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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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澤活山,一座土山。
    西接朱陵,東鄰溢河。溢河常年衝刷,把無數河水、泥沙等灌入山底的土脈,導致山體好似活物一般,每年都在長高。
    此外山體含水豐富,一跺腳就能踩出水坑。
    冬天,息澤活山被凍成一座冰山,雪白山峰上無數道藍紫光芒閃爍。
    盧通落向宮殿群落。
    “拜見宗主!”
    諸多弟子避讓行禮。
    殿內深處,素手身披一襲白衫,淩空盤坐,正在借著《玉綱經》修煉身外法身。
    盧通進入殿內,轉入偏殿,等了一刻鍾見素手仍然不停止,開口喊了一聲。
    “素手。”
    素手睜開雙眼,體外依然纏繞著千百股玉質絲線,冷聲道“什麽事?”
    “大事。”
    素手有些懷疑。
    盧通擺出茶壺、茶杯,道“和濟國有關。此事若成,以後再無威脅。”
    素手緩緩收斂法力,走到桌邊坐下。
    “和濟國的四大商會有關?”
    半年前,弱囂和原真人商議了一番,又和盧通爭論幾次,最終把兩個名額變成了四個名額。
    弱囂、原家各占了一個。
    剩餘兩個,分別歸於美棗、庚家,全部在七老之中。
    四家商會憑借豐厚底蘊,進入良妖正國後所向披靡,開園林、煉法寶、賣丹藥,短短半年就搶走了大片市場。
    盧通點頭道“不錯。有一件事需要寶煉宗出麵,你派人去接觸四家商會,私下拉攏一些關鍵人手。”
    素手蹙起眉頭,盯著盧通看了一息,道“我就知道,依你的秉性,不可能和濟國和解。”
    盧通笑著道“一山難容二虎。”
    素手搖了搖頭,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水,問道“為什麽要拉攏商會的人?”
    “收買人心。”
    盧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送好處,讓他們覺得良妖正國比濟國更好,洞府、丹藥、法門全部不要吝嗇,必要時可以收入宗門,甚至是收入門下。”
    “白送好處。你就不怕人家拿走了好處,又回頭對付伱?”
    素手心有疑慮。
    盧通笑了下道“能蓋住好處的隻有更大的好處,隻要我給的比別人多,誰會跟自己過不去?”
    “你能給什麽好處?”
    盧通挑了下眉尾,道“你得了什麽好處,自己難道不清楚?”
    素手立即心靈神會。
    “元嬰出竅。”
    “不止!”
    盧通抬起手臂,道“還有舉國的富貴,萬年的傳承,萬萬人之上的地位,凡是他們想要的我都給。”
    “我不信。”
    素手神色十分篤定。
    盧通瞳孔微縮,一時間沒有開口。
    素手咧開嘴角,露出一絲清冷笑意,道“我早看清你了。你給的越多,要的就越多。這次給這麽多,背後一定藏了見不得人的心思。”
    “哎。”
    盧通吐了口氣,笑著站起身,走到素手身後,摟住肩膀,道“那是對別人,對你,我一向是真心實意。”
    “你有什麽打算?”
    素手端坐著一動不動。
    盧通眨了下眼,道“現在說打算還為時尚早,你先派人去拉攏,拉攏到的人越重要越好,最後可以找到山主、峰主,甚至是七老。”
    素手端起茶杯,一口飲下,重新放下茶杯,道“以我的身份,和濟國接觸,你就不怕假戲真做?”
    “什麽?”
    盧通突然想到了什麽,心頭微緊,雙手下意識摟緊了一些。
    素手彎起嘴角,露出一抹嗤笑,道“私下勾結濟國,就不怕我假戲真做,和他們一起滅了良妖正國?”
    盧通心頭輕歎。
    出手需要借口。
    素手是寶煉宗的傳人,也是亡國之人。接觸濟國時,最好的借口就是恢複故國或者寶煉宗,或者割據一大塊國土。
    “你會嗎?”
    素手回頭看向盧通。
    二人對視幾息。
    盧通笑著摟起素手,道“我可不是倪伯襲,誰敢騙我,我寧可身死道消,也一定把他挫骨揚灰。”
    “就憑你?”
    “嘿嘿……”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又是半年後,秦宗快步進入紫氣殿,道“國主,屬下有事稟告。”
    “坐下說話。”
    盧通坐在榻上,收起步涉鋒送來的密信。
    “謝國主。”
    秦宗沒有坐下,遞上一封文書,道“國主,濟國商會進入這一年來,我們的損失十分慘重。”
    “嗯。”
    盧通翻開文書。
    上麵是濟國商會經營的生意,和搶走的份額。
    秦宗道“濟國的煉器底蘊太深厚,僅一年就搶走了七成的法寶生意。我們的煉器底蘊淺薄,隻有憑借百兵圖才勉強保住普通法器的市場。”
    “步家也擋不住?”
    “步家僅是一個家族,弱囂、美棗背後卻是一座座山頭,他們自己有礦、有煉器師、有上萬年的傳承,步家根本無法抗衡。丹藥也是如此,庚家是萬年大族,尤其擅長煉丹,已經把抱容山徹底擊潰。”
    盧通微微蹙眉。
    弱囂、美棗涉足煉器,庚家涉足煉丹。
    原家擅長引靈、定穴、布陣,這一年來在良妖正國開辟了六片山水園林,第一片已經售空,價格之高,讓人瞠目。
    “國主,我們給了他們太多便利,必須加以限製。否則……”
    秦宗深吸一口氣,屏息道“長此以往,他們再插手其他行業,可能掏空整個良妖正國。”
    “多久?”
    秦宗愣了下,道“國主問的是?”
    “他們多久會掏空我們?”
    “濟國來勢洶洶,才一年就已經初現端倪。屬下猜測,五年左右便有商會徹底壟斷一行,十年後形勢難料,恐怕會全由濟國左右。”
    “我們這麽弱嗎?”
    盧通有些意外。
    扶植了幾百年,本以為各大商會已經成長起來了,可是在濟國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秦宗歎了口氣,道“國主,不是我們弱,是他們太強大了。我們不是在抵擋四大商會,而是在抵擋整個濟國,抵擋整個洞海宗。”
    “嗯。”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和濟國有過約定,四大商會現在不能動。”
    “國主!我們……”
    秦宗情緒十分激動。
    盧通擺了下手,道“修為可曾圓滿了?”
    秦宗愣在原地。
    盧通取出法氣、血氣、魂氣,起身走下去,道“修為要緊。現在機會難得,把手上事情交托下去,再去煊陽殿領一道法門,去神界閉關吧。”
    “我不能走,這種時候離開下麵的商會肯定會亂,到時候……”
    “無妨。”
    盧通再次打斷了秦宗,抓起秦宗的手,把三寶放進去,道“不破不立,也該讓他們經受一些風雨了。”
    秦宗十分不理解。
    盧通拍了拍秦宗的肩膀,道“去吧。想保住他們,就必須先保住你自己。隻有成就元嬰,才有資格繼續和濟國爭鬥。”
    “國主,我擔心錯過了機會,以後再也無力回天。”
    “怕什麽,隻要我還是國主,隻要你還活著,我們永遠都有機會。”
    秦宗仍然擔心。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寫了一份親筆信遞過去,道“如此心境如何閉關?拿著信去找庸慵殿主,找他要一瓶黃野酒。”
    “謝國主!”
    秦宗收起三寶之氣、信件,囑托道“國主,錢是一國之本,不可動搖,千萬防備濟國。”
    “放心,我早有對策。”
    秦宗臉色稍緩,道“國主,劉寄心之子劉安桀在智殿效力,此子精明強幹,我準備讓他代領智殿。”
    盧通緩緩點頭。
    囚陰殿、六殿、各池各塔內,各種後輩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
    他曾專門留意了一番,最後發覺這些人雖然依托父輩,可是自己的才能同樣出眾。
    “由你做主。”
    “是。”
    幾天後。
    雲傲稟報之後,走進紫氣殿遞過一摞冊子,問道“你想幹什麽?”
    “什麽?”
    “烏煙瘴氣。四大商會內奸細橫行,隨手一抓就是幾個。還有啟智山,竟然有濟國修士上山學習,那裏麵最少一半人包藏禍心。”
    盧通看著冊子,搖了搖頭,道“都是小事,坐下說話。”
    “小事?”
    雲傲難得露出異色,氣極反笑,道“那寶煉宗呢?寶煉商會橫空出世,背後勾結了濟國的懷嬰真人!”
    懷嬰,原本是鑒澤國的真人,獨掌一山,負責倉儲、糧食收成等。鑒澤並入濟國後,沒有撈到任何實權,淪落成了一個閑散真人。
    盧通對此心知肚明。
    而且除了明麵上的懷嬰真人,背後還有唯一一個出自鑒澤國的七老——鍾鼎。
    “坐下說話。”
    盧通看起來十分平靜。
    雲傲站了一息,察覺到了幾分異樣,過去坐下,道“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
    “既然知道還放縱他們?”
    “想釣大魚,當然要下重餌。我要吞並濟國,配當魚餌的隻有整個良妖正國。”
    雲傲定在蒲團上。
    盧通沒有隱瞞,開始從頭講述。
    雲傲聽完後,心神震蕩,道“你知不知道,如果這次輸了是什麽下場?”
    “什麽下場?”
    “引賊入室,下一步便是鳩占鵲巢!”
    “你相信他們會舍棄自己的利益,真心忠於弱囂?”
    雲傲緩緩搖頭,道“他們隻為自己。你就算贏了,成功吞下濟國,也降服不了濟國的各個山頭。”
    盧通垂下眼神,半息後笑了下,道“隻要可以吞下濟國,代價再大都值得。”
    “也好。”
    雲傲站起身,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
    說完便大步離開。
    盧通獨自坐在殿內,思索了許久,自語道“原家、庚家,還不夠啊……”
    ……
    章府。
    水上竹樓內,盧通、原真人坐在長幾邊。
    盧通道“真人試探過趙家了?”
    “趙家老賊一向謹慎,不敢太明顯。”
    原真人搖了搖頭,道“國主什麽時候帶我們去看‘路標’,庚真人催了幾次,最好先穩住他。”
    “不夠,隻有原家、庚家還遠遠不夠,起碼要超過一半,原真人覺得誰還有機會?”
    盧通有些心急。
    甜頭給出去了,不成功就是輸。
    原真人蹙眉思索了一番。
    “美棗是弱囂的心腹,她很難動。天鯨是妖類,棲居在‘無窮水口’,路標對他們沒有太大用處。剩下的隻有巨明、趙家、鍾鼎。”
    “嗯。”
    盧通端起茶壺,替原真人添滿。
    原真人頷首謝過,道“巨明,想要說服他,良妖正國內有一個人比我們都合適。”
    “誰?”
    “抱容。”
    “她?”
    盧通瞪大雙眼,十分費解,道“抱容和巨明是舊相識?”
    “國主難道不知道?”
    原真人似乎比盧通更疑惑。
    盧通道“什麽意思,我應該知道?”
    原真人笑著搖頭,道“當年抱容之女和洞海宗定下一門親事,國主應該記得吧?”
    “當然。”
    盧通心中湧出一個猜測,頓時心覺不妙。
    原真人點頭道“那門親事就是抱容和巨明一起定下,娶妻之人是巨明的弟子,當年與地府廝殺時遭遇了不測。”
    “這……”
    盧通搖了搖頭,歎息道“竟然是這樣。”
    “世上事就是如此,總是讓人很難捉摸。”
    原真人笑著飲下一杯茶。
    盧通收斂起繁雜心緒,道“幾百年前的事情,中間又出了差錯,現在還有用嗎?”
    “國主有所不知,當年巨明與抱容的夫君關係極深,早年受過許多指點,抱容親自出麵,舊日恩情、加上出竅的機緣,起碼有一半把握。”
    盧通思索了一番,道“抱容心智淺薄,她若是知曉實情,可能會壞事。我想請真人出麵,帶抱容一起拜訪巨明。”
    原真人十分猶豫。
    躲在暗處動手腳,隨時可以甩幹淨,走到明麵上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盧通等了半息,道“湊齊三人,我立即帶真人去見‘路標’。”
    “好。”
    原真人咬緊牙關,重重地歎了口氣,盯著盧通,道“希望不會讓我失望。”
    “一定不會,我保證。”
    盧通添上茶,舉起茶杯示意。
    二人飲下一杯。
    盧通又問道“真人,趙家應該如何應對?”
    宗門中的家族子弟眼中,一向是家族大於宗門,私心很重,因此和長老相比,家族更容易拉攏。
    他不願意放過趙家。
    原真人思索了一番,問道“國主派步涉鋒去盯武雛道,想必十分了解此人。”
    “略知一二。”
    盧通不是謙虛。
    雖然步涉鋒盯了很久,可是武雛道十分謹慎,隻盯出了一些表麵的皮毛。
    原真人道“武雛道雖然是弱囂的人,但是趙老賊一直在交好此人,為了收買消息,每年都送去不菲的寶物。”
    “通過武雛道拉攏?”
    “不然。武雛道很危險,不能接觸。國主設法把‘路標’透露給武雛道,趙老賊知道後必然心動。可是趙家無法進入良妖正國,若想刺探消息,隻能通過弱囂、美棗,還有我。”
    盧通心頭稍動。
    原真人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道“弱囂不會讓趙家做大,他必然找我,到時我再和他好好‘謀劃’。”
    “真人妙計!”
    盧通毫不吝嗇誇讚,連連拍手稱讚。
    原真人笑著擺了下手,道“國主,此舉成敗的幾率各占一半,而且無論何時趙家老賊都不可全信。”
    “我相信真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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