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字數:9050 加入書籤
橫濱,山下公園。
山下公園自供人觀賞的港口沿海而建,一條又長又直的沿海街道成了人們的休閑場所。
鐵製欄杆隔開了街道與海洋,欄杆一側是無邊無際的大海,白色的海鷗時不時停在欄杆上,四處轉動腦袋。
行人偶爾會買些吃食,來這裏投喂海鷗。
欄杆對麵是一排沿路而建的樹木,每隔一段距離設置了一個長椅。
今日是周末,我本應該守在神社求簽處的,但今天是輪到愈史郎看著,所以我就溜出來散步了。
神社裏打掃工作通常是兩個人一起完成的,而求簽處則是輪班製,就像買菜做飯一樣,你一天我一天。
我走在公園裏沿著街道散步,感受到迎麵吹來的風,看著遠處的大海心情甚好。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我朝著聲源看去,發現一個男孩坐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路人對男孩報以奇怪的視線,繞過他走遠。
男孩有著一頭茶色偏金的短發,臉上沾染了些許泥土,衣服上沾有落葉,琥鉑色的瞳孔失去焦距地瞪著前方。
他滿臉驚恐,仿佛眼前有什麽怪物,可在人們眼中,他麵前什麽都沒有。
在我的眼裏,男孩麵前站著一個身形高大,長有一張蛇臉的女妖怪。
妖怪長發淩亂散開,嘴裏吐出紅信,目光灼灼地盯著男孩。
這孩子能看見妖怪?
我微微皺眉,走上前去。
走近男孩時,女妖怪看了我一眼,臉上浮現不滿的神色,發出“嘖”的一聲,隨即飛走了。
仿佛那妖怪從未存在過一般,我若無其事蹲下、身去,朝坐在地上的男孩露出微笑。
“你沒事吧?”
男孩搖搖頭,他鬆了口氣,看著女妖怪離開的方向,臉上出現驚訝的表情。
我低頭打開小熊挎包,拿出淺粉色的手帕,仔細擦去他臉上的泥土,又拍了拍他身上的樹葉,忽然發現他的膝蓋有一處小擦傷。
男孩無措地看著我,低頭站起來,避開了我想要查看傷口的動作。
“謝謝你,弄髒了你的手帕十分抱歉,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男孩受寵若驚,鞠了一躬想要離開。
我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男孩眼神空茫,明明世間此時陽光燦爛,卻仿佛沒有一縷光照進他的雙眸。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放心不下。
在拍去男孩身上的落葉時,我看了下他身上的衣服。
明明不是夏天卻穿著五分褲,藍色的衛衣反複洗過很多次,顏色已經褪去了一部分。
這孩子很明顯就過得不好。
而且男孩的樣貌,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我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清理男孩膝蓋傷口周圍的灰塵,索性隻是小擦傷,用創可貼足矣。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撕開輕輕貼了上去。
我原本是沒有隨身攜帶創可貼的習慣,隻是上次在超市裏小女孩摔倒的時候,中原中也可以在口袋裏掏出紙巾和創可貼,而自己別說創可貼了,連紙巾都沒放在包裏。
自那之後,每逢出門,我都會在包裏備著紙巾、手帕和創可貼。
雖然自己用不上,但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在別人身上用上了,就好比現在。
男孩有些怔愣,臉上的表情木訥得有些呆滯。
我想了一下,在包裏拿出一塊蔓越莓餅幹,拿起男孩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
“吃吧,把所有不開心都吃掉。”
我笑著對他說,站起來在他身邊坐下。
男孩撕開包裝袋,星星形狀的餅幹從袋子裏露出尖角。
餅幹的成色是烤得恰到好處的橙黃色,餅幹上點綴著紫色的蔓越莓。
他張嘴咬了一口,哢嚓一聲細響,黃油的香味與蔓越莓的甜味交織,香醇的味道盈滿整個口腔。
明明餅幹沒有很甜,他卻覺得甜味從舌尖蔓延到了心裏。
“很好吃……”
男孩聲音嘶啞,眼淚從眼角滑下,在臉上流下一抹涼意。
“是嗎?”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看著翱翔於天際的海鷗。
“山下公園的這條路很長哦,一個人走有點無聊,我們一起走吧?”
“……嗯。”
男孩並不高,隻到我的肩膀,看上去隻有十一二歲。
我們沿著海邊的這條路走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走著。
走到盡頭的分叉路時,男孩拉了下我的衣袖。
“我該回去了。”
我停住腳步,點了點頭,伸出手揮了揮,“那路上小心哦。”
男孩走向了另一條路,他的背影纖細瘦弱,步伐卻堅定有力。
我看著男孩走遠了幾步。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朝我大聲喊道“那個,我叫夏目貴誌,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怔了怔,風從前方吹來,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抬手將長發綰在耳側,笑著大聲回道“我叫產屋敷雪奈。”
夏目貴誌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像是心滿意足般回身跑遠了。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正打算沿著街道走回去,一轉身就看見了赭發藍眸的青年。
他站在欄杆旁,還是穿著上次那身風格帥氣的西裝,黑色的大衣外套披在身上依舊那麽拉風。
中原中也早在夏目貴誌跌坐在地上的時候,就遠遠看見了他,緊接著他就看見了路邊偶遇的少女。
他與他們隔著一段距離,坐在長椅上。
中原中也看著那個女孩子為男孩處理傷口,給他餅幹,在男孩哭的時候溫柔地笑著安撫他。
看上去是個溫柔的女生。
中原中也這樣想著,保持著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他看著前方纖細的背影慢慢走著。
剛剛看她的臉色,比上次有了些許血色,身體應該好多了吧。
陽光傾瀉而下,鋪灑在路麵上,在這個平淡的下午留下溫暖的印記。
“呦。”
中原中也抬手朝我打了聲招呼。
我有些驚訝,但很快平靜下來。
“真巧呀,中原先生。你也來散步嗎?”
我笑著回應道。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算是吧,工作剛剛告一段落,就出來走走。”
最近裏世界還算安穩,針對afia的組織也沒什麽厲害角色,近期也不需要他出差,因此他現階段倒是沒有以前那麽忙,大多時間都在處理書麵文件。
文件看得多了,難免有些頭暈腦脹,書麵工作做完後他就會來這裏走一走。
“這樣啊……”
我眨了眨眼睛,沉吟一聲,提議“那一起?”
中原中也沉默幾秒後,應了下來。
我和他沿著街道走著,思考著適合聊天的話題,耳邊是海浪起伏的聲音。
剛剛一下子順口說了句一起走,也沒想到這位大佬會答應下來,我還以為像他這樣的工作狂應該會趕著去給下一波人送重力大禮包。
結果他答應下來後,我發現不知道該和他聊什麽好。
天上傳來海鷗的叫聲,三兩隻海鷗撲棱著翅膀落在欄杆上。
我看著海鷗東張西望的模樣,微微一笑。
“這條街經常會有海鷗飛過來呢,中原先生有試著喂過它們嗎?”
“這個倒是沒有。”
中原中也朝海鷗望了一眼,忽然看向我,“要試試嗎?”
我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從包裏掏出餅幹在他麵前晃了晃。
“正好我帶了餅幹。”
他有些詫異,指著餅幹道“你還有餅幹啊?”
“……還?”
我呢喃著,不解地看著他。
中原中也一僵,抬手握拳,放在唇邊。
他撇過頭,輕咳一聲,“不,沒什麽。”
我見他有些窘迫的模樣,雖有些疑惑,但決定不去深究。
“我們把餅幹捏碎吧。”
我興致勃勃地說道,準備用力把餅幹捏碎。
“我來吧,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肯定捏得不夠碎。”
中原中也拿過我手中的餅幹,三兩下把餅幹捏了個粉碎。
我聽到他的話,默默抽了抽嘴角。
就一塊餅幹而已,就算我真的是普通人,也不至於這麽弱氣吧?
而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能徒手把人的頭蓋骨掀了。
中原中也撕開包裝,示意我伸出手。
我道了聲謝,連忙捧起雙手,他把大部分餅幹碎倒在了我的手裏。
接著,中原中也把右手放在唇邊,咬住黑色的手套。
他微微仰起頭,露出戴著hoker的白皙脖頸,將手套一點點從指尖咬鬆,然後取下來。
從他咬住手套的那一刻,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波光粼粼的海麵倒映在他的眼底,隱隱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薄唇從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一一劃過,纖長的手在黑色手套下逐漸顯露出全貌。
他的視線不經意一瞥,與我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我微微睜大眼睛,心跳開始逐漸加快。
純欲,色、氣,製服誘惑……
一些不健康的詞語在我心裏劃過。
中原先生,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對女性來說殺傷力滿滿?
我欲言又止,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中原中也將手套放進口袋裏,把剩下的餅幹碎倒入手中。
我們一起走到欄杆前,伸出手。
不一會兒,海鷗以驚人的速度飛過來,一點一點地吃掉手中的餅幹碎。
鳥喙啄著手心,傳來一陣癢意。
我看著它們,不由得開心地笑著,笑得眉眼彎彎。
“中原先生,它們好厲害啊,一下子就把餅幹吃掉了!”
我興奮地說道,轉過頭望進一雙湛藍的眼眸。
“這有什麽厲害的,倒不如說是一群貪吃鬼。”
中原中也眼裏浮現些微笑意,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淺笑。
他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還真是呢!”
我小聲笑起來。
“有這麽開心嗎?”
他拍掉手中的碎屑,倚在欄杆上,回眸看著我。
“很有趣呢。”
我意猶未盡地看著海麵上飛翔的海鷗,“我還是第一次玩這個。”
說著,我又笑了兩聲。
“是嗎……”
他低聲呢喃。
海風拂過,中原中也站在風中,柔軟的發絲被風吹起,露出了明亮清澈的藍眸。
他平靜地看著我,我竟有種被認真注視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我呼吸一窒,熱氣上湧。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微微側身,迎著風吹來的方向,試圖讓臉上的熱氣被風吹散。
所以說,為什麽要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啊……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中原中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接通後放在耳邊。
半晌,他眉頭微蹙,沉著聲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那個混蛋!又不給我好好工作!”
中原中也氣衝衝地掛了電話,隨即深呼吸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我要去工作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拿出手套戴上。
我點了點頭,笑著揮了揮手。
“工作順利,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應了聲,壓了壓帽子,轉身離開。
他走一步狠狠跺一步,像是去尋仇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