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棋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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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囂走了,他的背影很孤單,皇後也落了淚,她不知道,為什麽,上天要她來承受這種痛苦,她的父親,把她放到家族利益後麵,她的丈夫,也把她放到皇權之後。

    如今,她的兒子,似乎也互相舉起了矛與盾。

    這種對立的開始,皇後是痛心疾首的,她的主觀潛意識裏,也相信“蒙雨”會下得了手,因為蒙寒就有這曆史,而蒙雨,是蒙寒親手教養岀來的。

    皇後又有多麽渴望,她若是生在平凡,嫁在平凡,即使吃不飽,穿不暖,她也甘心一世苦中作樂。

    “娘娘……!”侍女在身旁遞來淚巾,皇後抓住擦了擦淚痕,才吩咐“剛才恒兒把雨兒的手掐見血了,你去取來金創藥,為他送去!”

    “是,娘娘!”侍女領命離去。

    皇後隨後去了偏殿,見她來,蒙恒頓時就哭的天崩地裂,鼻涕泡忽大忽小的。

    王霜則行了一個禮,後退至一旁。

    皇後並沒有責怪王霜護衛不力,畢竟剛才顧囂的出手,她雖不會武,卻也多少懂些,王霜武功確實差了幾分。

    查看了下蒙恒脖子,發現隻是有些紅而已,但這種“紅”,確實又讓一個六歲的孩子,嗅到了死亡的危險。

    皇後安慰許久,蒙恒才住聲不哭,變得低聲抽泣。

    “很疼嗎?”皇後心疼的問。

    “嗯嗯,很疼很疼!”蒙恒啜泣道。

    “恒兒啊,母後問你,如果……皇位和母後並列,你選哪樣?”又撫慰片刻,皇後帶著期盼的目光又問。

    王霜聞言,不禁動容,在他看來,皇後的問題,不過是一種自我慰藉罷了。

    而蒙恒會如何選擇,王霜大約也知道,但這兩個選項後麵的結果,卻並不取決於他所想。

    果不其然,蒙恒毫無猶豫的回道“選母後!”

    “好,那母後再問恒兒,如果母後,不準你和雨兒去爭皇位,你會怎樣做?”皇後又問。

    蒙恒有了些許犯疑,在他看來,如果自己繼承皇位,他可以更好的孝順母後,至於蒙雨,他和這個皇兄,還比不上對王霜的感觀,所以他不解的問“母後,為什麽孩兒不能爭皇位?如果讓孩兒繼承,那樣的話,孩兒就可以送給母後更多首飾珠寶!”

    皇後之所以連著三問,也是有她的看法的,她認為,任何人,一旦明確的劃出與某個事物之間的界線時,就不會再產生角逐衝突,如此,蒙恒和蒙雨之間,至少不會傷害對方性命。

    皇後耐心的勸導“恒兒,你七皇兄他,一樣是母後十月懷養,才辛苦的來到世上,隻是有些事,使得他和母後,有些疏離,但母後的心中,你們都是一樣的重要!”

    “恒兒,你想啊,你自出世,便長在母後身邊,但雨兒他,早早已經獨立在某個曠殿之中,才和母後沒有什麽感情,而如果你再爭了他的儲君之位,你讓他還留戀這世上的什麽,也等同於,把他逼死!”

    蒙恒認真聽著,但也有些糊塗,他有些懵懵懂懂的問“母後,為什麽他爭不著皇位,就要求死?”

    皇後看著蒙恒原本稚嫩的麵龐,才想起,他不過才六歲,又如何懂得,皇位角逐的殘酷!

    成王敗寇,這個問題,皇後凝思片刻,就已經決定不和蒙恒說,她告誡道“恒兒再長些年紀,多讀些書,再少學些穢語,就能知道了,另外,恒兒要記得,你選了母後,今後凡事,都不要和你七皇兄爭,明白嗎?!”

    “不爭?為什麽?”蒙恒還是不解,或者說,他對不爭,有自己的看法,至少在這宮中,不爭就代表著受人欺負的現象,他見過許多。

    此刻,皇後從蒙恒的詢問和目光中,才忽然發現,要把一個成人世界的角逐法則,詳細書寫在一張大小不過一掌的臉龐上,確實有些困難,她強調道“恒兒的未來,不應該盯著那個皇位,那不是你的惟一,在那宮城之外,那才更加廣無,也會讓你活的更好!”

    “可先生說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孩兒爭得皇位,也就擁有了廣無中的一切!”

    蒙恒的迷糊,或者說是對皇位的癡迷,讓皇後意識到,自己疏忽了什麽,她的眼中,有了那麽一絲狠厲。

    “恒兒,再有三兩年,你就能獲封王爵,出宮選師學習辦事,所以,往後,就不去容玉殿學習了,由母後教你!”

    皇後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蒙恒也就不敢反對了,畢竟以前,用哭鬧也好,央求也罷,他記得,都失敗了,隻能“哦”了一聲應下。

    皇後並沒有讓王霜帶蒙恒去用膳,而是單獨叫來侍女帶走蒙恒,之後,她才和王霜問“到底是誰,誰在和恒兒灌輸,爭奪皇位的執念?”

    王霜卻有些置若未聞的意思,隻是微躬著身子,直到最後,才萬分羞愧的跪了下來,卻依舊不說一字。

    皇後恍恍惚惚的,也似乎明白了,她心痛,恐懼的問“一開始,你被掖庭司的太監們欺負打罵,就是他安排好的?”

    王霜之所以沒有一句狡辯之言,也是因為一種良知。

    他原本也曽是武將世家,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但因為歸屬司馬家勢力,被陳王一黨檢舉貪汙軍餉,並引起軍中兵變,而險些滿門化作刀下鬼,也是司馬桐的求情,才保住一家性命,但王霜一家的命運,也至此兩極分流。

    成為閹人,王霜的世界,是早已崩潰無顏色的,在掖庭司裏的淒苦,也是幾番鬼門關前遊走。

    但這種痛苦,並沒有持續多久,蒙寒就單獨私下裏召見過他!

    蒙寒給王霜的任務,就是給蒙恒灌輸皇位角逐的思想,獎勵則是免了他一門的懲罰。

    王霜沒有可選擇的權利,因為他隱忘不了,自已父親,長姐小妹等人,活的如何絕望屈辱。

    兩年,整整兩年,王霜卻沒有一門即將解脫的喜悅,反而更加的痛苦。

    這也是因為皇後對王霜,已經陓過身份界線,她的好,讓王霜所感,就仿佛長姐如母那種,而這也對他的性情,造就一種“母性和孝性”的矛盾性。

    逐漸的,王霜也從被動向蒙恒灌輸思想,轉為消極,拖延,甚至有坦言並自盡的念頭。

    所以,明明可以推脫開解的王霜,這一次,有了自己的選擇。

    王霜取岀腰帶裏的軟劍,雙手奉過頭頂道“奴才……辜負了娘娘信任,求賜一死”。

    皇後沒有流下一滴淚,她緊閉著雙眸,卻依舊掩蓋不住她內心深處的痛。

    “啊……。”許是壓抑太久,也或許臨近崩潰邊緣,皇後忽然發岀淒厲哭聲,她順手接過王霜的劍,一劍刺進其心口。

    王霜死了,幾名聽見皇後哭聲的太監宮女趕來時,隻見她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木汭,卻時而大哭,時而大笑。

    “快叫太醫!”太監們驚陔不已,見王霜都死了,以為潛進什麽刺客了,害得皇後異樣……。

    上書房裏。

    皇後宮中的太監來稟報了“刺客事件”相關,蒙寒的反應,倒並沒有讓來人,覺得與所想有大的岀入。

    蒙寒道“派人嚴加糾察事件本末,皇後那裏,讓太醫院全力救治!”

    “是,皇上!”總管太監領旨,並讓通報太監一並告退走了。

    蒙寒一個人在上書房裏,憑他的睿智,據三知五,又如何還不知道事情大概,但他的思緒,又已穿過時空,落到三年前,一個靜謐的月夜。

    蒙寒記得,那個人,和自己進言說“猛虎已有吃人飛天之勢,欲除其患,可分三個階段!”

    “其一,需重啟兩國之戰。以此消磨猛虎實力!”

    “其二,斷其牙。以此斷了它吃人之力!”

    “其三,斷其飛翼,阻其飛天之力!”

    也是這個計劃,蘭國本與渝國三十年無戰事,卻被一棵邊境上的桑樹歸屬問題所打破,司馬桐的得意門生王如海,也被好友設計貪汙下獄,也使得王霜,成為蒙寒的又一顆棋子。

    這些往事,在蒙寒眼裏,隻是他衛道皇權路上的一些算計,但對王霜來說,卻是悲劇的開始。

    然而,蒙寒卻沒有成全王霜的意思,根本處裏,雖說他已改變了計劃,但王霜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便私自結束任務,盡管是以“自盡”的方法結束,可在他看來,仍舊是一種背判!

    蒙寒自言自語道“朕本來就不會放過一個逆臣,王如海更甚如是,王霜小兒,你岀的力,就權當是對朕,讓你父親多活三年所作出的回報了!”

    玄武門前。

    花離童見顧囂失魂落魄的出來,才上前行禮,並小聲詢問,或者說是提醒“如何去得這麽久?那裏麵,於你而言,始終是龍潭虎穴!”

    顧囂瞥了一眼花離童,沒有回話,依他猜測,花離童應該和房青穀他們問過主審,究竟花落誰家,畢竟這也關乎他花家榮辱性命。

    然而此時,花離童的“關心”,倒讓顧囂忽然間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他呢喃著“哪裏呢?“

    “什麽哪裏?”花離童不明所以。

    見顧囂沉思不語,花離童才又說“算了算了,先回去再說!”

    隨著花離童一聲起駕吆喝,顧囂的太子輦,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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