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花謝16(完)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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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隻要脫離了網絡,熬過這一陣子就可以了。
可是這世間的風雨從來都不會持續一小會兒。
穀禍可以忍受上課時同學們若有若無的疏遠,可以忽視人們在背後的指指點點,也可以忍受所有人異樣的目光……
可是,當看到醫院病房裏,嘴碎的阿姨指著爺爺的脊梁骨數落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阿姨是因為我考上了研究生,而您的兒子沒有考上,說話才這麽酸的嗎?」
這個阿姨,穀禍認識,在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時候,還是一副和善的麵孔,想不到短短幾天,就換了副嘴臉。
「還是阿姨覺得,現在網上的人都在罵我,我們是處於弱勢的一方,好欺負?」
那個阿姨沒想到穀禍會突然過來,而且,一向溫柔的她變得著伶牙俐齒。
自己幾次張嘴都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最後,隻能照著網上的話來貶低她。
「我說的有什麽錯嗎,正常小姑娘染什麽粉色的頭發,大家都在說這不是你親爺爺,而是幹爺爺,要我說呀,都是你這頭粉色的頭發害的,一看就不正經,大家罵你,都是有原因的……」
「你給我滾……」穀爺爺再也忍受不了,從病床上坐起來就要把人往外趕。ap
「我家孫女喜歡什麽樣就什麽樣,用不著你在這裏多嘴,管好你自家的兒子,別沒我家的禍禍厲害,就跑來我這酸不拉幾的。」
因為長期住院,大家平時沒事的時候都會聚在一起聊天,哪家什麽情況大家都有所了解。
阿姨朝著病房呸了一口,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穀禍擔憂的轉頭看向爺爺,那一瞬間,她察覺到了爺爺的蒼老。
仿佛一瞬間,他的精氣神都在急速的流逝。
「我沒事……」
看到孫女心疼的目光,爺爺長長歎了一口氣。「我就是氣不過,我家的孫女明明這麽好,這些人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就亂說。」
他將穀禍拉到麵前,如同從前她無數次受了委屈一樣,輕輕的撫摸著穀禍的頭發。
「我家禍禍受委屈了,可惜爺爺沒什麽能力,沒辦法幫到禍禍。」
穀禍搖搖頭,眼角掛著淚水,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麽的燦爛。
「可是,就是因為有爺爺在,我才能勇敢的麵對所有的流言蜚語。」
她將腦袋輕輕的靠在爺爺的肩膀上。
「爺爺,我不怕,但也不會放任那些人欺負我們的,我們報警吧……」
「都聽禍禍的。」爺爺拍打著穀禍的後背,眼中的擔憂不減。
他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徹底的睡過去。
他要是不在了,他的禍禍可怎麽辦啊……
「禍禍,答應爺爺好不好,如果有一天,隻剩下禍禍一個人了,也要勇敢的活下去……」
穀禍心中一沉。
她仿佛預感到了什麽,卻不敢抬頭去看爺爺,淚水無聲的從臉頰滑過,隱沒在醫院白色的被子上,消失不見。
她不敢去想,如果再失去了爺爺,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爺爺,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隻有你了……」
一向依著她的爺爺這次卻沒有回答。
事態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那天之後,爺爺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的最後一秒。
穀禍已經完全顧不上晚上的事情,每天守在爺爺的病床前,隻能把起訴造謠者的事情拜托給了朋友。
爺爺清醒的時間越來越
少,每次醒了之後,都是在安慰著穀禍,讓她不要傷心,要勇敢的活著。
甚至在半夢半醒之間,還在歎息。
他的禍禍啊,以後隻剩下她孤身一人了,受了委屈該怎麽辦——
可惜,無論穀禍跪在醫院的牆前祈禱了多少次,那一天還是來了。
爺爺難得的有了精神,坐起身吃了孫女買的,他最喜愛的餛飩,拉著孫女說了好長時間的話。
他們回憶著穀禍小時候被欺負了,哭著回來找爺爺,爺爺替她出氣……
回憶著穀禍第一次考了滿分,爺爺給她買了一個大雞腿……
回憶著第一次離開家,爺爺追著車跑了很遠……
回憶著每一次回家,爺爺總會早早的就在車站等著,一等就是一整天。
注意到爺爺疲倦的神色,穀禍扶著他慢慢的睡下。
爺爺對著穀禍笑著,沒有說話,眼中卻滿是不舍。
他瞪大了眼睛,緊緊的看著她,似乎要將她的模樣深深記住。
「爺爺,你睡吧,晚飯的時候,我叫醒你……」
穀禍也預感到了這一刻,笑著安慰爺爺。
她不斷的擦拭著眼淚,防止它模糊了視線。
「好……」
爺爺如往常一樣,答應著孫女。
可兩人都知道,這是一個不可能再實現的謊言了。
爺爺最終還是抵抗不住疲倦,眼皮不斷的下沉。
無論他怎麽反抗,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穀禍坐在病床前,緊緊的握著爺爺的手,感受著手中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流失。
她就這麽靜靜的坐著,不發一言,淚水一行一行的往下掉。
等到太陽落下,她像是才反應過來,看向病床上的人。
「爺爺,晚飯時間到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下去買……」
爺爺依舊保持著最開始睡下的姿勢,沒有回應。
「爺爺,你想不想吃小籠包,我去給你買好不好,咱們別睡了,要不然晚上會睡不著的……」
「爺爺,你不是答應我了,等我晚上叫醒你的嗎?」
「不要拋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爺爺,你不是說我是你最疼愛的孫女,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我真的不行……」
「爺爺,我求求你,睜開眼睛好不好……」
這一次,一向疼愛他的爺爺再也無法用他那寬厚的手掌,一邊揉著她的頭發,一邊笑著喊她「禍禍」了……
葬禮辦的很簡單,她和爺爺相依為命,沒有多少認識的人。
來的基本上都是穀禍的朋友,還有爺爺生前幾個關係比較好的朋友。
大家走之前都拍了拍穀禍的肩膀,鼓勵著她要堅強。
可這種事情,沒有人能感同身受,大家也隻能幹巴巴的安慰幾聲,就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葬禮結束的那天,朋友無奈帶來了另一個噩耗,起訴也失敗了。
她這麽些天受的委屈,遭受到的語言暴力就像是一個笑話。
沒有人關心笑話本身的死活。
穀禍開始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隻聽到自己心跳的很快,被害怕的情緒所籠罩著。
每天看著牆上的鍾一圈一圈的轉著,打不起任何精神,每時每刻都變得無比煎熬。
她不知道事情怎麽變成了這樣,一切都是那麽的糟糕,注意力無法集中,更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怎麽就變得那麽脆弱,就連她最喜歡的音樂,都沒辦法讓她提起興趣,大腦更是無法集中精
力去思考……
她也曾向朋友們求助,可朋友們的鼓勵和關心,根本沒辦法衝淡她心中的悲傷。
她覺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倆個人,一個沉浸在悲傷裏,無法自拔,一個看著所有人的勸說和鼓勵冷漠的無動於衷。
兩個她都是那麽的痛苦……
終於,因為她的長期缺課,學校的老師建議她休學……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好愧疚,感覺對不起爺爺的期待,對不起朋友的關心,也對不起這麽久以來,自己的努力。
但是,她真的什麽也做不到了。
麵前的彈幕上,還在無時無刻的指責著她。
「你的爺爺就是你克死的……」
「你才是害死自己爺爺的罪人……」
「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你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的存在,會讓所有人都變得糟糕。」
「你看看你那肮髒不堪的人生……」
「要是我,都沒臉活下去了。」
剛剛忙完手頭事情的朋友終於有時間去看看穀禍現在的狀況。
她輕車熟路的打開直播間,忽略掉瘋狂的彈幕,卻看到穀禍平靜的躺在床上,她的旁邊是散落了一地的藥丸。
不明白怎麽回事的她,猶豫著打開了彈幕。
「她好像真的死了……」
「吃了半瓶的安眠藥,想活著都難吧……」
「我們要不要打個電話?」
「不了吧,關我們什麽事情,是她自己想死的……」
「真可憐,死了都沒人救,她的人生是失敗的。」
朋友已經來不及驚訝在這個時候,依舊落井下石的網友,一邊打急救電話、報警,一邊朝著穀禍的家裏衝過去。
可終究還是遲了。
朋友抱著穀禍寫好的遺書失聲痛哭,在社交平台上寫道
「我的朋友穀禍,她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一個人,隻是因為發布了一條動態,就被人造謠、網暴。
粉色的頭發沒有罪,錄取通知書也沒有罪,有罪的是那些懷揣著嫉妒之心,仗著網絡是法外之地,肆意發泄自己惡意的人們……
求求你們,讓花自由自在的開吧,無論什麽色彩,什麽形態都是她們最美的樣子。
每朵花都有她們自己獨特的生命,不需要被定義,也不需要被評判。
我們要做的,隻是遠遠的欣賞,而不是用言語的利劍,將她雕刻的麵目全非。
我很痛心,那朵最溫柔的花還是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