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北山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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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縹無問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蕭惜惟望著遠方的明淵城,斬釘截鐵道:“攻城!”

    月亮悄悄的躲進了雲層中。

    瞭望台之下的一處陰影中,一道白影怔怔的站在那裏,她望著高台之上的兩個人,清冷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悲涼的神色。

    月色下,她的麵容有些蒼白,有種孤清的美麗,一個老婦走到了她的旁邊,問道:“孤影,大戰即將開始了,你為何還是不願隨我回仙霄宮?”

    葉孤影呆呆的看著高台之上那個穿冰藍色戰甲的人,喃喃道:“因為我看到了。”

    雲姨不解的看著她,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葉孤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睫毛不停的顫動著:“他是他,而我卻不是我。”

    那日,她眼看他被冥王一掌打入冥河,她並不知他是有意為之,於是便跟隨其後跳了下去,因為她想問他,十年前在血域魔潭她在水中看到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

    他看著她跟著自己跳了下去,轉身朝她遊了過來,將她拉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宛轉環自動護主,將兩人圈在了一起,因宛轉環有帶人入夢的奇能,在宛轉環中,她看到了以往的一切,十年前她被巨蟒卷入水中,是他不顧一切的跳了下去,她睜開眼睛看到的那個人便是他,他是她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可就在那時,她才知道,那時他之所以跟著跳入水中,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他將她當成了另一個人。

    在他的夢中,她看到了一片蔚藍色的花海,花海中是一個手拿風車自由自在的奔跑著,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她知道那個小女孩不是她,而是占據了她身體的阿尋,她這才明白,他為何要問她那句話:“葉姑娘,你喜不喜歡風車?”

    自小阿尋便比她活潑,比她聰明,阿尋膽子大,性子野,經常跑出去鬼混,常常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才回家,明明自己更文靜懂事,從不惹是生非,可族中的人卻偏偏好像更喜歡阿尋,就連爹娘和哥哥,也仿佛更偏愛她一些。

    可她並不生氣,因為阿尋同樣給了她很多的快樂,她願意為這個妹妹付出一切,後來阿尋死了,她看到爹娘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暗暗發誓,自己要更聽話更懂事,才能彌補他們失去阿尋的痛苦。

    阿尋死後,爹娘和哥哥因為愧疚,給了她更多的關愛,她知道,這裏麵包含著阿尋的那一份,她理所當然的享受著這一切,偶爾她也會感到慶幸,慶幸阿尋死了,這樣爹娘和哥哥就隻疼她一個人了,五六歲的年紀,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自私,她隻知道,那種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感覺真的很好。

    有時,阿娘會問她想不想念妹妹,她嘴中說著想,可卻是一種姐姐對於逝去的妹妹的緬懷,她心中其實並不希望她回來。

    她將這種心態歸結於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但是在那天當她知道他心中的人是她妹妹的時候,她才明白,那叫嫉妒。

    她心中其實一直嫉妒著自己的妹妹,嫉妒她比自己更討人喜歡,所以師父說是她害得無啟族滅族,並且想要搶占自己的身體時,她毫不猶豫的相信了,她理所當然的將一切罪責加諸於她的身上。

    可當她清醒過來之後,他卻將她帶到了雲隱國,告訴了她當年無啟族滅族的一些內幕,還問了她一句:“她是你妹妹,你心中更應該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你為何不相信她,為何不對她好一點。”

    她不敢正視自己內心的想法,想著師父說的話,回道:“輪回之花是打破世間平衡之物,一個已死的人便有她該去的地方。”

    他嗤笑道:“已死?可她明明還活著,不如你回去問問你的師父,她在這裏麵又做了什麽?”

    她生氣的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仙霄宮參與了無啟族滅族之事,那你告訴我,仙霄宮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歎氣道:“我確實不知仙霄宮為何要這麽做,不過,你妹妹應該知道,對了,那日她口中喊著葉琴涯和葉伏筠兩個名字,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她的臉色劇烈一變,想著族中被她記得滾瓜爛熟的那些古卷,裏麵確實有對葉琴涯和葉伏筠的記載,他們是因為偷練了禁術,被驅逐出了無啟族,可那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但她知道她還有一個姑姑,在她們還沒出生之前,也是因為偷練禁術被趕出了無啟族,然後姑姑便嫁給了瀧日國的王上。

    他接著道:“這段時間,我翻閱了關於你們無啟族的卷軸,發現在三百年前確實有這樣兩個人,是因為偷練你們族的禁術之後被趕了出去,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妹妹為什麽會喊出那兩個人的名字?是因為他們還活著?還是因為他們現在就在仙霄宮?或者是因為是他們殺了你的爹娘?”

    她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她想著她那從未見到過真麵目的師父,師父確實好像對輪回之花很了解,而且她能感覺到師父很恨輪回之花,她手中的宛轉環便是師父為了克製輪回之花而製,若非對輪回之花很了解,是斷然做不到的。

    他看了她很久,又說道:“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留在這裏,我馬上會攻打瀧日國,等我攻下明淵城,自然會洗清你妹妹的冤屈,那時你再決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話,但是,我要你記住一點,有我在,你別想再傷她,終有一日,我會帶她去仙霄宮,討一個公道。”

    她與他對視著,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沒由來的氣,回道:“不用,若是你能證實無啟族的滅族確實與她無關,我自己會回到仙霄宮查出真相。”

    雲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她身旁冷冷道:“你妹妹就是個妖魔,你當日便不應該手下留情,你應該殺了她。”

    葉孤影睜開了眼睛,搖了搖頭:“不,他說過了,隻要攻下了明淵城,我便能知道當日滅族的真相,無啟族被滅和阿尋沒有關係。”

    雲姨生氣的數落道:“你居然相信這些邪魔歪道的話,不相信你師父?你難道看不出來,那小子殺伐之心太重,與你那妹妹是一丘之貉。”

    葉孤影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回道:“事實如何,很快便會揭曉了,不急於這一時,等他攻下了明淵城,我會隨你回仙霄宮。”

    雲姨急切的還想再說什麽,葉孤影抬手止住她的話,低聲道:“回去吧。”

    兩人轉身離去,瞭望台之上,縹無看著她們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心中的人是妹妹,為何又要將她的姐姐帶在身邊?她那日隨你跳進冥河,你便該知道,她對你的感情不一般,你就不怕日後解釋不清?”

    蕭惜惟也看了一眼她們的背影,隨即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將她帶在身邊隻是為了向她證明汐兒是無辜的,不會有什麽誤會。”

    縹無神色複雜的歎了一口氣,蕭惜惟道:“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傳風靈四將來見我。”

    月亮又從雲層之中露出了臉龐,九天之上星羅棋布,競相爭輝,芸芸眾生,不過螻蟻,天象之下,大地又會有如何的變化。

    一夜過去了,陽光已升起。

    淩汐池醒過來之時,才發現月弄寒趴在房間裏的桌子上睡著了,昨夜她喝醉了,是他將她帶了回來,又在這裏守了她一整夜,悉心照料著她。

    回想著昨夜的場景,她醉酒之後情難自禁,好像將他當成了蕭藏楓,可他並沒有生氣,反而安慰了她很久,想著這些,一抹愧疚之情由心而發。

    她默默的看著他,眼前的人才貌雙全,溫文爾雅,有著足以傲視群雄的才能,卻並不驕矜自大,待人始終謙和有禮,無論自己怎樣對他,他待她卻始終如一,從未要求過她要回報他,她一再的趕他走,可他還是決定留下來陪她麵對一切,甚至不惜走上起義這條路。

    她並非鐵石心腸,她知道月弄寒對她的付出,憑心而論,他這樣的人是很多女孩心目中的良人,如果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是他,她想她應該會愛上他,可命運總是那樣愛開玩笑,兩人錯過的那一年,便讓一切都變了。

    她抱著被子走過去想替他蓋上,卻不想驚醒了他,他揉了揉太陽穴,問道:“什麽時辰了?”

    淩汐池看了看天色,答道:“大約辰時了。”

    他看了看她手中的被子,再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笑道:“不睡了,今日還有要事要做,對了,你還好嗎?”

    淩汐池點了點頭,支支吾吾道:“我……我昨晚……”

    月弄寒溫柔的說道:“好了,去洗洗吧,今日幾位前輩還要再介紹幾個人給我們認識,別讓他們等急了。”

    淩汐池隻得又點了點頭,待到她梳洗打扮了一番之後,月弄寒已在門外等在她,依舊是一襲月白的長衫,看起來神清氣爽,沒有半分疲態。

    昨日九幫令已經發出,召集了九幫十二會的成員來安都一聚,離得近的今日便能到,雪原五豹要帶他們見的便是曲陽城的李家家主,嶽淩城白家和陸家的家主。

    兩人快要出門的時候,蔣易修又呈上了探子送來的消息,月弄寒接過看了,眉頭蹙了蹙,將手中的情報遞給了她,淩汐池接過一看,傳來的是北山礦場的消息。

    北山礦場位於距離烈陽城外三百裏的北山之上,在那裏有一座神奇的山峰,被當地人稱之為“金山”,傳說隻要有山洪,就能看到有黃金出現,後來有人在那金山上發現了一個神秘的洞穴,牆壁上還有許多用黃金勾勒的岩畫,一翻查探之後,才知整個山脈都是金礦,自那以後,北山礦場便被譽為“天水第一金礦”,這個礦脈據說從昇鄆帝國之前就已經開始開采,一直開采到現在,是幾百年來仍活著的金礦。

    由於前兩年在開采金礦時,有一個礦洞坍塌了,造成了數百人慘死在裏麵,所以現在北山礦場裏的采礦工人還有兩千餘人,這些人自然都是無啟族的人。

    瀧日國特別重視這個礦場,派了一千精兵在山下駐守,領兵的是旭日金麟龍騎隊的首領白鳩猿,此人在瀧日十大將軍中排行老七,另外還有一名高手在那裏坐鎮,是國師東方寂之子東方青石。

    之所以派東方青石在那裏坐鎮,是因為東方寂每月都會從那批無啟族的人中選一個,取其鮮血、心髒和頭顱來研究傳說中的不死之術。

    淩汐池憤怒的捏碎了手中的情報,看向了月弄寒,遲疑著說道:“我……我想盡快趕去北山礦場,這邊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