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寶玉卻如磐石落地，半點也拉不動。

    “雨花姐姐，清夢，阿芒。你們都不要管我了，我薑寶玉，一定要拜穆尚服為師，便是她要嫌我、憎我，打我、罵我，也不會離開這裏半步！”

    “這——”

    雨花她們被薑寶玉的話驚呆了，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正好穆桂這時回來，一聲冷笑嚇跑了圍觀眾人。

    雨花她們三個，也都紛紛站起身來，與穆桂行禮。

    “雨花姐姐，你先帶著她倆去忙吧，這是我與穆尚服之間的事，你們不要插手，也插手不了。”

    許清夢見薑寶玉主意已定，便也歎了口氣，上來扯了扯雨花的袖子，三個人一道走了。

    穆桂回頭瞧著那三個人，腦海中仿佛有了一些久違的畫麵，卻是很快恢複了肅穆神情，轉身看向薑寶玉道：“你這是把自己的退路都斬斷了，製造輿論壓力，妄圖以此來逼迫本尚服收你為徒嗎？”

    說話間，她人已經繞到了薑寶玉的麵前，繼續問道：“若是本尚服不答應，便會在眾人心中留下一個容不得小輩，心胸狹窄的惡名，於本尚服顏麵不利？”

    “大人會懼怕這些嗎？”

    薑寶玉不卑不亢，直接仰起頭來正視穆桂。

    穆桂卻嗬嗬笑了，背過手去站直了身子道：“本尚服當然不會。”

    “那大人又為何要這樣想小女呢？”

    薑寶玉頭仰得累，自行收了回來。

    但其實穆桂說的並沒有錯，薑寶玉跪在院子裏演這出戲，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她畢竟不了解穆桂，但萬一有效呢？

    可如今既然不能成功，她便也沒必要承認，畢竟她還有後手，她隻是現在不說，等著穆桂主動來問。

    穆桂也果然問了。

    眼下小院裏隻有穆桂和薑寶玉二人，她便少了許多拘謹，自顧走到台階邊上，一屁股坐在了上頭，雙手在膝前交叉著，看向薑寶玉問道：“這麽說，你已經想到讓我收你為徒的理由了？”

    薑寶玉點頭，開口道：“大人新官到任，在宮中卻沒有根基，亦無幫手。然我姑婆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年之久，在禦用尚服局自有心腹在。大人若想在禦用尚服局大展拳腳，或許用得到她們。”

    穆桂挑眉，伸手叫薑寶玉說下去。

    薑寶玉仿佛受到了鼓舞，繼續說道：“大人是我姑婆舉薦之人，若能善待薑家人，我姑婆的那些心腹必能看清大人是懂得知恩圖報、有情有義之人，自然能夠安心歸附，心服口服地為大人辦事。

    因此大人就算是為了利用小女，也該收小女為徒。”

    “嗬！言之有理，卻打動不了本尚服！

    你別忘了，本尚服在出宮之前，同樣也在禦用尚服局待了十年。

    你更沒想到的是，眼下禦用尚服局的這些女官中，半數之上都是與本尚服一同長大之人，本尚服與她們之間自有情義在，用不著承薑榮喜的情！”

    穆桂說著，看著薑寶玉那雙略帶驚恐的大眼睛，麵帶嘲諷地道：“這就是你跪了這一個時辰，想出來的理由？”

    薑寶玉別過頭去，依舊不肯放棄，很快又瞪向穆桂，倔強道：“小女還有別的理由。”

    “說！”

    穆桂又重新恢複了坐姿，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薑寶玉雙眸打轉，又繼續道：“小女雖然不才，卻也是上任尚服入宮三十年，唯一認定的徒弟，便是我阿姐薑寶珠，也沒能有幸得到我姑婆真傳，大人難道就不好奇，我身上到底有何能得我姑婆偏愛之處嗎？”

    說實話這個事兒連薑寶玉自己也沒鬧明白。

    她基礎這麽差，什麽都做不好，到現在進宮快一年了，女紅在諸位小宮女中仍舊處於下遊。

    到底是何德何能，才能得薑榮喜這樣看重，要把薑家的未來交到她手上？

    但是她想賭一賭，賭穆桂一定會好奇。

    畢竟不光是她，尚服局所有的人都好奇。

    若要論親近，薑寶珠、薑元慧、甚至是薑寶銀，誰與薑榮喜的關係都不遠，但為什麽偏偏是薑寶玉。

    這個人能力是有一些的，但卻都是些旁門左道而已，帶著大夥兒闖禍天下一絕，論起尚服局的本職工作，她可是樣樣不行。

    這樣想著，薑寶玉便壯了壯膽子，挺直了腰板道：“大人若是好奇，不如收我為徒，自行探一探究竟。”

    “嗬！”

    穆桂倒似乎沒了耐性，忽的站起身來道：“有小慧而無大智，也就薑榮喜這樣的，能把你看成個寶。薑榮喜得了失心瘋想要收你為徒，本尚服又作甚要好奇？”

    她說著便要走，薑寶玉也有些著急了，不禁又道：“宮規有雲，但凡宮中有新晉小宮女，上至一局之長，下至八品女官，無論大小皆要收徒，不可讓稚子無有所依，落入歧途。

    當年雨花姐姐的師父暴病出宮，我姑婆縱使沒有收她為徒之意，也還是將她帶在身邊，傳授技藝。

    難道大人連我姑婆也不如嗎？”

    薑寶玉說著，又朝著穆桂跪行了幾步道：“再者宮女招募早已結束，大人是必定要收徒弟的，眼下禦用尚服局小宮女中也隻有我一人沒有師父，大人不收我，又要收誰？”

    穆桂頓住腳步，偏頭用餘光瞟了薑寶玉一眼道：“本尚服現在要去赴我升任禦用尚服的賀宴，你這樣跪著走，等到了那裏，怕是連黃花菜都涼了吧？”

    她說完便走，薑寶玉卻有些懵了，自己在心裏把穆桂的話複述了幾遍，才恍然道：“這麽說，大人是肯收下我了？”

    她忙站起身來想要跟上去，但卻因為跪得太久，腿腳都麻了，隻得一邊蹦跳著揉腿一邊追著穆桂問道：“是嗎，大人，您是肯收下我了嗎？可是為什麽？是我說的哪一條理由打動了大人，大人可否明示？”

    “小小稚子，口出狂言！就憑你想的那些歪理，又豈能打動的了本尚服？”

    穆桂挑眉，忽然朝著薑寶玉伸出手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你不如跟著本尚服一起走走看看吧。”

    這場景讓薑寶玉一下子想到那日從女官考試的考場回來，薑榮喜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子孫倆靜靜走了一路，不禁讓她的眼瞬間紅了。

    可她清楚地知道，薑榮喜已經不在了，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是薑榮喜的死對頭——穆桂。

    這伸出來的手也不是來自長輩的關愛，而代表的是某種交易的達成。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牽了上去，至少這證明，姑婆的遺願，她達成了，接下來該怎麽做，便是她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