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非常容易使自己陷入一個怪圈：每一次管津文的離開，都會像抽走了她的靈魂一樣，她痛不欲生，並且找不到令自己喘息著擺脫痛苦的可能性。每當她企圖使自己冷靜下來，身體上的各種不適就會湧現出來，與她的精神不斷對抗。

    

    她的身體又開始劇烈地顫抖。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要再一次被拋下了？可是明明他說過，讓她替他保管好房間裏的遊戲機……事實上昨天林零才剛剛把管津文的房間打掃了一遍。他們還一起養著一隻貓，零零這麽可愛，又這麽粘著他，難道他也要一並放棄了？

    

    還有在海外共同陪伴的時光，在市共同打拚的這段日子……究竟是什麽，讓管津文在這期間下定決心要和林零分手？林零想不通。

    

    若說管津文是嫌棄她的抑鬱症，似乎完全沒有這種可能。管津文明明在得知她的病情之後，始終陪伴在她身邊，還把她照顧得那麽仔細。而其他相處當中令他們疲憊的細節，林零很難一時間全部回憶起來。隻知道現在管津文又一次決定要離開她，她的心就像被刀剜出一個黑洞，有淋漓的鮮血汩汩滲出。

    

    還愛嗎？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她讀著管津文的分手信，還能回味到他對於自己一如既往的溫柔。好像他就像從前那樣會在每天起床以後給她準備好早餐，然後等她坐到餐桌旁的那一刻，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

    

    可這一次，他卻是在向她道別。

    

    而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向她道別了。林零也說不上來，為什麽這一次的分別，會比上一次更加地痛苦和難以割舍。

    

    她甚至感覺在自己受到信息的上一秒，管津文都還是在堅定不移地愛著她的。在她的心底，本築著一堵高牆，那一磚一瓦，都是管津文親自砌上的。而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刹那，整堵牆麵，都轟然倒塌。

    

    林零癡癡地盯著手機裏麵的信息，想的卻是，他還會再回到出租屋裏麵收拾行李的對嗎？那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再見他一麵了……

    

    她甚至轉身望向門外的方向，開始期待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林零姐，你是不是醒了？”魏澄看向蜷縮在床下的林零，屋子裏的燈並沒有開，手機屏幕的微弱亮光映照著她的臉孔，看上去有幾分淒然。

    

    魏澄擔心自己直接打開屋內的燈，會很刺眼，所以隻是坐在林零的身側，小心地攬過她的肩膀。

    

    她一眼就瞥見林零手機屏幕裏的“分手”二字。

    

    “管學長發來的嗎？”她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是明知故問。

    

    林零的臉上沒有喜怒，更多的則是呆滯。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自己為什麽又被拋下了？她不敢認真去回憶自己和管津文相處的種種細節，因為她自己也感覺，和管津文複合的這段時間，氛圍倒是溫馨，感情倒也真摯，隻是兩個人似乎都不那麽快樂。

    

    林零永遠把自己泡在悲傷與身體的不適裏，有任何事，都在依賴管津文。管津文於她而言，更像是盲人所拄的拐杖。她自己都說不清，她對於管津文，算不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愛。也許有依賴，有執念，不過更多的時候，她好像也難以言說，她和管津文彼此之間的，所謂的喜歡與愛，是否真實地存在過。

    

    魏澄看到林零這副模樣以後，滿眼隻有擔心。她抱著林零，握住她的手。

    

    “管學長隻是說暫時分開，可能也是手上有特別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他是希望自己的存在不要占據你太多的心力。”魏澄想盡辦法找著話寬慰林零。雖然魏澄自己一時半會也琢磨不明白管津文到底為什麽要和林零提分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零捂著臉，她在逃避眼下的局麵。

    

    此時此刻，陪伴在林零身邊的，隻有魏澄一人了。曾經答應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棄林零，會陪伴在林零身邊的管津文，此刻卻不在他的身邊。

    

    “林零姐……”魏澄的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

    

    管津文發完分手的短信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他想著，自己現在不知道過多久才有機會和林零重逢，如今的境遇讓他陷入深深的絕望……也許，此時和林零保持好距離，反而是對於林零的一種保護吧。

    

    他什麽也給不了她了。前路漫漫，希望渺茫，分隔兩地，彼此消耗。

    

    管津文可以嚐試著去硬撐，逼迫著自己選擇堅持。可是林零呢？林零的狀況，如果此刻不與她明確提出分開，恐怕現在的狀態，林零的心力還會遭受更多的消耗。

    

    他明明已經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消瘦得神色都憔悴不堪，可還是記得，要給這個女孩一個交代，對之前的這段感情要負責。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他也在為了前幾天沒能補給林零的晚安而感到內疚，不過眼下他沒有其他的選擇。他真的沒有多餘的精力和力量給到林零了。出現如今的狀況，也實在是他難以預料的。

    

    就像水分為固態、液態和氣態，放手，也是愛情的一種存在形式。

    

    希望林零會懂。

    

    發出去這封分手信之後，管津文就再也沒有氣力支持著他繼續保持哪怕一秒鍾的清醒了。他伏在桌上就睡熟了。

    

    就像好幾天之前一樣。

    

    疲遝。渴睡。

    

    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件難事，更不要說維係一段感情。管津文甚至感覺他自己的每一天，每分每秒都無比地難熬，他的身體就像是即將燃盡的燭火，以微弱的光芒灼燒己身。

    

    林零，我很抱歉。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如果以後，還有可能的話，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對彼此冰釋前嫌的話。

    

    再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姚捷請來的外援來路不明，攻勢卻猛。任ksl的全部核心陣容一口氣頂上，都還是始終處於劣勢。管津文是他們的領導者，也是實力者，這種情況下，他必然要事事親力親為，哪怕自己已然精疲力竭。

    

    責任需要他來承擔，危險需要他去麵對。說到底，管津文還是沒有可能，給林零她想要的。

    

    至少現在的他，已經在奮力支撐眼下局麵的他，並不能做到。

    

    他拜托魏澄替他照顧林零，隻是在為這次不得不提出的分別做個鋪墊罷了。

    

    有人照顧著她，但願她能夠盡快從傷痛裏走出來，堅強起來。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痊愈。倘若現在他有權利拋下一切，回到林零身邊，他多麽希望能夠陪伴著林零一點一點康複的人，是他自己。

    

    管津文似乎從沒有在一件事上體會到如此深刻的無力感，隻有他在麵對林零的時候。

    

    他從來都是以能力出眾作為自己的標簽，也是從來都沒有在自己的學業和事業上發生過重大失誤。這次，他輸在了林零這件事上。

    

    周欽看著熟睡中的管津文，也知道方才他硬撐著像是在和某個人通訊，大概也就預料到了，輕歎一聲。

    

    這是在逼自己放下了。

    

    這一次姚捷一方的實力不容小覷，他們還真的說不準，需要守在海外與他鏖戰到幾時。也可能他們之中的誰，會收到yuro組織的死亡威脅。而且，他們需要長期被困在這幽暗狹窄的辦公室。能不出門，就絕對不能離開。戰線無限拉長，回國更是奢望。

    

    適時地停止吧。

    

    這樣名存實亡的，除了男女朋友的身份互相保留之外，沒有關愛也沒有陪伴的關係，已經沒有苟延殘喘的必要了。

    

    還愛嗎？愛著吧。

    

    可是席卷而來的睡意，不由得管津文對自己的心緒多加整理。

    

    ……

    

    林零想要去睡一會了。

    

    她頹然地仰臥在床上，魏澄看著她的模樣就揪心。

    

    她似乎也能夠理解到，管津文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是因為內耗。

    

    二人這樣的相處模式，不知道還需要延續多久。如果硬要繼續，管津文會認為這樣對病中的林零過於殘忍。所以，這一次，他主動選擇離開，也是為了能夠讓林零長痛不如短痛。

    

    林間的野獸在落入陷阱的一刻，首先就會意識到自己需要斷臂求生。

    

    沒有辦法給林零足夠的快樂與陪伴的日子裏，管津文希望林零也能夠學會斷臂求生。

    

    這也許是他能夠留給林零的，最後的溫柔了。

    

    這次的分別，即將麵臨多大的代價，管津文心中有數。

    

    在林零病著的時候棄她而去，林零絕不可能再原諒他了。也就是說，二人的感情很可能就止步於此。

    

    但是，還能有什麽更好的解決方法呢？

    

    林零現在的沉鬱，如果不靠她自己，是完全沒有希望走出來的；而現在的管津文，已經全然不是可以給她支持和力量的最佳人選了。

    

    存下來準備在市和林零購置婚房的房款，如今也沒有了它存在的意義和合理的處所，管津文的存款多出一筆，心卻空出一塊。

    

    林零，我也很心痛呢。你能感覺得到嗎？

    

    半夢半醒之中，林零總感覺，管津文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