在這裏拚光嗎?他還有一個兒子、他的弟弟還沒死呢。”
鱗矔才恍然回神。樂氏和蕩氏的軍隊正在星夜馳援,公子卬和杵臼的兒子還尚在人世。之前要政變是因為自以為必勝,月城開戰是仰仗地利。
“試探著打打看吧,若是能克盡全功最好,若是啃不動杵臼步隊,就不要魚死網破了。”
沒有箭矢,步隊剛剛經曆了大敗,而騎兵的馬力也消耗了不少。盡管興奮不已,但向戍胯下的功臣現在已然疲態畢露,向戍甚至可以用肌膚感受到坐騎體溫上的顯著變化,可憐的畜生不同於人類,擁有光潔的皮膚和動物界首屈一指的散熱能力。
恰如英事家,《騎兵論》的作者,弗雷德裏克·納圖施·莫得在出版的文章中論述的那樣“在騎兵的軍校,有一句至理名言,被我們奉為圭臬‘一旦騎兵投入到攻擊之中,就不能在同一天內,再仰仗這隻部隊發起第二次攻擊。’”
當然,普魯士騎兵在曹恩道夫會戰中,第一次打破了這個傳統,但叛軍騎兵的訓練水平和營養狀態、馬匹選種顯然無法與十八世紀,在工業革命前夕的歐洲軍隊相媲美。
……
將旗揮舞,杵臼的步隊不依不撓地咬了上來。
他們的陣線列成了數條密不透風的橫隊,公孫孔叔指揮調度得力,他們沒有發生任何的混亂,以這種隊形迅速接近前方的騎兵縱隊。
公子盻給騎兵隊的指令是試探性進攻,有隙則乘,無隙則免。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公子盻向另外兩大家族的首腦解釋道“戰術的要義,就在於不犯錯。若是敵方巋然不可勝,我們就不要逆勢而動。”
向戍帶著家主最深沉的信任與臨戰的一切指揮權,簡明扼要地向身後的戰友發布了自己的計劃。騎兵的兩列縱隊由慢步加速到小跑,黃塵滾滾,直衝步隊的麵門。
公孫孔叔相當冷靜地抑製住部下投標槍的,直到叛軍騎兵進入到二十米之內,才下令傾瀉火力。
前排的標槍手跨立雙腳,左半臀的肌肉急速發力,下肢蹬地的力量被牽引向上,直臂奮力驅動,手肘向內側抬高,逾越雙耳,最後由胸大肌主導,把標槍擲向雙眼錨定的活靶。
“散!“支配左邊縱隊的向戍,在標槍手跨立雙腳、即將發動遠程打擊的時候,就疾聲下令。
隨著他抬肘向右上方揮出,兩隊騎兵左右分開,陡然向步兵陣線的兩側散開。
標槍飛行的速度是30米每秒,用來打擊二十米每秒速度疾馳的戰車綽綽有餘,但騎兵衝鋒的速度遠高於此,即使是主張犧牲速度來保持紀律的法國騎兵兵牆,都能以七十米每秒以上的速度發動集團衝鋒。
公孫孔叔顯然沒有玩過戰爭雷霆等網絡遊戲,也沒有駕駛飛機對陣於長空的經驗。他不懂得教會部下如何計算標槍打擊來騎的提前量,假使他本人懂得了飛行時間和來騎速度的乘法,在沒有九九乘法表的時代裏,他手底下的標槍手也不可能在沒有算籌的情況下,搞定這個數學難題。
後隊的長矛手和長戈手注意到了標槍統統投了個寂寞,沒有斬獲絲毫的戰果。來騎氣勢洶洶地包向兩翼,他們猙獰嗜血的表情甚至清晰可見。
被保護在陣型中間的弓手迅速反應過來,飛矢先後越過近戰兵的頭頂,向騎兵縱隊拋射。
騎手們迅捷如風,把徒然的箭矢統統落在身後,瀟灑自若地繞向陣形的後方。繞後奇襲是公子卬的慣用手法,也是向戍事先和隊友製定的戰術——一擊即走,不得手就不硬來。
“長戈手!”
公孫孔叔大聲疾呼,後隊紛紛轉向,他們把手中的兵刃指向來騎的下盤。
奔騰的甲騎氣勢洶洶地踹馬入陣,戈手不避諱碩大的騎矛,瞳孔緊緊鎖定白馬的小腿。
一個長戈手眼睜睜地看著騎矛的寒光指向自己“我死定了、死定了。”
距離越來越近了,他控製自己的眼睛鎖定馬腿,但餘光止不住瞥見騎矛的血槽,步伐如機械般不停駐“我必死無疑。”在挺戈摏擊馬腿的一霎那,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但步伐依然前驅……
緊緊閉上眼走了兩步,長戈手耳朵裏傳來馬匹的嘶鳴和騎手摔斷脖子的慘叫。
他怦怦亂跳的心髒動得幾乎要衝破胸腔蹦出來了,眯開眼縫一看,來騎的騎矛釘在了隊友的胸膛。口水一下子湧到了舌頭底下,仿佛如中藥般苦澀,他和身邊的人得勢開始衝刺,呐喊著把肝膽俱裂的敵騎驅逐出了戰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