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飲酒鬥詩且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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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粗壯的竹子做成竹筒,牛二郎在每一個竹筒上都刻上“竹香釀”三個字,還在竹筒底下刻上田字。
白子芩看了一眼,讚許道:“挺好!看著像那麽回事了。不過要做真正的竹香釀,光用個竹筒裝酒是不夠的。”
“那要如何做?”田妞跟白子芩的雲淡風輕不一樣,她現在看這竹筒就是看白花花的銀子,急切的很。
“需要在這些酒中挑純度好的,在春雨過後筍初長成型之時,挑選優質幼竹將酒注入竹腔之內,讓竹繼續生長數月乃至一年以上,再將竹子砍下。
“這樣釀出來的酒才是真正的竹香釀。色澤金黃碧翠,綿甜爽淨,還有保健的藥效。
“所謂‘活酒竹中釀,竹香酒中藏’才是竹香釀該有的風韻。
“如若想做,我們這兒滿山的竹子倒是十分便利!”外公是個愛酒的,喜歡在傍晚忙完所有事情之後小酌一口。為此,白子芩搜羅了不少好酒的釀造工藝。
因為那個時候還小,真正實踐的沒有幾種,竹酒簡單,她是給外公釀過的,所以,倒是記得十分清楚。
這竹香釀名字雖然是個新的,可內裏卻還是來源於竹酒的釀造工藝。
既然田妞想著要把竹香釀當成主打酒,少不得要有一些噱頭。
白子芩繼續道:“梅蘭竹菊四君子中,竹清雅澹泊,虛懷若穀,更有堅韌不拔的品格,素來為文人騷客所推崇。如果想好好賣這酒,不如在這上頭多做做文章。”
“哎,原來做生意還有這麽多學問!”田妞歎道:“還得多學些字才行!”
“好一個竹香釀,不知道我是否能討得一杯!”田大郎領著謝長風進了白家的院子。
“縣太爺!”牛二郎和田妞趕緊跪下了。
“自己人,不要見外,虛禮就免了。”謝長風扶起二人,道:“我是來討酒喝的。”
白子芩沒有跪,但也做了一個福,畢竟對方是縣令,禮不可廢:“長風大哥如何得空來?”
“來找王村長商量學堂的事,老遠就聞到酒香,被酒蟲子勾過來了。”謝長風看著院子裏躺在地上的一隻禿毛雞道:“這雞仔……”
白子芩一直忙,好久沒注意這小雞仔了,不知何時長出了幾根羽毛,都是純白色的,此刻躺在地上毫無生氣。不會吧,好不容易養大了一些,竟然死了嗎?
也顧不上謝長風了,白子芩抱起雞仔,心裏還是存了念想:“溫的!軟的!”還沒死!
田妞道:“還沒有死透,現在殺了,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麽?給謝長風做下酒菜嗎?
白子芩心中一痛,不忍心!畢竟是自家好不容易養起來的。
忽然,手中小雞仔脖子帶動腦袋仰起了頭來叫了一聲,聲音清麗響亮。
小白飛來,邊飛邊叫:“醉了,醉了!”
“哈哈哈,妙極,妙極!居然是喝醉了酒!”謝長風笑道:“如此,我更想喝一杯了。”
“麻煩牛二哥哥去取酒出來!”白子芩把小雞仔抱到廊簷下:“也快到午飯時間了,酒你們先喝著,我去做個暖鍋出來,我們在院子裏涮暖鍋!”
她對田妞道:“你去采些野菊花回來!”
田大郎在院子裏生了火,支起大鍋。
白子芩取了清湯下鍋,放足水,切了生薑,放了蔥,煮上木薯片和香腸片當湯底,片了各種魚,洗了些蘑菇放在蔑盤裏。再把新摘回來的菊花往暖鍋裏一灑。
“今日我們也附庸風雅一回,飲一杯竹酒,吃一回菊花暖鍋。”白子芩對謝長風做了請的手勢。
夜子涵趕著飯點帶著兩個小家夥回來,相互寒暄之後落座,問了白子芩一聲:“這就是你說的火鍋啊!”
白子芩一愣,她好像沒對他說過火鍋啊!
“好吃!可惜我們哪兒太熱,不過偶爾吃一回,還是可以的!”夜子涵十分惋惜,這個估計在夜瀾國是推廣不起來的。
田妞卻欣喜萬分:“呀,我也要把這個寫進菜譜裏。這個不用煮熟,可以把生食直接端給客人,省事!冬天還不怕菜涼了,實用!”
“邊煮邊吃,有意趣!”謝長風攢道:“美酒佳肴,有友相伴,人生快意之事不過如此!”沒有想到,他在京城中戰戰兢兢這麽多年,甚是拘謹,反而是到了這窮鄉僻壤得了意趣。
人生的境遇,誰說得清楚。
“來來來,當浮一大白!”謝長風舉杯。
白子芩看就隻有夜子涵聽懂了,補充說道:“來,大家一起幹杯!”
連小空青也舉起橘子汁,跟大家碰了一下杯子。
“有酒有菊,豈能無詩,長風大哥,賞臉否?”白子芩舉杯邀詩文。
“好,那我就獻醜了!”謝長風隨口吟道:“竹杯盛酒竹葉香,三杯兩杯不解意。十杯以後始顛狂,一顛一狂多意氣(注1)。”
聽他有感而發,果然詩如其人,這個年紀確實應該年少輕狂,意氣風發。而自己一直不溫不火,似乎少了這樣一份意氣。
白子芩不由得又喝了一杯,罷了,何必跟自己的性格較勁,該是怎樣就怎樣,人生在世且盡歡!
“阿青,你要不要試一試?”跟著夜子涵學了這一陣子,小空青也算是入門了,白子芩想小空青好好拜師讀書了。是以,想讓他在謝長風麵前露個臉,雖然說讀書都是靠自己,可有個好師傅還是挺重要的。
白子芩自己知道自己的學識有限,術業有專攻,她的學識不足以輔導小空青。
而夜子涵所學非常龐雜,大約是因為自己太過聰明,教起書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也虧得小空青不笨,多多少少還是學了些東西。
可正經要走科考之路的話,目前遇到的人,隻這謝長風最適合當小空青的夫子,白子芩不想他錯過機會,不管學堂最後有沒有著落,這幾年裏能有一個這樣的人指點一番也是好的。
小空青思索片刻,看了白子芩一眼道:“我隻得了兩句,還不太工整。”
“無妨!”謝長風倒是很想聽聽這個孩子能說出什麽來,這種即興作詩,這麽小的孩子,能得兩句,已經不易。
小空青道:“三杯竹釀穿心過,兩朵桃花上臉來。(注2)”
謝長風看著白子芩此刻嬌若桃花的雙頰,讚道:“妙,大妙!不知夜公子是否賞臉呢?”
夜子涵轉了一下手中玉笛,吹了一支簡短的曲子,隨即吟道:“綠竹臨詩酒,雛菊思不窮。疏影紗窗外,清音寶笛中。嶰穀蠻湖北,湘川灀水東。何如軒檻側,蒼翠嫋長空。(注3)”
“夜公子果然大才,請滿飲此杯!”謝長風跟他碰杯。
白子芩則偷笑,借著吹笛子的時間思考,也虧得他想得出來。不過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出一首五律,也確實是大才,還是不是池中物的大才!
有酒,有肉,有詩,有竹,有菊,三兩好友,幼弟閨蜜,人生在世夫複何求:“幹杯!”
【作者題外話】:注1:改自任華《懷素上人草書歌》
注2:改自馮夢龍《警世通言》
注3:改自賈島《題鄭常侍廳前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