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美妝博主的職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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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平靜地回她,“必定是二姨娘她們欺人太甚,三小姐實在逼的沒退路了,才出手反擊的吧。”

    “如今是紅鶯妹妹當家,與她逞一時之快能有什麽好處,水謠都忍了那麽長時間了,何不再等一等,等到明晴和毓柔都嫁出府去,我們的日子就會鬆泛許多。”

    “忍?”

    斜倚在門邊的晏水謠聽不下去了,終於冷笑出聲,她邁過門檻,“娘,您在熬鷹嗎,想把沈紅鶯一家門熬死了,你再出頭透口氣是嗎?”

    “可是您得清楚,自古禍害遺千年,您未必熬的過她。”

    “就算老天開眼她一朝嗝屁了,我爹可老當益壯著呢,這府邸還會有第二個沈紅鶯,再生養出三五個跟晏明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壞胚子,到時您的日子會跟今天一樣清苦不堪!”

    床榻上的中年女人麵如枯槁,在病痛的長期浸淫下,全身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她眯起眼睛看了許久才認出自個女兒,語氣卻很遲疑,“謠兒,是謠兒嗎?”

    她震驚極了,用手捂住嘴,眼淚不值錢地嘩嘩往下落,“我是你母親,你怎麽能這麽說來傷我的心?”

    “我沒有要中傷娘親的意思,隻是實話實說罷了,忠言逆耳難免不大好聽。”

    婁氏了無生氣地癱倒在病榻中,蠟黃的臉上滿是愁苦,看人的眼神顫顫巍巍,孱弱又無力。

    與晏水謠想象中的婁氏密切貼合,所謂相由心生,她是該這個模樣,“沒錯,我是您的女兒,我的命運榮華自出生起就跟您拴在一塊了,咱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我才衰落到今天這一境地,您作為母親,又是正妻位分,本不該被沈紅鶯壓過一頭的。她的三個子女能有今日的富貴榮寵,是靠她沈紅鶯掙來的,子能憑母貴,亦可憑母哀,而您本握有一手好牌,可為我爭取過一星半點嗎?”

    “您這半輩子被逼到隻剩一塊落腳的地方了,您送我的箴言還那一個字忍?”

    她霍然拔高音量,“我隱忍十幾載換來什麽!忍成大燕國的廢柴笑話,忍成我父親上位的一把工具,忍到落進荷花池險些喪命,忍成這相國府人人都敢踩上一腳,隨意踐踏的卑賤之人!”

    晏水謠每個字都如刀子一般鋒利,隻有她切實地知道與痛心,真正的晏三已經死了。

    死在府中一群牛鬼蛇神,和她低微怯懦的母親手裏。

    “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昨兒又與夏北質子成了個荒唐至極的親,您一句關切都沒有,上來就叫我忍?”

    “您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呐。”

    婁氏頓時語塞,麵對女兒極為陌生的態度與指責,她一句辯駁的話也講不出。

    她一直是個沒主意的,除去忍功了得,就隻會花式哭泣了。

    她伏在枕頭上默默流淚,枕巾的圖紋瞬間被濡濕一片,晏水謠沒見過比她更能哭的。可光哭是沒有用的,做人要學沈紅鶯,想要什麽得靠雙手去爭。

    “桂嬤嬤,我來借些物什,還請嬤嬤帶路。”

    她微微躬身,手臂向前延展開,做出一枚請的動作。

    聞聲,桂嬤嬤停下給婁氏拍背順氣的手,看她的目光既詫異,又交織了欣慰與憐惜。

    詫異的是晏水謠突如其來的轉變,她能醒悟是件好事,可若能早個幾年,也許還可以指一戶好人家。

    桂嬤嬤是婁氏身旁難得的明白人,幫晏水謠去取脂粉的時候,還頗為心疼地問了下她臉上被掐出來的傷。

    這是在晏水謠意外來到這個世界後,感受到的第一縷善意。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晏水謠就起來為麵聖做準備,她一屁股坐在銅鏡前,兩隻手迅速地在臉上塗抹。

    閆斯燁聽她坐在陰影底下碎碎念,“這粉不行呀,一點都不細,膚感一顆星……胭脂顯色度倒還可以,我去,這真的是石黛嗎,別是蒙我沒用過,跟煤炭也沒區別麽,啥玩意,咋畫眉哦……”

    她美妝博主的職業病讓她忍不住把每件化妝品都吐槽一遍,列出它們各自的優劣之處。

    她時不時蹦出幾個奇怪的詞匯,閆斯燁雖然不解其中意,卻莫名覺著別有一番趣味。

    當她罵罵咧咧地完成手裏的活,轉身露出正臉,閆斯燁眉心跳了一跳。

    她調了點水粉抹在原先有傷的位置,本來略有好轉的臉變的紅腫不堪,正好襯托出她眼瞼的一片青黑。

    是個人看見這張臉,怕都得暗暗咋舌,這姑娘的日子是苦成什麽樣子了才如此憔悴?

    閆斯燁盯她一會兒,有意無意地問,“你這出神入化的手藝跟誰學的?”

    晏水謠哪裏聽不出他在試探自己,若換做別人這麽問,她肯定回一句要你管哦。

    但他不一樣,他是閆斯燁,是這本書中的終極大佬,萬萬得罪不起。

    晏水謠露出泥腿子的標準微笑,“王爺,我能跟誰學去,就閑來無事自己瞎琢磨的,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說起來可能是天意,知道我今生會遇見王爺,我這點雕蟲小技興許以後還能為王爺辦點小差事。”

    她三句一馬屁,五句一恭維的,處處不忘暗示閆斯燁將來走的時候捎上她。

    她的靈魂作為一新時代女性,充滿了為命運抗爭的意識,想想她自己都有些小感動。

    閆斯燁沒回她,眸心快速劃過一線精光,越過她投向窗外。

    “聖上駕到!”

    與此同時,一個古怪尖細的聲音響徹院落,像掐住嗓子發出的怪叫。

    屋門被一柄拂塵霍地掃開,大燕帝身著繡有金龍的明黃便服負手走來,身邊緊隨一尖嘴猴腮的老太監。

    晏千祿跟在後頭,擰眉訓斥晏水謠,“皇上在此,還不跪下行禮!”

    對於沒點前奏,直接拉開大幕開戲了,晏水謠是有些始料未及的。

    但她勝在反應快,進入情緒也快,接在晏千祿的話後就戰戰兢兢跪下去,兩張嘴皮子直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閆斯燁得出一結論台上唱戲的都沒他這位新婚娘子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