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朵爾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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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的士兵長時間保持高度的緊張,逐漸達到了精神能承受的極限。
每到要下營寨的時候,都是叛軍最危險的一刻。杵臼的兵馬大搖大擺地黏上來,貼著叛軍的營盤駐紮。
官兵雖然沒有騎兵,攆的不快,但是作風相當潑辣,一有機會就來挑釁。叛軍做不到披著數十斤的甲胄去樵采,官兵的弓手專門挑他們下手,殺人不說,還霸占林間,迫使叛軍去更遠的地段作業。
叛軍的配食愈發縮減,官兵就在飯點大聲嚷嚷,飄揚的肉香害的胃酸白白分泌。漸漸的,官兵摸清了叛軍飯點的規律,在後者有飯吃的時候騷擾,沒飯吃的時候勾引饞蟲。
公子盻撤退時,不斷交替掩護。先讓一半兵丁拔營,在既定地點構築簡易的防禦工事,另一半負責斷後,時間差不多了後衛才拔營撤退。杵臼就趁著這個時間差,攻擊撤退途中且半數於己的叛軍後衛。
杵臼步步緊逼,公子盻不停地把後衛丟出,手下的族兵看到受傷就會落入官兵手中,士氣不斷被消磨。官兵晝夜襲擾,士兵一天天變得更心浮氣躁,總是公子盻親自指揮後衛也無濟於事。隨著時間的遷延,無休止的襲擾令叛軍不勝其擾,懈怠、開小差,連哨兵都鬆懈警戒。
叛軍零星的一些遠房族兵料定這麽走下去,絕無生還之理,對自己的家主也怨聲載道,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向勝利者投降,以求飽腹和寬大。
杵臼滿心都是大仇得報的快慰,正在進食間,外麵有人來報。
“公子盻的使者?讓他進來。”
向氏的使者把姿態放到了最低,低聲下氣地求和“我家家主願意讓族人全部投降,不求其他,隻為活命,縱使為奴為婢,也不作二話。封地和家財也願意交給君上處置。隻期望君上能允許三位家主可以隻身逃亡他國。懇請君上看在大家都是宋戴公血脈的麵子上,且開恩饒我們身免吧。”
使者再三行禮,頭埋得比屁股還低,活似泰國人陛見他們的國王。
杵臼眼裏轉悠著戲謔,仿佛獵人逗弄著獵物“你覺得孤一人會答應這樣的條件嗎?叛軍已然山窮水盡,不論降與不降,孤一人都能奪其地,俘其軍,遲早盡是孤一人的財產、奴仆。你們這不是拿孤一人的財產來賄賂孤嗎?孤怎麽會這麽傻傻地答應呢?
你且回去帶話,孤可以寬大華禦事、鱗矔、公子盻其中一人,三人之中不論是誰,隻要帶著其餘二人的首級來降,是為將功補過,孤一人必定賜予一條生路。”
使者才出帳門,公孫孔叔就急急而來。
“國君為什麽不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呢?兵凶戰危,誰也不能保證後麵會發生什麽。”
杵臼怡怡然道“君無戲言。孤一人既然已經出言,自然不能收回。況且三犬同牢,投骨必噬。
倘若能令三家自相殘殺,卿等坐視而觀,豈不快哉?”
公孫孔叔搖搖頭,歎息而去“武人奮勇犧牲,不是為了君王一時之快。”
……
楚丘城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田間的青苗被馬蹄碾死,郊外的屋舍被焚為廢墟,悠悠的黃土地上,烏鴉啄食著人體的髒器。有的腐食無衣無褐的野人,有的停駐在死不瞑目的武氏族兵身上。
武功站在城頭,眼眶濕潤,目送著山戎載著戰利品揚長而去。
他們屠殺了野人中的老弱、孺子,帶走了米缸中積攢的糧食;他們扒去了戰殞將士的銅甲,褫奪旌旗與完衣,楚丘城外除了屍骸,武功再也找不到什麽是屬於自己的了。
山戎的騎兵打敗了他的族兵,若不是部下拚死突圍,恐怕武功自己也要交待在外麵。
“到底是誰?資助了山戎馬鐙?”
自從在公子卬那邊習得了先進裝備和匹配的戰術,武功滿心自信。當山戎的騎兵侵擾四野,武氏族人縱馬備甲,出城迎戰,試圖解決戎患於一役,打破經年受圍之窘,一舉消除臥榻之側的威脅。
天不遂人,事與願違。此次來犯的山戎與舊日全然不同,他們騎在馬背上,張弓開箭,借著馬鐙之力,居然可以在高速驅馳中精準射殺。
武功的大軍被百騎環繞,運糧的輜兵被盡數消滅。平原之上,山戎控製著不進攻本陣,卻讓軍隊須臾動彈不得。
糧食吃光了遲早死路一條,武功組織矛騎兵,縱馬驅趕,試圖驅趕陰魂不散的山戎。
然而山戎的馬種優良,身短而富有耐力,競速之下,就是比武功的騎兵快;騎矛僅長三米,而山戎的弓矢射程遠高於此。
付出了巨大傷亡後,武功敗退城中,依托城牆苟延殘喘。
有人悲戚,有人歡喜。
朵爾輥是山戎的執牛耳者,隻見他端坐在獸皮上,衣原羊之毛皮,深目高鼻,髡頭細須,麵上滿是驍勇之色,項上掛著珠飾,橄欖型、棗核型的琥珀、貝殼、綠鬆石串成一串。
一把角端牛為材製成的角弓懸掛在身後的木牆上,邊上是箭囊,囊腫依稀可見銅製的、骨製的甚至石製的箭鏃。
朵爾輥的案上淩亂地擺放著黑褐色的粗陋陶器,內表麵素麵無紋,打磨不精。
案上還有一頂奇特的頭盔,其護頭為球狀,係由狹窄而呈垂直狀的銅片組成,其間以小皮帶捆紮,盔下有魚鱗狀的護網,似是為了保護脖頸之用。
一旁的木架上,懸掛著朵爾輥的鎧甲,馬甲式的,設有下擺和衣肩。
朵爾輥的親衛持械立於兩側,或持刀、或備矛,武器繁雜不一。
朵爾輥的堂前,跪著向氏的使者。
“宋國國君如今暴露大軍於野外,與我家家主對峙。我家家主企盼山戎之主的援助,願意以侍奉父親的禮節來侍奉您,願意率公族向您稱臣,倘若杵臼授首,願意把宋室長丘等一十六個城池,劃給山戎以作國土。
唯請您看在我家家主恭順的份上,發兵救援,若家主能受到您的扶立,成為宋國國君,每年宋國一定上繳布匹、財帛三十萬,以作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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