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閨閣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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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標題中的“書香”一詞,一般是和“書香門第”一類的詞語連在一起的。

    大明洪武年間,京城東南百餘裏外的一個村子裏,一個馮姓人家,即將首次迎來嬰兒的啼哭聲。

    時值暮春,一連好幾天,都是陰雨綿綿的。換作一般人,或許會覺得有點厭煩,不過,這馮老漢倒也坦然都年近半百了,才首次等來當爹的滋味,與這人生三大喜事之一相比,多飄幾天細雨又算得了什麽呢?

    說來也巧,馮妻張氏即將臨盆的那天下午,天空既然一掃前幾天的陰霾,放晴了。再過幾個小時,當那久違的月亮露出半張臉的時候,張氏生下一個玉雪可愛、滿臉肉嘟嘟的女嬰。看著這喜氣洋洋的屋子,再掃了那清輝滿地的庭院,老馮甚是怡然自得天晴了,人的行動也更便利了些,心情也更好了。當然,那該點的燈也還是要點的,該用的燈油也還是要用的。生活,就像那莊稼地,總是要打理一番的

    一連忙了幾天之後,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了。這個月圓之夜,交代了幾句之後,老馮拎著一壺桂花酒,前往半裏外的私塾李先生家。

    清輝如銀,路上慢慢走著的老馮,暗暗想道說起來,老天待我也算不薄了。過了好些年安穩日子之後,臨近半百,還能享受一下當爹的滋味。這小閨女啊,如花似玉的,看上一眼就說不出的歡喜。隻是呢,我老馮自小家貧,沒能到私塾去念書。現如今,鬥大的字都不識一籮筐。這樣一來,如何給這孩子取個名字,倒成了個難題。隨便取個“小花”“小妹”之類的名字,那可不行。幸好,私塾的這位李先生一向熱情仗義,樂於助人。而且,平日裏我跟他也算有點交情。這一次,叫這李先生取個名字,想來應該不成問題——

    想到這兒,老馮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酒壺,向上提了提。

    到了李先生家,將那酒壺往桌麵上一放,老馮說明了來意。

    李先生拿起酒壺,就往老馮手裏推,同時這樣說道“老馮啊,你這就太見外了!你不拎著就來,還擔心李某人不給侄女起名字嗎?”

    老馮硬是把那酒壺按在了桌麵上,同時這樣說道李先生,再過十多天,閨女滿月了,好邀請你喝那女兒紅呢!今夜裏的這壺酒,些微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舊時農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對於有喜事人家送出的一點小心意,一般是不能拒收的,所謂喜事不擋彩。當然,如果你覺得有點不安,就想辦法以後做一些回報,以示答謝。

    這點規矩,李先生自然是知道的。

    再問了一些相關情況後,李先生字斟句酌起來所謂吉人天相,令愛降生之時,一掃前幾天的陰雨綿綿,自是得上蒼獨後。“好馬配好鞍”,在取名上,如若自甘下乘,隨波逐流,就落了俗套,終是不美。嗯,那一句“雲破月來花弄影”,甚是傳神愜意,依不才之見,就叫做“月白”吧?

    李先生的這番話,文縐縐的,老馮也未能完全聽懂,不過,“月白”二字,到時記在心上了。

    “多謝了,多謝李先生給小女取了這麽個好名字!”老馮說著,抱拳致謝。

    “一孔之見,一孔之見,若另有高見,尚請明示,我,我可以再斟酌一下——”李先生謙虛地說道。

    抬腳之勞就能討到一個一個好名字了,老馮還能再有什麽“高見”呢?

    再三致謝之後,再閑聊了幾句,老馮就告辭還家了。

    這馮月白,倒也頗得老天厚愛。根基不錯,身子骨強健,自小就極少生病,讓父母頗為省心。更為難得的是,自記事之日起,她就顯出了心靈手巧的一麵。平時在家裏,跟著母親學些針線女紅,也是有模有樣的。而外麵的那些種桑養蠶、割草放牛之類的活兒,她做起來,絲毫也不會輸給同齡的男孩子。到了農忙時節,她也想著要幫父母分擔一些重活兒。於是,田間地頭,不時能看到她揮汗勞作的矯健的身影。

    最為難得的是,在那些個割草放牛回家的路上,每當路過李先生的私塾的時候,越白總喜歡倚著門口或是站在窗台下,悄悄地極為用心地學起私塾裏的功課來。對此,李先生不僅不拒之門外,還擠出一些時間,再悉心指導一番。這樣一來,由於自身天資聰穎,再加上李先生誨人不倦,到了十歲那年,月白筆墨上的功夫,就遠遠超出了私塾裏的那些“同門師兄弟”,就是和鄉鎮上那些普通的秀才相比,一時已是不遑多讓。

    這一切,老馮自是看在心裏,喜在心裏。

    對此,李先生也不時拿老馮來開玩笑老馮啊,侄女筆墨上的功夫,不簡單啊!再這樣下去,她的那些師兄弟們,臉上可要掛不住了。

    老馮不善言辭,對此也隻是嘿嘿一笑。

    月白十歲那年的中秋佳節,老馮張羅了一桌酒菜,盛情邀請李先生,以作答謝。

    吃了一些時候,馮妻張氏想到明天還有一些針線活兒,就先行告退,回房休息去了。

    月白沒有跟著母親早早休息,而是以侄女兼弟子的身份,側坐一旁,作陪答謝。

    月白舉起杯,朗聲道這幾年,承蒙李叔叔不棄,月白勉強也算粗通文墨了。薄酒一杯,權作答謝,不成敬意。

    老馮也站起身來,舉杯致謝。

    李先生與馮氏父女碰了一杯,三人均是一飲而盡。

    再喝了一陣子,望著外麵的滿庭清輝,李先生像是想起了什麽,“唉——”的一聲,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月白心思細膩,當下這樣說道如今國泰民安,平民百姓也能夠安居樂業、舉杯言歡,李先生又何故歎氣呢?

    “哦,李先生是不是嫌這農家酒水粗劣呢?”老馮說著,站起身來,似乎在想,是不是還有一壺好酒不曾拿出來,以至於掃了李先生的興致。

    李先生左手伸出,示意老馮先坐下,接著緩緩說道我這一聲歎氣,不涉風雲,無關自身,隻是心中有所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