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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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因為鬼手的緣故,沈墨的身影在少女眼眸裏緩緩浮現。

    少女顯然看到了他。

    她的腦袋詭異扭轉一百八十度對著沈墨的時候,目光略過了搭在身上的鬼手,直直地看著沈墨,以一種永生永世不可磨滅的語氣,說道

    “主人。”

    饒是沈墨心裏做了足夠的預想,猜測這和孟婆長得一般無二的少女的各種反應,他也萬萬想不到,少女眼眸裏浮現他身影時,第一反應竟是叫了一句

    “主人。”

    沈墨另一隻手握著柴刀,防備突發情況,可是這一聲“主人”,帶著難以言喻的魔力,使他腦海裏浮現起一段永世不可磨滅的記憶。

    不,他進入了這份記憶。

    茫茫天地,黃昏如醉。

    沈墨變成了一個手持柴刀的“道士”,他的心是那樣的寂寞,卻又那樣地融入天地之中,他融入天地,化身黃昏,抵達天人合一的道境。

    這是一種無敵的境界。

    強中再無強中手,千山未有此山高。

    寂寞無敵的心境縈懷於心,他太孤獨了,太寂寞了。

    寂寞得手中的柴刀居然已經遲鈍,因為它太久沒有被使用過。

    這種寂寞持續了不知多久,直到他的視線裏出現一個人。不,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把劍,一把漆黑如墨的劍。

    這把劍出現時,寂寞無敵的心境生出不自覺的欣喜,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如一座山朝他壓過來。

    道士的瞳孔收縮,渾身的精氣神繃緊。

    他活著的意義,似乎就是在等待這樣的時刻,隻有這樣可怕的壓力下,他才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柴刀從道士手中劈出,沒有絲毫沉重,飄飄渺渺,不帶有任何煙火氣息,卻有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靈氣。

    這一刀在道士手中使出,已經不再是奪人性命的凶刀,而是一種對生命的詮釋,或者這一刀有了生命。

    它的生命便在這出刀的過程,它也隻活了這一刀的時間。

    傳說有一種蟲,極為醜陋孱弱,但隻要不被外力傷害,它可以活許久許久,可如果有一天,它想要變得如雲霞一般美麗,那麽在它變為那種美麗事物的刹那,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它們一生下來便知道這件事,因此生命的本能會讓它們選擇成為醜陋孱弱的蟲,直到有一天,一隻竭盡全力,躲避外力傷害的蟲,在苦熬過一千年後,終於忍受不了這種無日無夜心驚膽戰的生活,它選擇化為最美麗的事物。

    生命的光輝與燦爛,在它化為雲霞一般的美麗事物後極致地展現著。

    隻有一瞬。

    它活了一千年,也隻活了這一瞬。

    一千年的醜陋苟活,與這一瞬的光輝燦爛,在它生命最後的時刻交織著。

    仿佛一曲落到無盡深淵的樂章,突然高昂到九天之上。

    那是生命的極致綻放。

    而漆黑如墨的劍似乎能奪去任何生命的色彩。

    宛如黑夜。

    黃昏的雲霞是生命的極致綻放。

    長劍帶來的黑夜是生命徹底的終結。

    柴刀並不相信長夜將至。

    長夜若至,它便是燭火。

    這是生與死的觸碰,白天與黑夜的交鋒。

    在這一刀到盡頭的時刻,一切仿佛終結,猶如生命對生再如何渴望,終究避免不了死亡。

    可是,在刀光抵達盡頭,湮滅於長夜的時刻,突然有了新的變化,這一變化,便如黎明破曉的第一縷光,微弱,卻又堅定地撕破了無盡的黑夜。

    “寂寞啊。”

    柴刀終究劈開了長劍。

    黑夜到來,黑夜退去。

    茫茫天地,黃昏如醉。

    道士手握柴刀,寂寞的情緒再度縈懷。

    隻是黑夜還會再來。

    千山未有此山高,千山之外呢?

    最終如墨的夜色,終究還是吞噬了道士,吞噬了柴刀。

    又一份不可磨滅的記憶湧入沈墨的腦海裏,他再次進入記憶

    飛泉流崖,身邊是一座座墳土,乃是墓園。旁邊建有亭子,草廬。一老道,坐在草廬邊上,柴刀在不遠處最近的墳前的雜草裏,早已黯淡無光。

    旁邊的溪水映出老道的影子,清朗雄健,除了白發以外,看不出絲毫老態。

    黑夜忽然而至,柴刀飛到老道手中,他撫摸柴刀,輕聲低語,帶著悵惘“老夥計,距離咱們上一次出手,那已經是……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一座座墳墓的墓碑上,上麵是一個個名字。沈墨忽然湧出陣陣心酸,因為這一個個名字,都是老道曾經收下的弟子,而今皆老死,埋入地下。

    此刻,他就是老道。

    長夜已至,柴刀是那唯一的光。

    一閃而逝。

    沈墨帶著惆悵和解脫的心情,進入了下一段記憶

    大雨磅礴,一個中年人肩上扛著一口塗滿紅漆的棺材,腰間掛著一把生鏽的柴刀,走入了一片竹林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