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家公子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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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展開,群星出現,晚風殘月。

    隨著山勢起伏建立的正一觀客舍裏,裏麵有強大的罡風氣流吹開門窗,但見得沈墨在客舍裏行走,身上散發的罡氣或重或輕,交織如潮。

    伴隨罡氣的震動, 體內的髒腑、骨髓都受到輕微的共振,有絲絲的麻癢散發出來。

    這和小雷音咒的內壯之法有所區分。

    因為沈墨如今罡氣的震動分出律呂陰陽,來回切換,又或者突然融合。這是他從大陰陽手悟出的一點玄妙。

    可惜他沒有摸索出真正陰陽二氣的修煉法門,僅是能融合一點皮毛,來打磨肉身。

    這是一種小小的調整,令沈墨的肉身陰陽調和。筋骨血肉髒腑在罡氣的調整下, 處於了更舒適的境地。

    同時一絲絲極其細微的罡氣在沈墨體內滋生。

    這是內罡。

    既然有護體罡氣,自然也有保護脆弱五髒六腑的罡氣。

    當然沈墨的髒腑, 比一般人要強壯許多倍,隻是麵對超凡力量的打擊,仍舊不夠看。

    有內罡保護,等於披上鎧甲。

    這是玄天罡雷身的另一種妙用。

    當然,當今之世,最厲害的罡氣護體法門,應當是天罡童子功,乃是罡氣和橫練肉身的完美結合。

    什麽金鍾罩之類,也要遜色幾分。

    隨著罡氣流轉,沈墨忍不住一聲長嘯。嘯聲回蕩間,有風雷並舉,隱隱然扯動天地玄妙。

    四麵起風了!

    清塵子和幾個值夜的道士往沈墨的客舍看過去,目光閃過驚詫和讚歎。

    “有些像咱們龍虎山的玄天雷罡。”

    “似乎還有一絲老天師五雷正法的韻味。”

    “以神馭氣,以氣守神。當真是天生的修道種子。”

    清塵子和幾名道士交流感慨,心中甚至忍不住有幾分嫉妒。他們能感覺到這些罡氣並非千錘百煉而成的真法, 其中頗有疏漏。正因如此,才能讓他們心生嫉妒, 因為這不是沈墨得了什麽傳承, 照貓畫虎的修煉,而是憑借自身的理解,在創造!

    修行人能修繕已有的功法,已經十分不容易,創造的話,那又是另一片天地,那代表著無限可能。

    同時創造新的修煉法也是笨功夫。

    這世上走捷徑的人多了,肯在笨功夫下苦功的實在少之又少。步入此道,甚至可以說往往事倍功不到一半。

    可是,修行需要這種笨功夫。

    龍虎山的祖師,嶗山的祖師,崆峒派的祖師等等莫不是如此。

    他們的笨功夫推動著修行界的進步。

    長生是極其遙遠的目標,需要子子孫孫來完成。

    這是龍虎山祖師的遺訓。

    當然,現今的龍虎山弟子們,大都不重視這個遺訓,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將降大任於他人也, 關我屁事。

    其實隻有頂級的神通者才會發現,這個世界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長生路上做出重大突破了。

    從零分到及格容易,往上每提升一分,花費的時間精力都和此前不可同日而語。

    才有前人感慨,越近大道越難行。

    譬如煉炁絕頂到煉神這個關卡,好多人看似隻有一步半步之遙,可是真要跨過去,卻有千山萬水那麽遠。

    這道關口古往今來,攔下了不少天才,可謂白骨成堆。

    故而新時代來臨後,才有那麽多人選擇擁抱新法,拋棄舊法。

    舊法是神通難望,長生難即;新法是神通可望,長生不可即。大家肯定願意選擇新法,換得力量,一世轟轟烈烈。

    至於徹底入魔,被妖魔鬼神吞噬?

    哪有什麽,人都要死的!

    有個修煉者曾說,人死之後,屍體埋在土裏,也會被蛆蟲吃掉,死在妖魔肚子裏,和死在蛆蟲肚子裏,能有什麽分別?

    死去萬事空,人生當及時行樂也。

    夜幕裏,有人選擇說不。

    “破虜軍夜不收楊鎮,還請君子劍賜教。”

    寧靜的夜裏,一個雄壯的聲音回蕩著。

    別人是暗中試探,他光明正大出來挑戰,白天趙無極的慘死對他沒有造成心理陰影。

    “軍方的人。”

    “果然是修羅場出來的人物,好膽識。”

    “我真為他明天的對手感到高興。”

    “為什麽?”

    “他明天的對手鐵定沒有對手了。”

    “好冷的笑話。”

    周圍觀戰的人竊竊私語。

    楊鎮環顧四周,“正因為你們這些膽小鼠輩,國家才會如此殘破。沒有我們破虜軍,哪有你們現在的誇誇其談!”

    有人低笑:“沒有你們軍方的人吃空餉,國家可不會有今天的殘破。”

    “不能這樣說,神都的權貴也吃得不少。”

    “這事大家都有份,誰也別說誰。”

    觀戰的人傳出幾聲竊笑。

    楊鎮鐵青著臉。

    這時候客舍的罡風平息,裏麵傳出平靜的聲音,

    “驚蟄,該你出手了。我待會要睡覺。”

    語氣平平淡淡。

    “諾。”

    驚蟄將玉盒放在客舍的門口,對著夜幕裏看不清的人影們說:“你們還有誰要來的,都一起吧。一個個來,會打擾我家公子睡覺的。”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平靜得不把周圍所有人放在眼裏。

    可是沒有人嘲笑他。

    如果你在潛龍榜排第五,你也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許多人才回過神。

    神都蘇子清的隨從可是潛龍榜排名第五的驚蟄啊。

    夜一下子寧靜許多。

    楊鎮往前踏出一步,

    “都是些膽小鼠輩。”

    他拔出刀,刀上有濃鬱的血色蔓延到他的手臂,渾身的氣血在此刻得到瘋狂的攀升。

    “飲血刀。”

    “難怪這麽狂。”

    “聽說飲血刀能將所殺之人的精血吸入刀身,在戰鬥時輸送給刀主。”

    “不錯,此刀本是一個大妖的獠牙。傳世以來,刀主沒有壽終正寢的。因為魔性太過深重。”

    “那當真是一把魔刀。”

    隨即有人嗤笑一聲,“可以說是妖刀,還算不得魔刀。”

    “什麽才是魔刀?”

    “那是一把生鏽的柴刀,也不能以魔刀來形容,總之很可怕。甚至有可能是世間最可怕的一把刀。”

    “柴刀?還是生鏽的。怎麽沒聽說過。”

    “邪皇聽過嗎?”

    “一甲子前禍亂天下的邪皇?”

    “當然。”

    “難道柴刀是邪皇手裏的那把刀。”

    “不錯。”

    “飲血刀與那把生鏽的柴刀相比,差了多少。”

    “半斤八兩。”

    “那聽起來差不多。”

    “我說的是半斤廢鐵和八兩黃金。”

    “廢鐵是飲血刀?”

    “廢話,當然是。”

    夜色掩映下,不知何處的兩人對話傳入楊鎮耳中,他一身濃烈的氣血不住攀升,厲喝一聲,“什麽人,鬼鬼祟祟的,給我出來。”

    音浪排開。

    不遠處的花木叢倒下,兩個人影現出。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不錯,我們正是鬼鬼祟祟。”

    說完話,兩人的影子融入夜色裏。

    “閻羅殿主座下的鬼鬼祟祟。”清塵子神色一沉。

    楊鎮沒有再管鬼鬼祟祟,而是審視驚蟄,“鎮魔司驚蟄,久聞大名,出招吧。”

    飲血刀驅使他向這主仆二人挑戰。

    準確的說是受到某種吸引。

    驚蟄點點頭,朝向清塵子:“道長,借劍一用。”

    清塵子:“好。”

    他話音剛落,身上的長劍脫鞘而出。

    楊鎮氣血如烈火般燃燒。

    而驚蟄持劍時,猶如山嶽般厚重。

    “來。”楊鎮暴喝一聲。

    驚蟄沒有說話,劍光一動。

    刺耳的劍氣轟鳴聲散開,隻是到了客房門口,卻銷聲匿跡。

    其他地方可沒有這樣的神異。

    清塵子被地上掀起的塵沙撲了一臉。

    可是雙眸依舊不離驚蟄和楊鎮的交手。

    紅色的刀光,青色的劍影。

    可怕的刀氣和劍氣已經在瞬息間充斥整個院落。

    金鐵交鳴的火花閃現。

    飲血刀的刀勢輕靈明快,而劍影卻沉重樸實。

    一個舉重若輕,一個舉輕若重。

    兩種不同的路數碰撞,讓人目眩神迷。

    白日間所見的交手,除開詭異神妙的神魔出手外,其餘交手都有些不值一哂。

    當然,這也是許多人暗藏了底牌的緣故。

    片刻過後,飲血刀的刀光就被厚重的劍氣壓製,就像是魚兒入了大網,越是掙脫,網收得越緊。

    終於無路可逃。

    最後,劍鳴聲轟然大作,一聲之中,似有千百聲。

    四季變化皆在其中。

    “四季劍法。”

    清塵子驚歎。

    二十四節氣的變化,皆在這四季劍法中。難得的是驚蟄將四季劍法的繁複招式蘊意在一劍之中。

    這是一個難以形容的天才。

    在場不乏眼力高明的人,今夜本著想試探沈墨,可是誰曾想到,驚蟄居然是如此奇才,居然能將四季劍法的繁複變化都用一劍來闡釋。

    潛龍榜第五代表的是戰力。

    可是這一劍的精妙絕倫,實是體現出驚蟄在劍道的絕頂天賦。

    這樣的人,居然甘心當一個隨從。

    “他是不是缺心眼?”

    許多人升起驚歎和疑問。

    “要是他肯拜入我們浣花劍派,我當以下任掌門相待!”

    “切,我們峨眉劍派的掌門之位已經虛位以待。”

    “一字慧劍門等待多年的劍神就是他了。”

    幾大劍派的來人根本站不住腳。

    驚蟄這樣的奇才,當一個隨從太過屈才了。

    劍勢如山如海,最終化為劍潮,將刀光淹沒。

    楊鎮一敗塗地。

    “你走吧,我家公子要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