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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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夫。”管理跟著趙家的隨從,謁見趙盾“今日也是良辰吉日,所謂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親迎,今夜即可弄影庭前,琴瑟合韻,結兩姓之好。”
趙家姓贏,宋家姓子。管理提出要早日完婚。
……
然而管理沒有想到的是,趙家仆役,眼雖濁,耳清明,管理和公子卬在房中的耳語,盡收於底。
趙盾已經知道宋國發生了刻不容緩的動亂。
“使明公急,則得婿宋卿,使明公緩,則得婿宋公。明公不若效秦伯晉文之舊事。”在麵見管理以前,提彌明陰惻惻地對趙盾獻計。
按照提彌明的說法,如果趙盾著急嫁女,得到的女婿是宋國的太傅,如果行緩兵之計,等杵臼被反賊圍攻致死,再承認女婿,派兵出救宋國,公子卬沒準就是下一任宋公。把女兒嫁給宋公的親兄弟和嫁給宋公本人,那可是天差地別。
提彌明趁機提出他的計劃,那就是效仿秦穆公。
當初秦穆公把女兒嫁給晉文公的時候,後者不過是一個流亡公子,等到重耳的哥哥晉惠公薨,再派兵東入晉國,扶立女婿重耳為一國之君。
“子瞻以我之見,猶古之君子,飽讀書中仁義,敦而不通權變。一旦果得明公之女,必討要錢糧、兵馬,以解宋公之厄。此時嫁女出兵,不啻於為他人作嫁,宋公杵臼何人,與我趙氏何幹。
其人不死,與我無益,其人授首,與我有喜。
不若暫緩婚期,遷延日久,待國內有變,方以我晉室兵甲,攘除元凶,扶佳婿以為新主。屆時有婚姻之國為外援,明公不論是西製秦師,抑或是內壓異己,皆有大用。”
宋國人本來在諸候間就是癡呆好人、亂世聖母的形象,公子卬在祝壽那天,被韓厥咄咄逼人,也不惱,也不報複,修養實在了得,趙家主臣因此給他貼上了老實人的標簽。老實人家人被欺負,想的肯定不是等哥哥死了再搶君位,要是結婚了,跑到趙盾這邊軟磨硬泡,請求出兵,這兵是出還是不出呢?那棘手的就是趙盾了。
女婿的哥哥畢竟隔著一層,況且杵臼死了,趙家才能利益最大化。
趙盾點點頭,對提彌明的主意深以為然。既然計較已定,又閑扯了幾句“噫噓唏,子瞻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相信仁義了。不過敦仁君子也有敦仁君子的好處。子瞻果為宋公,我不必憂心晉惠公之事。”
哎呀,老實人當女婿也有一定的好處。當初晉惠公譎詐,秦穆公招他當女婿,秦國很快就被晉國坑得不要不要的,晉惠公本來許諾給秦穆公的酬勞,壓根就不兌現,還埋下了秦晉交惡的種子。
在趙盾看來公子卬有故君子之風,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
……
管理盡快完婚的請求,遭到了趙盾的婉言拒絕,他隨便找了個理由“你以為我是何人?我乃晉國執政卿,三軍統帥,我趙氏嫁閨女,豈可草草了事,如同那草芥黔首一般無二?
我必定廣發邀帖,傳之晉國上下纓冠之家,使聞。今日若婚,得賓客幾人?邀大夫幾人?
我原來以為,明日、後日可為佳期,但陪臣一一羅列賓客,廣發請帖,恐怕須以月餘時日,以使親朋故舊皆通音訊,遠來致賀。
你回去請公子卬再磨磨性子,耐心等我回音。”
管理回道館舍,向公子卬報告
“這是托詞。趙家雖然早在晉國紮根,但除了趙衰一脈發跡,其他的都漸漸落寞了。趙衰的幾個兒子都住在都城,趙家的盟友,如先氏、韓氏、臾氏、荀氏等,也都在都城置業,發發請帖怎麽可能要一個月的時間。這趙大夫肚子裏賣的什麽藥?”
行人的屬官尖銳的聲音大叫起來“月餘?宋公豈能困守亳城月餘?”
他警惕地眼光灼灼盯著公子卬“太傅,你的意思也是等月餘嗎?”
公子卬怫然作色“君以為,卬是何等人?婚姻,不過區區家事;平亂滅寇,國事也,豈有因私情而廢公事,先小家而後國家之理?
夫丈夫處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卿等勿須多言,拾掇貲財,準備返回長丘,整頓兵馬。嘉興,勞煩你再跑一趟,去向趙家辭行。”
行人屬官聞及,淚眼婆娑“太傅忠臣孝子之心,如蘭如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慚愧已極。”
……
管理跑到趙盾家裏辭行“理受公子之托,向中軍將辭行。敝國內亂,國事擾攘,國君有不測之虞,江山有傾覆之危。國君,天也,女子,草芥也。婚姻之事,別作他議。公子今日將啟程回國定亂,伏願中軍將寬恕見諒。”
這般物化女性的言論,在先秦可是再義正言辭不過的政治正確,趙盾一時語塞。
提彌明道“太傅僅長丘之地,邑不過十室,戶不過一千,士不過十乘,將何以定亂?今若草草而行,不過羊入虎口。定亂克眾歟?徒死殉國歟?”
趙盾也點點頭,你就這麽點力量,城內國人十家,城外野人千戶,接受過軍事訓練的甲士不過十乘,回去送人頭嗎?
管理解釋道“寡君身在亳城,足兵足糧,而失之良將。太傅慣於沙場,必克。”
“兵凶戰危,焉能輕言必勝?雖千裏馬而有失蹄時,雖百戰之師亦有不豫之危。子瞻不如在館舍權作休憩,待我家家主奏明晉主,請得兵馬錢糧,救宋室於水火,不亦上上之策乎?”提彌明道。
管理麵有喜色。提彌明與趙盾耳語一番,又道“來回傳話不易,不如我代中軍將,往說公子,定以借兵息宋之策,如何?”
“固所願爾,不敢請也。”
……
見到公子卬後,提彌明要求單獨對話“公子不想晉國助力嗎?晉國,霸主也,威加海內,車馬既出,群雄束手,四海鹹服,區區宵小不亦喪膽耶?”
“果有霸主之國相攘,求之不得。”
“公子須知,天下沒有免費的筵席。若必欲求晉兵,須先與中軍將皆為姻親,亳城足兵足糧,公子何不盤桓伺機,以待婚期?”
公子卬搖頭道“一個月太久了,恐怕有所不測。”
“後日親迎如何?”
“一言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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