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話、年年修還決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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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康安一過來,坐路通判對麵的一年輕人立馬站了起來,退到了路通判身後。

    這人祈康安同樣認識,是路通判家府上老管家的長子雙吉,同時也是路通判的貼身小廝。

    因而也沒再客氣,一屁股坐下後,把祈寶兒放到雙吉剛坐的坐置上,微喘著氣抹了下額頭被擠出來的細汗。

    路通判見狀笑了笑也跟著坐下,人家顯眼的是不希望他行禮,這兒也的確不太合適。

    心裏樂著呢,雖說禮多人不怪,可互相間見麵能如此隨意的,才是至親至交不是。

    說明他的努力沒白費,祈路兩家的關係總算是被他給連上嘍。

    也說明他沒看錯人,安樂縣主不是那一有了身份就眼高於頂不識舊人的人。

    都說屁股決定眼光,其實屁股也決定著周圍人對你的態度。

    以前的路通判再和藹再善待百姓,身上多少還是粘著為官者的清高。

    想想祈康安父子仨第一次見到路通判時的場景,祈康安跪下起來跪下又起來好幾次呢,路通判可是高高在上坐著屁股都沒動過一下。

    現在呢,他親自上手給父子仨各倒了杯茶,“真是湊巧,竟是在這兒都能碰到縣主和祈老弟。”

    祈康安沒說葉揚的事,隻道是今天他們房子上梁請李道長去做法,正好著借送幾位道長回去想帶閨女出來走走,哪知運氣這麽背的竟然碰到這鬼天氣。

    又問了路通判這是準備出城還是準備回城?

    路通判就喜歡祈康安這點,特別的知趣,不該問的不問,問的是進出城問題,而不是問他去要啥。

    “正準備回城,看天壓了下來,以防萬一便在此歇腳避雨。”

    隱晦的瞟了眼捧著茶杯喝茶的祈寶兒,路通判麵目略顯糾結的張了張嘴,終還是什麽都沒再說。

    祈康安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瞧出了路通判應該是有什麽話想對他閨女說,且那話估計還不是啥好事,否則路通判不會為難。

    於是,他也當沒看到般轉開話題扯起了其它。

    兩家已經是有了往來,這可聊的天就多了,互相先問候對方家裏人,這個身體咋樣,那個身子骨還成吧,你家房子上梁了那啥時候搬啊,搬時可別忘了叫我等等。

    不會兒,茶棚外豆大的雨迎向地麵,雨下得又急又大,令本來鬧轟轟的茶棚內有那麽一瞬間的寂靜。

    緊接著,更大的吵鬧聲傳來,大家一個個都是對這突來大雨的抱怨與不安。

    抱怨,是被困住了。

    不安···

    位於不遠的一桌從大雨聊到了南方的水患問題。

    南方本就雨季眾多,尤其是三到九月這期間,幾乎是兩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

    一個瘦弱的翠衫青年一臉憤恨的咬牙說:“以前就是幾乎年年要修河修橋,結果呢,今年第一場大雨隻多來了幾天,河堤崩了,橋斷了,難民流離失所。”

    坐他旁邊的另一墨衫青年頓時變了臉色,忙緊張著四處觀望著,邊用扇子敲了下他的手低聲警告道:“嚴兄,慎言。”

    這豈是他們這些學子可隨意妄言之事?

    翠衫青年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也沒特意壓著,兩桌之間離得也近,祈康安父子仨及路通判等人都聽到了他所說的話。

    祈康安倒是聽說過近年來南方水患嚴重,尤其是今年,似乎是南方的好些地方連城鎮都被大水淹沒,從南往北逃的難民不少。

    據傳太子現今還在南方某地救災與災後重建呢。

    也正是因為南方遇著了水患,南方本就是麒麟國的產糧重地,這不就造成了麒麟國各地的糧食都跟緊張。

    祈康安沒為這官,許多事和聰不聰明沒關係,而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壓根心裏都沒多去尋思。

    聽到翠衫青年的話,他隻覺得‘哦,太慘了。’

    祈寶兒卻是在翠衫青年話落後,突然目光如炬的看向路通判。

    路通判不知道為啥,翠衫青年的話讓他很是心虛,明明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還是感覺臉燒得慌。

    也許,是因為做錯的事的人,和他是同行?

    本來就底氣兒有些不足,再被祈寶兒這麽一盯,更是覺得心髒噗咚噗咚直往喉嚨蹦。

    好在祈寶兒隻是瞅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什麽堤壩要年年修?

    特嘛的年年修還決了堤。

    路通判心裏默默鬆了口氣,呼~

    不過,縣主小小年紀,怎的目光會如此犀利?

    那邊幾個青年已經聊到了其它,他們應該都是附近的準備去哪參考的書生,閑話沒聊幾句便互相的討論起了文章。

    不過他們不說,茶棚內還有其它人在說南方水患的事兒。

    有支護鏢隊伍也在這避雨,好巧,他們正是南方巴城來的護鏢隊。

    一群漢子聲音個個都不小,你一句我一句的,沒會兒茶棚裏其它聲音漸漸消失,隻剩著他們一桌在聊天。

    從他們所說的話中大家可以聽出,巴城城內沒怎麽受到水患的迫害,但巴城所屬之下的其它縣鎮與村幾乎全都遭了殃。

    原因就是翠衫書生所說的決堤。

    南方有條由北向南的巨大河流,自古以來大家都稱其為巨河,這條河養育了河兩岸的百姓,但要其發起怒來,它也能要河兩岸百姓的命。

    巴城就位於巨河一側。

    巨河決堤,決堤前已經斷斷續續連下了幾個月雨,那奔湧出來的河水壓根沒給老百姓反應的時間,整一個直撲而來,離得近的村子隻幾息時間就直接整個村子都被河水鏟平,遠的也隻夠人離家出逃。

    巴城城內之所以沒事,是因為巴城於兩百年前曾被它國攻打過,那時巴城因為一直都處於一個較安全的位置,所以城牆建得不高也不厚,很輕易的就被攻破了進去,所以後來重修城牆時是往可抵禦強攻形武/器這目標上去造。

    沒想到建好城牆後的巴城再沒受過兵患之禍,卻在兩百年後蒙祖上陰德的擋住了奔湧的河水。

    “當時太嚇人了,那水聲我們就城裏都能聽到城外轟隆隆的響,全城的男兒都頂著雨用自個或是拿東西抵著城牆,其實心裏都曉得作用不大,就是心裏怕。”

    這鏢師話落後,整個茶棚都靜默了會兒。

    直到有個站著的漢子小聲問道:“巴城都遭了災,那柚城那邊不是更慘?”

    柚城位於巴城的下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