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能夠從趙瑾瑜的口吻中捕捉到他的小心翼翼。

    

    他把他們之間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都格外看重。沈凝珍惜這種情感，可是也會在這樣緊張的氛圍中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戀愛的緣故，趙瑾瑜把和沈凝相處過程中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處理得太過於鄭重了。“其實，隻要和你呆在一起，無論是在哪裏，無論需要一起經曆什麽事，我都是很開心很期待的。”沈凝認為，應該逐漸培養趙瑾瑜，鼓勵他用比較輕鬆的模式和她相處。

    

    她願意期待趙瑾瑜的改變，所以先把自己的耐心和真誠攤開，捧到他的麵前。

    

    “這樣麽……”趙瑾瑜卻深深皺著眉。

    

    愛情這種東西，真的會這樣包容、這樣強大嗎？他持有懷疑態度。沈凝此刻對他親近、對他熱情，並不能代表這種情緒會一直延續下去吧。如果他做得不能夠讓她滿意，使得她對他產生了芥蒂，這份熱情和親近，也許會很快消失，是麽……

    

    一段感情當中，初期的甜言蜜語具備極強的蠱惑性，趙瑾瑜在提防，他想要防止自己沉淪其中。

    

    哪怕沈凝當下說出的話的確是真心實意的，他也很懼怕。人的情緒總是流動的，這個事實帶給他的不安感太強烈，他沒有辦法正視自己的內心。

    

    “當然是這樣，”沈凝還自顧自地說著，“其實真正意義上的愛情，本身就是需要兩個人互相適應和磨合的。如果你在和我相處的過程中一直追求極致的完美，那你也會很疲倦的。”

    

    她說的也都是實話，可是落進趙瑾瑜耳中，卻都不夠真切。

    

    他之所以遲遲不肯進入一段感情，永遠選擇把自己泡在學業和事業裏，也受到不少來自他父母的影響。雖然他的家庭表麵上看永遠是一派和睦，母親賢良，父親精於事業，但是本質上依然改變不了他們一家粉飾太平的狀態下深深的矛盾羈絆。

    

    趙父很喜歡掌控一切的感覺，而趙母在任何時候都處在遷就者的位置。這一點在趙瑾瑜年齡很小的時候，就深有體會。

    

    母親為了父親放棄自己蒸蒸日上的事業，留在家裏安心相夫教子；主動承擔起所有的家務，在父親因為繁重的工作而身體狀態欠佳的時候，是母親在精心照顧他的身體，並且主動承擔起關懷和跟進趙瑾瑜創業狀況的責任。都說女本柔弱，為母則剛，趙母算是把這句話踐行到了極致。

    

    可是在趙瑾瑜看來，從小到大，父母之間的相處模式，總會有種討好與被討好的關係。這種關係並不是顯性的，而是他從無數個細節當中，觀察出來的。

    

    比方說在餐桌上，趙母會站在一邊，像一個仆役一樣為他們父子倆分別把湯羹盛好，再去廚房清洗好廚具擦完地，才會回到餐桌和他們一起吃飯；隻因為趙父曾經讚過趙母的廚藝，趙母就直接辭退了家裏的私人廚師，每天親力親為下廚為趙父做飯。

    

    再比方說趙瑾瑜有意願讀博的時候，趙母明明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再度遠赴重洋，可是就因為趙父對趙瑾瑜的學曆和能力上有深重的執念，她隻好順從，強忍著不舍又和兒子分別數年。

    

    似乎，母親是愛人的那一方，父親僅僅是被愛而已；愛人的那一方想要留住被愛的那一方，就要隨時都使盡渾身解數，匍匐在地上討好自己的愛人。

    

    趙瑾瑜的性情像極了他的母親。當他第一次遇到沈凝的時候，他就不自覺地想要像自己的母親那樣，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

    

    “我隻想對你好，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他的聲線保持著慣有的清冷，很難聽出非常濃鬱的感彩，偏偏還不自覺地說出這樣卑微乞憐的話來。

    

    一如他的母親，本是出身高貴的名門閨秀，她的尊嚴和傲骨不容許自己做出為愛情乞討這樣的蠢事。所以她也是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實際上，她做出的每一件事，無一不是在拚命壓低自己的姿態。她顯露在外的那點可憐的自尊，不過是一個架子而已。

    

    沈凝靜靜地注視著趙瑾瑜。她明白，自己現在沒有辦法立時三刻將他改變，她隻能輕且緩地療愈他，引導他。隻怕她越是焦急，他反而越是躲閃。

    

    連餅幹都察覺出來趙瑾瑜的內心深處大概是有一處缺口。貓咪的靈性和療愈能力總是非比尋常的。它本來是看著趙瑾瑜各種不順眼，如今也開始心疼這個裹著西裝的大個子，可能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並洞穿了他的內心，它走到趙瑾瑜身邊，跳上沙發，盤到他的膝上。

    

    毛茸茸的一大團，看著就特別有安全感。

    

    “你看，餅幹也在安慰你呢。”沈凝用胳臂碰了碰趙瑾瑜的肩膀，“它意識到你也喜歡我，願意保護我，所以才和你親近的。”

    

    趙瑾瑜看了看自己膝上這團毛茸茸的家夥，猶疑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揉了揉它。

    

    餅幹被他撫著後背，感到很舒適，緊接著又翻過身來，把肚皮呈現在趙瑾瑜的麵前。

    

    這是貓咪對一個人極度信任的表現。此前，也隻有沈凝可以摸到它的肚皮而已。

    

    趙瑾瑜嚐試著把手放在它的肚皮上，餅幹並沒有做絲毫的反抗，反倒是舒服得將雙眼眯成月牙形。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你倒是把這個小祖宗給攻略了。”沈凝也感歎這個事情的奇妙。

    

    本來還想看兩厭的一人一貓，因為都同樣喜歡和珍重沈凝，從打得熱火朝天的“情敵”變得惺惺相惜起來。尤其是趙瑾瑜剛才那一副拚力想要為沈凝做好一切的樣子，餅幹看到了也很動容。

    

    “是啊。算是有些意外收獲吧。”

    

    ……

    

    “魏澄，你快罵醒我！”林零和魏澄本來窩在病房裏好好的，一個追著劇，一個碼著字，但是林零忽然就像抽風了一樣，對魏澄提出這種“非分”的要求。

    

    “林零姐，你要幹嘛啊？”說實話，魏澄剛聽到她來這麽一出，著實嚇了一跳。

    

    她本來隻是想著明天就又要上班了，趁著今天休假，到醫院多陪陪林零而已啊。

    

    “我跟你說，我現在，竟然又開始在想著把管津文追回來這回事。你說我是不是瘋了？你快點罵醒我，讓我打消這個念頭。”

    

    “林零姐，你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念頭需要被打消啊？萬一你這個想法它是正確的呢？”管學長對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了……魏澄這樣暗自想著。

    

    兩個人的感情又不是可以輕鬆被網絡上的毒雞湯定性的。什麽提分手即不愛、不主動聯係即不愛的，也不知道都是忽悠誰的。

    

    可能管津文這次和林零提分手，確實對她刺激不小，但是絕對不至於牽扯到愛不愛這種問題上來。林零能確定管津文對她還有愛，想和他繼續在一起再正常不過了。

    

    “……我是讓你勸住我的。”林零還納悶了。魏澄這小丫頭，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呢？

    

    “可是我確實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勸你啊……”這段時間，魏澄再周欽、管津文他們和林零之前起到了連接紐帶的作用。她雖然也感覺管津文和林零這段關係有種說不上來的擰巴和別扭，畢竟管津文真的屬於衝突回避型加上萬年改不掉的完美主義人格，林零又是焦慮抑鬱，怎麽看都是完全互補的性格類型；可是從她這個旁觀者的視角，管津文和林零的組合……也太好嗑了吧！她願意成為兩個人的頭號cp粉。

    

    所以勸什麽勸？別別扭了。你安心治好你的病，等他回了國，一準第一時間來找你。你們趕緊重逢趕緊在一起然後馬不停蹄地去結婚。

    

    對，馬不停蹄。

    

    當然，這僅限於魏澄自己在腦海裏的小九九。

    

    “沒有理由的話，你現編都可以，”林零都開始有些躁鬱了，“快點嘛，我感覺我都要控製不住自己把他的微信加回來了。我真的接受不了這種情緒不穩定的、可以和我提兩次分手的男孩子。而且我現在的狀態，是真的沒有力氣去提挽回了。連硬撐都撐不住的。上一回我還有力氣畫個淡妝打扮打扮自己，驚豔他一下，還能拋直球什麽的……現在我這個鬼樣子，早上爬起來晨跑都費勁！堅決不能在前任麵前丟人！”

    

    她嘴上這麽說著，手還在不受控製一般地打開微信，就要去搜索管津文的微信號了。

    

    你加啊，加了以後他後麵才好找到你呢。

    

    魏澄隻敢在心底裏偷偷興奮一下，麵上仍不動聲色。

    

    “那，你就先加回來，不要和他說話。”魏澄嚐試著在話語裏灌入一點自己的私心。

    

    林零：？？？你到底是誰的隊友？

    

    “是這樣哈林零姐，”魏澄還能自圓其說，“你現在不加，你也是個痛苦糾結。你加回來了，你會有種困擾自己的事被解決了的滿足感，也就未必會那麽想要跟他發消息了。”

    

    林零聽了這番話，也不知是給自己加回管津文微信找到了合理的借口，還是真聽信了魏澄的分析，幹脆一鼓作氣搜了管津文的微信號，點擊添加。

    

    瞬間就加回去了。看來當時她隻是單方麵刪除了管津文，管津文沒有刪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