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心焦肉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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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呂子小眼一翻,“自作多情不也是情嗎,分那麽清楚做什麽?”
    家丁們便將婧兒一路抬進了府門。
    商齊夫人忙跟著附和道:“哎喲,是老身糊塗了,婧兒身子弱,快,先抬到房裏去。”
    商齊夫人與千蒼漓等眾人正站在宅門外向山口這邊張望,一見護衛簇擁著坐在軟轎上的婧兒去而複返,忙迎了上去。
    婧兒看著走在一旁的蕭呂子,見他始終黑著個臉,知他心中在想什麽,便故作頑皮地低聲道:“師父,徒兒這招金蟬脫殼怎麽樣?”
    蕭呂子悶頭往前走,口中不悅地嘟囔:“還‘金蟬脫殼’呢?!我看你是嚼爛自己的舌頭,自欺欺人。你這個小妮子,倔的很,出的這個餿主意,唉,你對他有情,殊不知我對肖寒那小子啊,也是有情義的唻,他知道真相後還指不定怎麽罵我這個師父呢。”
    一行人到得山腳下,那頂送她下山的軟轎依然留在原地,護衛攙扶著婧兒下了馬,換乘了軟轎,由家丁們抬上了山。
    “什麽?以血入藥?”耿宇宛如聽到奇談怪論一般驚訝地兩隻眼珠子都凸了出來:“這,這能行嗎?”
    千蒼漓道:“用藥浴為少主療傷,水中泡著藥材,少夫人將她的血液滴在水中,藥物便會通過皮膚滲入體內。”
    耿宇說道:“不就是天山雪蓮嘛,那我即刻動身去天山尋回來不就行了?婧兒姑娘又非天山雪蓮,又何必要她自損身體放血醫治呢?”
    千蒼漓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談何容易,若單單是天山雪蓮,那倒好辦了,隻是,蕭先生說了,天山雪蓮不過是個藥引子,他要輔以三四十種世上少有的名貴藥材,花費十幾二十年方能煉成,如今別說是十餘年,便是十日,煬兒也是等不得的。”
    “啊?二、二十年?”耿宇驚訝之下,瞠目結舌,半晌,自責道:
    “婧兒姑娘她自己還傷重未愈,這,這如何使得呢,唉,都怪耿宇,出去辦差拖拉,若能早些回來,定能護得少主周全。”
    千蒼漓苦笑一聲,說道:“這也不能怪你,事出突然,前後也不過半個時辰,我們也都在山上,可是......等知道的時候,人就成這樣了,就連我們少將軍都重傷昏迷了一天一夜,唉,我又何嚐不是追悔莫及,若時刻陪在他身側,多少也能助他一臂之力,哪怕提醒他帶上赤羽也好,也不至於他赤手空拳。”
    商齊夫人更是愁眉不展,歎息道:“老身如今甚是擔心,婧兒如今已是虛弱不堪,再這樣下去,我就怕她撐不住,萬一有個閃失,老身如何向肖家父子交代呢。”
    千蒼漓仰天長歎一聲,說道:“婧兒雖然始終對少主冷眼相對,那是因為她心中隻有少將軍,但是少主對她如何,她一向聰明睿智,自是心知肚明,少主又多次舍身相救,她縱是鐵石心腸也不免心中感激,如今她不顧自己身子,執意要如此,我看,感恩倒是其次,不想虧欠了少主才是真。”
    商齊夫人說道:“婧兒為免少將軍擔心,她假意隨他們一同回湔州,隨後便會返回山上,我們便派了人馬去山下等候,婧兒沒有食言,她終究還是回來了。也不知,當少將軍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怪我們。”
    “我當真是對不起人家肖家父子啊,如今婧兒自己重傷未愈,按說,我也不該讓她冒此風險,可是,老商家就這麽一根獨苗,我這心裏也是左右為難,沒了主意,眼睜睜看著婧兒為了救煬兒不顧自己的性命,可我還是沒有阻止,道兄,你說我是不是太無情,太自私了?!我心中、有愧啊。”
    說到此,不由得暗自抹淚,幽幽道:“唉,一個重傷不醒,一個自己傷重還在以命相救,這兩個孩子啊,說無緣卻有緣,說有緣吧,卻當真是無緣,罷了,聽天由命吧。”
    ……
    馬車內
    肖寒閉著雙眼靜靜地躺著,雖然身下有厚厚的軟墊,但馬車的顛簸依然讓他的傷口總是感到隱隱作痛,然而那份說不出的恐慌感久久沉積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令他已然感受不到腹部傷口的疼痛,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這種惶惑之感來自於哪裏......
    他不斷回憶著在婧兒的點點滴滴,回顧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
    突然間,他睜開了雙眼,眸中閃出一絲慌亂,“停車、停車!”他一邊高聲呼喝,一邊雙臂奮力支撐著身體想坐起身來,可是腹部一陣劇痛,又令他滕然倒下。
    阿俊聽到了他的呼喚,忙高舉馬鞭高喝一聲:“停!”
    霎時,隊伍緩緩停了下來。
    阿俊翻身下馬,匆匆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問道:“少將軍,怎麽了?”
    肖寒咬著牙,疾聲道:“快,快去看看婧兒。”
    “少夫人?”阿俊詫異地向後張望,回道:“少夫人的馬車好端端在後麵啊,少將軍,您這是怎麽了?”
    肖寒牙關緊咬,強撐著身子勉強抬起了頭,疾聲道:“快,快去看看,婧兒......快去呀!”
    望著肖寒那有些誇張的焦急而恐慌的表情,阿俊轉身向後麵馬車走去。
    行至車前,喚道:“少夫人,少將軍請您去他車上。”
    車上簾子掀開一個角,玉蟬的腦袋探了出來,回道:
    “婧兒姑娘在休息,快走吧,莫驚擾了她。”隨即車簾又放了下來。
    阿俊見狀一愣,總覺得這丫頭著急忙慌的透著些許古怪, 隨即又對著車內喚道:
    “少夫人,少將軍傷口疼的厲害,請您過去瞧瞧。”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馬車內卻沒了聲音。
    又是一陣沉寂,阿俊心下咯噔一聲,這才想起方才肖寒那慌亂的神情,莫非是出了什麽事?如此一想,他伸手便去掀簾子......
    突然,玉蟬的腦袋又伸了出來,回道:“姑娘說她頭疼,哪兒也不去。”車簾裹著她的腦袋,阿俊絲毫看不見車內情景,見她如此一說,心下更是疑惑重重。
    見那丫頭將腦袋縮了回去,阿俊陡然手中馬鞭一挑車簾,玉蟬來不及地去搶車簾,卻已是來不及。待得阿俊看清馬車內的情景,頓時驚的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隻見馬車內除了坐著玉蟬,還有一位女子,此女雖然身穿婧兒的衣裙,卻正是小雲天跟隨前來的另一名丫頭玉心,而少夫人卻蹤影全無......
    這令阿俊大吃一驚,抬起手中馬鞭,指著兩名丫頭,壓低聲音喝問道:
    “少夫人呢?少夫人去哪裏了?”
    麵對阿俊的質問,兩個丫頭麵麵相覷,垂下頭去不敢做聲。
    阿俊眸色凜然,手中馬鞭指著玉蟬的鼻子尖兒,低聲喝斥道:
    “你不說的話,我這鞭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小雲天的人。”
    玉蟬見狀委屈地嘟起了嘴,低聲回道:“姑娘、姑娘是回山上去了。”
    “什麽?回山上?她回了伏龍山?”
    阿俊大驚失色,一雙眼珠瞪得快掉出眼眶,追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為我家少主療傷。”玉蟬道。
    阿俊越發不解了,“不是說有方山神醫在為他療傷嗎?”
    穿著婧兒衣衫的丫頭玉心說道:“姑娘說,我家少主為救她幾乎丟了性命,她若不盡力相救,便愧對視她為女兒一般的老夫人,更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可是她若不答應跟你們回去,你家少將軍定然也不肯回去,他不能回去便不能好好養傷,姑娘也就不能安心為我家少主療傷,如此這般,她便隻得佯裝答應少將軍,跟隨你們一同回去,路上便尋了個由頭,去林子裏與我換了衣裳,便自行返回山上去了。”
    說著,她伸手自懷中取了一封信來,遞給阿俊,道:
    “婧兒姑娘說,待我等掩蓋不下去的時候,再將這封信交於少將軍,如今,既然您已經發現了,那我等便將此信交給你,望您暫時保守秘密,盡可能遲些交給少將軍吧,他若是一時性急隻怕對傷勢不利。”
    阿俊伸手接過信,陡然覺得這封信在手中重若千金,心口也好似被什麽壓住了一般地喘不上氣來,這才豁然明白少將軍方才為何突然讓他來探望少夫人了,顯然,他太了解婧兒了,或者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既然事已至此,他隻得咬了咬牙, 將信小心揣入懷中,走回到肖寒的馬車前站定,深吸了口氣,掀開肖寒的車簾,沉聲道:“少將軍。”
    肖寒麵色緊張地問道:“婧兒,她還好嗎?”
    阿俊回道:“少夫人甚感疲憊,剛睡了一覺精神倒是好些,她說她餓了,我剛命人送了些點心去。”
    肖寒見阿俊神色未見絲毫異樣,終於將一顆吊著的心放了下來,心中暗自嘲笑自己怎麽突然變得如此謹小慎微,疑神疑鬼起來,這下放寬了心,心情也好了起來,說道:
    “那便好,回頭再給她車上送些肉幹和水去,讓她先用著,傷還未好,莫再餓著了。既然沒事便出發吧,盡快趕回湔州。”
    “是。”阿俊放下車簾,高聲對護衛喚道:“你,送一袋肉幹和水給少夫人車上去。”
    毫不知情的護衛應聲自馬鞍上一個袋子中取出水袋和肉幹,送到了婧兒乘坐的那輛馬車上,丫頭自車簾下伸出手來自行將肉幹取了進去。
    阿俊翻身上馬,手中馬鞭一揮,高聲喝道:“出發。”
    一行人馬再次出發,緩緩向湔州方向行去......
    聽得他這一問,商齊夫人與千蒼漓對視一眼,麵上露出一抹尷尬之色來,說道:
    “說來當真是難為她了,自煬兒受傷後人事不省,蕭先生說隻有他研製的一種摻有天山雪蓮的藥物方能救治,可是,這藥隻有婧兒一人服用過。”
    “哦——”耿宇似懂非懂,又問:“那婧兒姑娘此番回來意欲何為?”
    當夜幕降臨時,蘭林苑廂房大門緊閉,隻有窗紙上映出房中燭光飄搖下不時出現的蕭呂子和婧兒的影子。
    商齊夫人站在門外緊盯著那窗紙上的人影,心情焦慮不安,千蒼漓亦是麵色凝重。
    耿宇急匆匆走進了院子,抱拳施禮,正要開口問安,千蒼漓忙伸手在唇邊示意他噤聲,隨即指了指一旁正廳的方向,三人這才躡手躡腳地沿著門前長廊行至正廳去說話。
    進了廳內,千蒼漓輕輕關了房門,商齊夫人問道:“耿宇,你何時回來的?”
    耿宇衝著二人施禮請安,隨即說道:“屬下聽聞山上出了事,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上山時弟兄們已經將事情經過都告訴屬下了,所以趕來探望,可是,屬下又聽說婧兒姑娘不是晨時回了湔州嗎?怎地又回來了?”
    ......
    婧兒掩口笑道:“師父,您不是自作多情吧?!”
    商齊夫人頓時麵現愧疚之色。
    千蒼漓亦是麵色凝重,回道:“她執意以自己的血入藥,為少主療傷。”
    “瞧這小手凍的,孩子,難為你了,居然讓你用這法子來脫身,老身和煬兒,對不起你和少將軍啊。”
    望著商齊夫人慈祥的麵容,婧兒強自一笑:“老夫人無需多慮,現如今,婧兒能為他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許是往返這許多路程,婧兒原本就虛弱的身子有些支撐不住,雖在軟轎上坐著,但憔悴的麵色中滿是疲憊。
    商齊夫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心中更有說不出的愧疚,上前緊緊握住婧兒冰冷的小手,自責道:
    正說著,蕭呂子匆匆奔了過來,見到婧兒那弱不禁風的身子,和被風吹紅的鼻尖兒,眉宇間盡皆擔憂之色,急聲道:
    “外麵涼,莫再吹了冷風,還不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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