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邊緣的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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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女性,葉悠身體僵硬了一下,回過神便衝下車,下意識地就想往裏走,卻被王洛萌拉住,“別著急,先穿上勘驗服,等陸川他們勘驗完再進。”
“怎麽?小慫包不害怕了?進步很快嘛。”江奕揶揄道。
葉悠沒有還嘴默默地穿上王洛萌遞給她的勘驗服。江奕詫異地看了臉色凝重的葉悠一眼。他詢問地捅了捅王洛萌,王洛萌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江奕也不在意,轉身去向派出所民警了解情況,王洛萌則開始幫助陸川進行了痕跡檢驗。
葉悠第一次覺得等待是如此難熬的事情,她蹲下身子,看著變高的垃圾筒,記憶中的一切撲麵而來,那女子的臉和櫻花手帕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讓她險些控製不住自己。葉悠倔強地抿抿嘴,當她再站起來時,臉上已掛上了得體的平靜,如每個初次接觸這環境的人一樣,好奇又隱隱有些嫌棄和同情,分寸把握的極好。江奕暗中觀察著葉悠,心說若不是之前他發現她的異樣,跟本看不出來她情緒的起伏,這丫頭太能裝了。
葉悠換好勘驗服穿過破塑料布圍成的窩棚,直奔屍體而去,當她看到死者清秀卻有些臘黃的臉時微微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死者30歲出頭,太年輕了不是她。直到這時葉悠才有心情觀察周圍,這裏位於垃圾中轉站外北側的斜坡上,死者將破塑料布係在尚還矮小的樹上,勉強形成一個四四方方的遮風避雨場所,油黑反光的棉被破損了好幾處露出裏麵暗黃色的幹硬棉花,時不時還有些尿騷味傳來。葉悠捏捏鼻子,看著腳下輔滿的各色塑料瓶在心裏暗暗歎口氣,以這裏的情況恐怕凶手也難留下什麽痕跡,再加上報案人是這周圍的流浪漢,他們顯然是進入了現場圍觀,即便有嫌疑人的線索也被他們破壞了。
王洛萌纖細的手微微抖著,“江奕,留意那三個流浪漢,不要讓他們離開,我馬上去驗屍。”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裏麵帶著令人動容的憤怒和悲傷。
難道嫌疑人是那幾個流浪漢?葉悠有些不解。江奕卻更了解王洛萌,“好,我把他們帶回去詢問,順便查查他們的來曆,你不用著急。”
這次收隊比之前快了很多,現場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參考的價值。陸川有些喪氣地收拾好東西,一路沉默著。葉悠偷偷看了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棄了安慰他的想法,算了,我也不是什麽善於言談的人,這種活躍氣氛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
她將目光收回專心想著這兩起案件,都是流浪者被殺,而且都是頭部受傷死亡,這其中難道有什麽聯係不成?但死者一男一女,一個在城郊外圍,一個在城區外圍,為什麽是他們?動機又是什麽呢?第一起案件死者沒有反抗,可能在睡夢中就被殺死了;剛剛這起案件,現場異常混亂,固然有那幾個流浪漢破壞的原因,但會不會死者反抗了呢葉悠拍了拍腦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煩人的問題。江奕卻突然開口道:“死者反抗過。”
陸川因為江奕的話來了些精神:“現場到處是空瓶子,凶手不可能在不驚動死者的情況下來到她身邊,所以死者有過短暫的抵抗,隻不過因為體力懸殊還是被殺了。這起案件的凶手很可能是男性。”
江奕點點頭說:“這個女性死者的屍體被移動過,現場被破壞得很嚴重。”
“那是誰破壞的現場?難道是……他們?他們……還動過屍體?”葉悠有些驚訝地看向江奕。陸川向葉悠使了個眼色,葉悠反應過來發現王洛萌的臉色異常難看,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緊緊抿住嘴唇,她握住王洛萌微涼的手,無聲地安慰。王洛萌黑眸閃著水光,努力翹起嘴角想示意自己沒事兒,卻讓葉悠更加心疼,這個冷傲的女生今年也不過24歲就要承受這些。
晚上的碰頭會煙霧繚繞,葉悠忍不住低低地咳嗽,江奕打開窗戶,薄涼的夜色隨著晚風流入室內讓人精神一振。“我先匯報吧。”馬濤掐滅手中的煙,“第一起案件中的三輪車我們已經找到了,是被附近王各莊的村民顏樹兵騎走的。據他交待十一假期期間他幾次路過發現這輛三輪車一直放在這裏,以為是無主物就騎回家打算修修當做代步工具。他不認識死者,而且在案發時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這點林碩調取的監控視頻也能證明。”
劉明接著說:“關於死者的身份,我已經聯係了所有可能的部門協助調查,均沒有符合此人情況的登記。由於技術所限,2001年之前戶籍材料都是紙質的,死者如果被銷戶基本就是無從查找了。況且我們也不能保證死者說的名字就是真名,這條線算是斷了。”
至此死者來曆和三輪車的這兩條線索等於棄了,剩下的隻有那個塑料袋,葉悠看向陳新和王洛萌。陳新先開口道:“現場的塑料袋是家家福超市的,這是一個連鎖超市,根據現場所留的包裝袋及空瓶,我走訪附近的幾個店,基本可以確定是這個人。9月29日下午14時35分他在市郊興業商場底商的家家福超市購買一袋牌麵包,牌火腿腸,兩瓶牌飲料。”說著他放大了截屏照片。
這是一個男人的背影,他身材高大,體形較瘦,光是站在那裏就帥氣逼人,好眼熟啊,就在葉悠揉揉眼睛使勁想著的時候。江奕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手中的筆紮進了筆記本中都沒有發現。王洛萌歎了口氣,補充道:“我在塑料袋上發現了死者和一個男子的指紋。”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江奕回過神,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是韓黎”,他出聲接道。“對,是他”,王洛萌說完便沉默了下去。
葉悠懊惱地閉了閉眼,查自己的前同事怎麽看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他目前是他們唯一的嫌疑人,男性,接觸過死者,身手矯健,反偵查能力強……,他每一條都符合,這事兒就不能想,越想越是他。
江奕皺著眉,眾人都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片刻之後他輕笑一聲,“既然有了嫌疑人是好事兒,林碩你馬上調取最大保存量至今的監控,查找有沒有韓黎到現場的證據,哦,對了,他有一輛黑色牌越野車,車號。葉悠,散會後我們去詢問韓黎。洛萌,介紹一下第二起案件的情況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葉悠覺得王洛萌的眼睛有點紅,待她想仔細探究時,王洛萌已經低下頭開始匯報,“死者,女性,30至35歲,屍長165米,體重46公斤,有過生育史且為剖宮產,死者dna在庫中未比中符合人員。死亡時間為今日淩晨1時至2時,死亡原因係重物擊打所致的重度顱腦損傷。凶器為方形重物,長寬為54,傾向於錘子之類的物品。毒檢、藥檢均無異常,死者手部有抵抗傷,結合現場和傷檢情況推斷嫌疑人為男性。我們在死者被子的夾層中發現一張嬰兒照片和少量現金。另外死者的上衣被推至胸部以上,內褲被脫至膝蓋以下。”說到這裏她停了一下,緩了緩神才繼續說,“死者曾遭受性侵,我們在她內提取到,dna比中兩個嫌疑人,均為現場附近居住的流浪漢。”
“生前還是死後?”江奕似乎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
王洛萌遲疑了一下說:“應該是瀕死狀態。”
葉悠握緊拳頭,她終於明白王洛萌為什麽氣憤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死前還遭受了。王龍將本啪的一聲拍到桌子上,“一會兒我來審這兩個畜生。”
江奕卻依然很沉穩,“你和孟哥一組,馬濤和劉哥一組分別訊問嫌疑人,陳新和陸川詢問一下報警人,他應該知道一些情況。不過我提醒你們,這兩個人未必是殺人的人。”
“何以見得?”最先發問的竟是馬濤。
江奕翻開現場的照片,“凶手一擊致命,本意就沒打算留活口,他的目的不在於強奸,更不會有愧疚感,所以他殺人後一定不會給她蓋上被子,被子是有人後蓋上去的。那兩個流浪漢很可能是聽到動靜後到現場,臨時起意強奸,被子應該是他們蓋上去的。”
王洛萌打開一張照片,“江奕說得對,被子確實是流浪漢蓋上去的,上麵還留有他的指紋。”
馬濤有些不高興地說:“這可不好說,誰規定凶手就不能給死者蓋被子了。再說這種流浪漢長年沒有女人,他們想強奸死者,若死者反抗失手打死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江奕並不生氣,他淡淡地說:“我隻是提醒你們不要先入為主。若他們是凶手,凶器一定在附近,找到它把證據落實,就靠你們了。”說完他轉向林碩,“林碩你調取近一個月垃圾中轉站附近的視頻,重點留意死者都接觸過哪些人,還有案發當晚有哪些人出入過案發現場。案發現場這麽偏僻,凶手如果是這裏以外的人一定提前來過現場並且接觸過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