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從公社書記辦公室出來，回到婦聯辦公室。

    快下班了，下午去學校接彩虹和勝利，回大隊住一天，一個月在外跑沒回去看過。

    王幹事抬頭微笑說“林幹事，有你的信，剛才郵遞員送來的。”

    林清雅輕笑，“嗯好，謝謝。”

    “誰會給我寄信？”

    林清雅嘀咕著低頭把桌上的信封拿起來，看見封麵的字，像是被巨大的喜悅擊中，內心彌漫著雀躍。

    她難以形容這種感覺，宛如行走在平地突然心髒失重的悸動。

    林清雅反複看著封麵上周霽川三個字，眼眶微微泛著熱意，內心酸軟得厲害，迫切地想拆開信件，又趕緊先收拾東西，從公社出來。

    她急忙回到租房，走到門口，就看見林家娘帶著林清陽在門口等著她。

    林清陽跑過來，一把抱住她，親熱地喊她“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林清雅把他推開，這臭小子跟賴皮狗似的又黏糊上來，抱住她的腿不鬆手。

    她看了林家娘一眼，臉上的笑容變淡，扯出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找我什麽事？”

    林家娘穿著體麵，頭發也梳得光生，還戴了一朵大紅色的頭花。

    她笑著說“清雅，娘來看看你，你看你在公社上班，也不和我們說一聲，那天你嬢嬢說你下鄉察訪，我們才知道你現在是公社幹部了。”

    林家住的偏僻，林清雅特地沒上去，免得自找麻煩，不過她也沒藏著掖著，這在公社上班也瞞不住。

    林清雅把門打開，拉過唯一一把椅子坐下，又看向林家娘，唇角輕笑。

    “看過了，你走吧。”

    林家娘臉色不好看了，“你這孩子，怎麽翻臉無情了，我們還是不是你媽，哪有趕媽走的。”

    林清雅微微蹙眉，不想和她掰扯“到底什麽事？”

    林家娘又走到床上坐下，林清雅忍住抓狂的潔癖，內心歎了口氣。

    林清陽要往她懷裏爬，被她一個眼神製止了，又一樁滾在她腳邊，抱住她的大腿叫著姐姐撒嬌。

    林清雅沒理他，蹙眉看向林家娘。

    林家娘訕笑說“這不是你二妹，說是要參加什麽運動會，上台表演才藝，讓我給她到百貨商場買一條裙子，我那天還和她去看了，那裙子貴死個人，就沒給她買，她還生我的氣。你看你這裏能不能幫忙出一點，你好歹也是她的姐姐，給自家妹妹買條裙子她也念著你的好。”

    林清雅似笑非笑“那裙子多少錢？”

    林家娘見她鬆口，正高興這閨女突然又這麽好說話，頓時也不緊張了，語氣也理直氣壯起來。

    “二十塊，說是什麽港牌進口貨，那電影裏的大明星都在穿。”

    林清雅內心好笑“那你打算讓我出多少錢？”

    林家娘又笑說“你這裏有多少錢？清雅，你如今是吃國家糧了，工資應該不低吧，要不這條裙子，就當是你給你妹妹買。”

    嗬。

    她一個月工資塊，林家娘不過問她房租多少，生活費多少，就獅子大開口要塊給二妹買裙子？

    林清雅突然笑出聲，忍不住笑岔氣。

    林家娘疑惑地看著她。

    又見她站起身，走到衣櫃邊打開門，隔著門板翻找，又鬆了口氣。

    林清陽鬼機靈似的跑過來，林清雅抓住他的脖子提溜出來，然後把手上的錢拿給林家娘。

    林家娘看著她遞來的錢，不可置信地說“清雅，這是什麽意思？”

    林清雅語氣冷淡“隻有一塊，多的沒有，不要我拿走了。”

    林家娘頓時氣得牙齒都咬不住了，“你這一塊，打發叫花子啊。”

    林清雅臉色一沉，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挑眉說“給你一塊，是我作為兒女敬孝道，你既然不想要那就算了。至於以後弟妹誰要花錢，別過來找我。”

    林家娘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一般，又軟了聲調“清雅，你太冷漠了。”

    林清雅又不是原主，無法和這個原生家庭產生共情。

    這個林家娘一碗水端不平的做法，傷不到她的心，當然也別想通過道德綁架，在她身上吸血。

    林清雅一向清醒，冷靜地看著林家娘叮囑“你也知道，我如今在公社上班，每天都很忙，沒有重要的事，別來找我。”

    林家娘尷尬地點頭“知道了。”

    又牽著林清陽的手說“陽陽，和大姐說再見。”

    林清陽卻不肯走，抱住林清雅不撒手，吵嚷著“我要大姐姐。”

    林清雅被他吵得煩了，凶巴巴地看著他說“我不要你。”

    林清陽哇得一聲就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滿地打滾。

    林家娘又不自然地笑說“你那天回門沒和他打招呼就走了，你弟弟也是鬧得不行，哭著要大姐姐，要不讓他在你這住一天，正好明天周日，明天晚上我再來接他。”

    林清雅想說不行，可一看這臭小子哭得可憐巴巴，鼻頭粉嘟嘟，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嘩啦啦地流眼淚，臉蛋也急得通紅，頓時又有點心軟了。

    林家娘把林清陽留在這先走了，林清雅又關上門，坐下拿出信封拆開。

    “大姐姐，你在幹什麽啊？”林清陽小手抓著桌沿，湊過來奶聲奶氣地說。

    林清雅沒工夫理會他，拆開信封，從裏麵取出一疊厚厚的信箋紙。

    一時還不知道有多少頁，每一頁都寫滿了字。

    “致親愛的夫人清雅”

    “見字如晤”

    “原諒我遲遲沒能給你回信……”

    周霽川信中提到的，林清雅是心驚肉跳，好在最後平安歸來。

    又提到讓她去探親。

    最後一頁末尾留字“霽川”

    還有一張照片，林清雅抽出照片。

    照片上男人穿著筆挺的綠軍裝，雙手抱槍環於胸前，站在一片高高的山坡，山坡後野草繁茂，雲霞漫天。

    照片光線和像素並不好，林清雅不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臉龐，隻能隱約看到硬朗的輪廓，和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眸。

    林清雅心尖像是被什麽戳中，汩汩流淌著熱意。

    她好像愛上了一身軍裝的他，也反複看了這張照片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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