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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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卬遂以大雁為禮,與趙氏定好良辰吉日。

    迎娶的當天,西邊的雲彩褪去最後一絲緋紅,月兒彎彎,悄然爬上了樹丫,公子卬在館舍的東邊陳放了三隻鼎,鼎的主麵正對著北方。自古坐北朝南,北麵意為著尊上的方向。

    與晉文公相似,公子卬的婚禮沒有婚房,隻能以歇腳的地方來替代。館舍內一時間熱鬧非凡,聽說晉國最有權勢的人要嫁女給館舍內的旅人,一時間觀者如雲,人潮如堵。

    按照禮節,廚子把烤乳豬剖去蹄子的甲蓋,燒了十四尾鯽魚、烹製了一雙雌雄白兔,管理把這些熟食盛放在鼎中,蓋上鼎蓋,固定好抬杠。

    先秦時候,東邊的台階是用來迎接賓客的,因此管理派人把它清洗幹淨。醫萬把醯醬兩份、肉醬四份,用白布蓋好,再把黃米和小米放在四個食器中。田雙用文火燉好肉汁,肉香四溢後,把酒樽,也就是溫酒的工具,放在北牆邊的案上,把酒水放在酒杯西邊一丟丟的位置,用粗葛布蓋好,在酒樽南邊一丟丟放上小木箱子,箱內裝著四隻酒爵和合巹(喝酒的匏瓜瓢)。

    洞房布置好了以後,公子卬和部下都穿上黑色的禮服,坐上被塗黑的車架,喜滋滋地燃起照明的鬆脂,向趙家進發。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趙家內宅。一雙褶皺的手將善兒的頭發打理好,在善兒的胸前戴上絲綢的佩巾,是為縭。

    “沒想到善兒結縭的這一天來得真麽快。”

    說話的是善兒的女師,曾經負責給善兒傳授女德、婚前性知識和家庭財政學、家庭管理學。她傍立在善兒的右邊,頭巾束發,簪子相嵌,身著黑色絲製禮服。

    善兒小臉蛋紅撲撲的,霎是嬌羞,身上穿著上衣下裳不分的黑色袍式禮服,女師說過,這形製是為了告誡新婦的從一而終。禮服的下擺是淺絳色的,善兒整個人煥發著榮光。

    “真好看。”兩個從嫁的遠房堂妹著黑衣,並簪子,披著花紋樸素的單披肩羨慕地感慨。

    “古者嫁女必以侄娣從,謂之媵。”——《儀禮·士昏禮》。

    兩個堂妹都是趙氏、嬴姓,係趙盾三服開外的侄女輩。除了宋國等少數奇葩國家,先秦婚姻的法則信奉同姓不婚,而貴族女嫁給門當戶對的異姓,大概率是要遠嫁的,這輩子注定要在異國他鄉安度一生。

    許多貴族女孩適應不了當地迥然不同的方言,一輩子隻能困在內宅,出於給女兒餘生提供一個嘮嗑、扶持的閨蜜的考慮,娘家人視其身份地位,會從同姓的親戚,甚至是自己的庶女中,遴選幾個陪嫁,是為媵。

    諸侯嫁女,從八媵;秦穆公嫁女給流亡公子重耳的時候,配上四個媵;趙盾地位在秦穆公之下,降低標準,從窮親戚家搬來兩個侄女陪嫁。

    青春稍長的侄女,她的母親是趙盾幫忙出錢從楚國買來的逃人,故而被命名為楚嬴。小侄女,她的母親是在晉衛戰爭中,被晉軍擄掠來的,故名衛嬴。

    趙盾擔心善兒嫁到宋國萬一出現什麽意外就不美了,比如說肚子遲遲沒反應、隻生女兒不誕下男嗣、生兒夭折、抑或是難產。楚嬴和衛嬴就是趙家聯姻的備用子宮,畢竟在這個古老的時代,聯姻有了娘家人的男娃,才會有長遠的效果。

    沒錢的趙氏一方牝門作儲備,有錢的趙氏一臉幸福如酒醉。善兒盈盈笑意慢慢被蓋頭蒙住,麵南而立,希冀著真命天子的到來。

    ……

    趙盾已經備車架於門前,與男方的馬車不同,娘家人的車架要張好車帷。晉國的賓客從四方紛至遝來。

    “鴛鴦夫妻,洽洽而歡。葫蘆子孫,綿綿而長。”

    “兩姓濃意,一擬江河。長相廝守。堅同山岩。”

    “情深意重,篤類後土。山盟海誓,摯比皇天。”

    溢美之詞,不斷從賓客的口中吐出,就連晉室也派出內朝的太傅,送上祝福。

    “鳴鳳鏘鏘卜昌五世。夭桃灼灼,歌合百年。璧合珠聯,琴諧瑟調。鴻案增光,鳳儀結好。百年偕老,早協熊羆。”

    “承了太傅吉言。”人家預祝自家女兒早生貴子,趙盾自然客客氣氣延請太傅入內。趙盾的筵席設在西麵,案幾在右側。

    賓主盡歡,恰在此時,公子卬的車馬如約而至,趙盾穿著玄端迎於府外,麵西兩拜,公子卬回以答拜。

    公子卬捧著大雁,趙盾道“佳婿請先入。”

    “不敢,煩請丈人先入。”

    “佳婿光我門楣,請佳婿先入。”

    “丈人垂青,不勝惶恐,請丈人先入。”

    如此三揖三讓,兩人同趨堂前。趙盾謙讓三番,堂上西向而坐;公子卬坐賓位,麵北,把大雁輕放在中央,再拜,額頭叩在地上。

    禮畢,公子卬出門而去,趙盾端坐在堂上不動,目送女兒從西階而去。公子卬登車,把轡繩交給善兒,善兒的女師代表善兒程式性婉拒。在女師的攙扶下,善兒蓋著頭巾登上了車,女師給新娘蓋上罩衣以避風塵。

    “駕!”田雙早就給繁瑣的禮節等得不耐煩了,一揚鞭,驅車而行。

    館舍的圍觀群眾早早地看到墨車駛來,紛紛讓開一條路,在兩側起哄。

    停車後,公子卬攙著善兒到門檻處,新郎新娘第一次對揖;在婚房前,二揖。

    首先進房門的是衛嬴、楚嬴兩個陪嫁,公子卬和善兒後入。按照先秦的規矩,要給媵人立威,警告媵人要安分守己,不要試圖取代女主人。

    因此善兒命令兩個堂妹跪下給公子卬除鞋,躬身洗腳。

    洗腳水既出,公子卬和新娘對坐,閉上眼睛向各自的祖先禱告。禱告儀式有一首歌的時間,新人就著肉汁和醬料,把烤豬肉、魚肉和兔子祭了五髒腑。

    衛嬴和楚嬴也不閑著,給兩位新主人溫酒,新人麵色潮紅,對飲了合巹酒。

    “請良人去衣。”低低的,嬌羞的聲音傳入耳膜。

    衛嬴和楚嬴的素手攀上了公子卬的胸膛。公子卬哆嗦了一陣,現代宅男哪裏經受得住萬惡的封建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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