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空濾拿出手帕按在眼睛上，“方大娘，實不相瞞，我前些日子是聽到了些消息，蕭郎他，他先一步去了。”

    “這……”方大娘看空濾哭得傷心一下子亂了陣腳，不知該如何安慰，又生怕自己粗手粗腳傷了這金枝玉葉，倒是空濾主動伏進了方大娘懷裏，淚眼婆娑地抬頭，“方大娘，我在這世上已是無牽無掛，您救了我的命，村裏人待我也毫不生分，現在蕭郎去了，我願為他終生不嫁。”

    “傻孩子，何苦呢你這是，”方大娘的眼眶也濕潤了起來，輕輕地拍著空濾的背。

    “方大娘，我現在跟許婆婆一樣孤苦無依，您就幫我瞞下這許多事，了了我跟許婆婆的心願吧，”空濾一雙澄澈的眼看向方大娘，最終還是方大娘歎了口氣敗下陣來，抱著空濾念叨，“傻孩子，傻孩子……”

    第二天一早，許婆婆還沒過來，方大娘就帶著空濾敲響了許婆婆家的門，“許婆婆，起了沒？”

    “哎哎，起了起了，”許婆婆開了屋門走出來就立馬緊緊把門關好，好像屋裏有什麽髒東西會跑出來一樣，看到是空濾跟方大娘，眼睛頓時直直地看向空濾，不自覺得上前一步，“嚴武有消息了？”

    空濾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方大娘拉住了許婆婆，“您老別急，這麽大的事，等人姑娘慢慢說。”

    許婆婆這才退後了一步，空濾抿抿唇，“嚴武他……娶親了。”

    “什麽？”許婆婆瞪大了眼睛，原地轉了幾圈，低聲念叨，“嚴武有媳婦了，孩兒他爸，嚴武有媳婦了，”又想起空濾跟許大娘，又上前幾步，湊到空濾眼前，“嚴武有沒有說是哪家的姑娘？”

    空濾這時垂下頭低聲喚道，“娘。”

    許婆婆這時才發覺柳小姐今天挽的是婦人發髻，眼裏含著淚花，應了聲，“哎，好閨女，”緊跟著就幾步上前，打散了今早方大娘費力挽好的發髻，重新梳回了小姐發髻。

    空濾跟方大娘對許婆婆這樣的行為很是不解，還是空濾最先回過神來，顫抖著聲音說道，“娘，你不認我嗎？我已經無父無母了，連您也不認我嗎？”

    “瞎說，”許婆婆言語雖然嚴厲，但眼睛裏的歡喜跟慈愛是根本藏不住的，“嚴武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是他的福氣，可不能委屈了你，等嚴武回來，娘給你們風風光光再辦一場，八抬大轎娶你過門，娘親自給你梳發髻。”

    許婆婆拉著空濾的手，舍不得撒開，又轉過頭去跟方大娘交代道，“此事不可到處宣揚，我嚴武的媳婦，得風風光光的進門，不能受了委屈。”

    “哎，好，我嘴可嚴實著呢，”方大娘跟空濾都鬆了口氣，原本還想了一套說辭，現在看來派不上用場了，倒也好。

    “好了，跟你方大娘回家吧，”許婆婆又拉著空濾的手細細地看了一會，輕輕地拍拍空濾的胳膊。

    “娘？您……不讓我進門嗎？”空濾對眼前的情況很是不解，要是說外人不讓進家門，那倒也好說，已經是一家人了，也不行？

    “不行，”許婆婆嗔怪地看著空濾，“我們嚴武還沒在鄉親麵前牽你進門呢，你就自己走進來，不行不行，不要這麽慣著那個混小子，新媳婦都不自己送回來，你沒名沒分進門，讓鄉親們笑話。”

    “我不在意的娘，真的，”空濾急切地牽住徐婆婆的衣襟，費了這麽大勁，可別白忙活一場。

    “怎麽能不在意，姑娘家要好好愛惜自己，別給那些個混賬男人欺負了，”許婆婆按著空濾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娘，您是覺得我不懂禮法嗎？”空濾隻好祭出殺招，哭，“娘，我本該在來到這的第一天就向您坦明身份的，但我那時以為嚴武很快就會趕過來，”空濾索性坐在地上，背抵住門，不讓許婆婆把門關上，“是我不好，娘，是我考慮不周，您不要不讓我進門。”

    許婆婆關不上門，看著空濾的眼淚一顆顆像砸在自己心上，半晌歎口氣，俯下身子，用幹枯的手抹去空濾臉上的眼淚，“孩子，你可想清楚了，我……是個不祥之人。”

    “娘，您不是，嚴武平了戰亂，這世上就再沒有充軍打仗的事了，”空濾握著許婆婆的手，滿眼的真誠，“我們就都有家了。”

    許婆婆扶著門，緩緩俯身，把空濾摟進懷裏，“姑娘，你受苦了。”

    “娘，不苦，跟著您一點都不苦，”空濾埋頭在許婆婆懷裏，重複著，許婆婆滿臉眼淚，隻是搖頭。

    方大娘看著這一幕也是輕輕用衣袖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她大娘啊，”許婆婆突然抬頭，衝著方大娘招招手。

    “哎，您說，”方大娘眼角淚痕還沒幹，就笑著走近幾步。

    “瀟瀟雖然是嚴武的妻子，但我們家還沒下過聘禮，沒在村裏辦過酒席，不能委屈了瀟瀟，這件事你先不要跟鄉親們說，等嚴武回來，”許婆婆說到這裏突然開始哽咽起來，“嚴武回來……”

    “娘，嚴武會回來的，嚴武回來我們就都過上好日子了，”空濾連忙直起身子，用手擦去許婆婆臉上的淚水。

    “許婆婆放心，我不亂說話，”方大娘鼻尖也是發酸，眼眶裏盛滿了淚水，顫顫巍巍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來，“嚴武回來風風光光辦一場，全村人都來湊熱鬧。”

    “哎，好好好，”許婆婆連連點頭應下。

    方大娘離開，空濾跟著許婆婆進了屋子，如果說方大娘家已經是家徒四壁，許婆婆家更是空無一物，灶台早就落了厚厚一層灰，許婆婆年歲大了，又沒什麽經濟來源，吃食全靠村裏人接濟。

    現在空濾來了，不要說招待，連套多餘的被褥都拿不出，許婆婆站在空蕩蕩的屋裏，歎了口氣，“瀟瀟，委屈你了。”

    “娘，不委屈，我隻想陪在娘的身邊，”空濾輕輕握起許婆婆地手，柔聲安慰，“日子會越過越好的，嚴武回來，我們一家人就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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