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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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

    文大爺愣住了,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確定,自己應該在哪裏見過這張臉,隻是,終日沉迷於楚河漢界間縱橫捭闔的他,絞盡腦汁都想不起麵前這人到底是誰?

    他有些猶豫。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眼前這人滿臉的討好,必然是有所圖謀的!

    隻是,他所圖謀的,又究竟是什麽呢?

    空氣開始凝滯,雙目對峙間,滿滿都是試探……他們都在等,等著對方先開口,猶如高手過招,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

    “你什麽意思?”

    最終,還是東道主文大爺率先開口。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酒杯,一臉玩味的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潦草且不修邊幅,眼神中透露的,卻滿是不羈,還有……他的神色中為什麽會夾雜著些許的不安,以及他眼中的迫切,早已溢於言表。

    “沒,沒什麽意思。”

    卓九有些慌張。

    望著眼前的老人,再想到自己心裏的企圖,整個人莫名的開始不自然起來。

    “那這酒?”

    文大爺頓了頓,這才將視線挪到放在桌上的那瓶酒上,臉上的好奇意味愈盛,“是……小賣部那誰跟你說的?”

    卓九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喊出那老太太的名字,但兩人的腦海中卻是心照不宣的浮現出一個身影。

    文大爺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緬懷的神色,隨即他便低下了頭,將所有的情緒隱藏,輕抿了一口酒。

    “這老頭子,有問題!”

    卓九的臉上浮現出探究的神色,原本的緊張和忐忑,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先坐!”

    文大爺抬起頭,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凳子,“不管你有什麽事,坐下來再說。”

    “嗯!”

    卓九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還沒吃飯吧?”

    “嗯。”

    “那就一起將就一下,你出酒,我出菜!”

    文大爺衝他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說道:“我這也沒多餘的餐具,你就直接上手吧,對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站起身走回了屋內,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個略微有些泛黃,但顯然是衝洗過了的一次性紙杯。

    卓九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他也沒有出言拒絕,主動接過這個紙杯。

    “你也別嫌棄,是全新的,隻是太久沒用才會這樣。”

    文大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動出言解釋道,隨後拿起那瓶已經開了的酒,往卓九的紙杯中“噸噸噸”的倒了半杯。

    “走一個?”文大爺舉起酒杯,衝卓九晃了晃。

    見狀,卓九也是著急忙慌的舉起酒杯。

    ——情況似乎與他先前所想的有些出入,這文大爺……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搞?

    隻是,好好的怎麽又開始喝酒了呢?

    要知道,昨天的酒勁可還沒完全散去呢!

    不過,這時的他也沒有其它的選擇。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既然今天是帶著明確的目的過來的,那麽,這時認個慫,裝一下孫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想清楚了一切,卓九端起紙杯,謙卑的與文大爺碰了碰,輕輕抿了一口。

    辛辣!

    卓九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酒的烈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入口滿是辛辣,沒有一絲柔和的質感,甚至有些難以下咽。

    可噙在口中,又令他有些如坐針氈,甚至於口腔裏都能感受到這種烈酒帶來的灼燒感。

    一時間,卓九竟是有些進退兩難。

    文大爺玩味的望著一臉便秘的卓九,臉上卻是不自覺的露出嘲弄的神色。

    這一切被卓九生生的看在眼裏,心一狠,他狠狠的將噙在口中的烈酒吞了下去!

    一溜的冰涼絲滑的穿過喉間,無比順暢的滾落腹中。

    片刻過後,一股煊赫無比的感猛的從腹部奔湧上頭。

    “咳,咳……”

    卓九忍不住咳出聲來,眼角也被激的,逸散出幾滴眼淚。

    “可以呀,你小子!”

    文大爺點了點頭,將桌上的毛豆推到卓九麵前,“嚐嚐,自己做的。”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我想起來了,你小子不就是在巷子口賣豆腐腦那人?大小也算是個廚子了,你來給品品,看看我做的怎麽樣?”

    卓九也顧不上其它。

    此時的他迫切需要用什麽來和肆虐在全身的酒意對衝,趕忙捏了一個毛豆,塞入口中。

    微鹹且鮮。

    瞬間將充斥於口腔中的那種霸道的酒氣衝散。

    微微的鹹味恰到好處,瞬間激活了那早已被烈度白酒麻痹的味蕾。

    “好吃!”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種滿足,唇齒微抿,將毛豆仁從豆莢中擠壓出來。

    無比的清甜。

    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什麽,起碼這一刻,卓九感覺,這是他此生吃過最好吃的毛豆。

    雖然,它的做法再尋常不過。

    文大爺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算你識貨!”

    隨即他又舉起酒杯,“再來?”

    卓九瞬間感覺自己的肢體開始僵硬,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不知怎的,他總覺得眼前的場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但他還是下意識的舉起酒杯,與文大爺碰了碰。

    許是適應了這酒的烈度,第二口倒沒像先前那般的難以入口,卓九不假思索的將口中的苦酒咽下,趕忙捏了塊豬頭肉,塞入口中。

    “自己鹵的。”文大爺解釋道,臉上的表情卻是越發的和藹起來,“還不錯吧!”

    “這鹵子正!”卓九感歎道。

    ——口中的那片豬頭肉軟糯香甜,鮮香可口,還有股彈牙的勁道。

    卓九鼓囊著腮幫子反複咀嚼,麵帶滿足的說道:“這豬頭肉和這酒……真是絕配啊!”

    文大爺的表情越發的和藹起來,忽然,他像想到什麽似的,問道:“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卓……卓九。”

    卓九身體緊繃,正色道,“住巷口那兒的。”

    他指了指巷子的盡頭處,雖然他也不知道文大爺究竟能不能看清。

    他有點心緒,此時的舉動也隻是想盡力表達些什麽,來佐證自己的可靠性。

    “嗯……”文大爺點了點頭,給卓九將酒杯滿上。

    “那麽,你今天來的目的是……”文大爺望著他,一臉的防備。

    重點來了!

    卓九整個人瞬間變的僵直,猶豫著該怎麽開口。

    “但說無妨,看在你這瓶酒的麵子上,但凡是我老頭子知道的,都可以與你說道說道。”

    卓九的眉頭一挑,麵露喜色。

    稍稍組織了下語言,問道:“文大爺,聽說您算是我們這條巷子李,呆的最久的人,所以有些事,我想問問您。”

    追捧雖然廉價,但文大爺顯然也是極為受用。

    端起酒杯,咪了一口,道:“你問吧!”

    “不知道,您對於艾……也就是房東太太,了解不了解?”

    “艾……艾什麽?”

    文大爺掏了掏耳朵,疑惑的望著他,“你說的是……小艾?”

    卓九點了點頭,莫名的有些心虛。

    “你問她的情況做什麽,你小子不會是……”

    文大爺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玩味的望著卓九,“我說呢,好好的來找我,還帶了一瓶酒過來,原來抱的,是這個心思啊?”

    卓九的臉瞬間變的通紅,喏喏著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年輕男女之間的心思其實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非黑即白。

    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欲蓋彌彰。

    “行吧行吧!”

    文大爺麵露不屑的擺了擺手,“說吧,你想了解些什麽?”

    “了解什麽?”卓九的眼神瞬間變的茫然起來,這其實隻是他臨時起意的一個念頭而已,至於具體想了解什麽,他還真沒考慮過。

    “來來來,再走一個,然後接著說。”

    說完文大爺又一次舉起酒杯,卓九也是從善如流,將苦酒傾注入喉。

    “要說這小艾……該從哪裏說起呢?”文大爺似是陷入了追憶,雙目漸漸失神。

    隨即,他的話鋒一轉,“你並不是第一個。”

    “什麽第一個?”卓九疑惑的問道。

    “第一個向我打聽她的人。”

    “噢……”卓九下意識的應了一句,他早就想到了,覬覦艾恬雅的人,絕不可能隻有他一個。

    話雖如此,他的心底還是止不住的開始泛酸。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酸從何來,總之,就是非常的不舒服。

    “不過,卻沒什麽人成功過……所以,我勸你不要把這件事看的太重,這樣,以後也不至於太過失望。”

    卓九滿臉的訝異。不過想到昨晚房東太太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又搖了搖頭,道:“沒事,您就跟我說說,關於您所知道的房東太太的一切。”

    “哎……”

    文大爺無奈的搖了搖頭,“行吧行吧,看在這瓶酒的份上,我就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那麽,在開始前,你先跟我說說,你所知道的小艾,究竟是怎樣的?”

    “我所知道的?”卓九陷入了沉思,喃喃的重複道。

    “家裏有很多的房子,靠收租為生,然後……是個寡婦?”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對於房東太太,基本算是一無所知。

    文大爺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是誰編排的,她怎麽可能是寡婦?不過,前麵說的那些,倒是真的……嗬嗬。”

    “不是?”

    卓九震驚了!

    他想不到,在談話的伊始就得到了這樣一個勁爆的消息,簡直推翻了他對於房東太太的全部認知。

    進而推翻的,是建立在這個認知基礎上的全部邏輯。

    ——她是怎麽看上自己的。

    “當然不是!”文大爺點了點頭,“人家可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好姑娘,甚至打從我住這裏開始,就沒怎麽見她與人交往過。”

    “當然,這興許也和我與她接觸的並不多有關,總之,關於所謂的寡婦的傳聞,必然是不確切的!”

    卓九端起酒杯,木然的抿了一口。

    一時間,他竟根本無法消化這個勁爆的消息……整個人都開始變的麻木,甚至連酒是怎麽吞下去的,都無法清楚的感知。

    腦海中回蕩的,隻有一句話:

    房東太太,並不是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