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閔婕“……”

    她頭皮發麻，渾身不由顫栗。

    特麽的！

    萬千怒語湧上來，她氣得破了音“裴祈！！！”

    裴祈被嚇得腦袋一縮，似怕挨打，猛地抓住蘇閔婕雙手的同時，臉又一次的緊緊貼著她。

    抓住她的手，很燙。

    手心浸過來全是熱汗，似乎是真的害怕。

    臉還輕輕地蹭兩下，小動物似的帶著討好，蹭得她有些癢。

    然後，嘴裏還嘰咕地念叨著什麽。

    仔細聽，隻是一段含糊慌亂的亂哼。

    蘇閔婕完全沒辦法了，就那麽垂著眸子看他。

    如果裴祈真是裝的，那她一定立即原地送他出道。

    可她心裏知道，這不可能是裝的。

    不可一世，瘋起來狗都害怕的裴祈……可能是失智了……

    她想起警方的話。

    如果那炸彈引爆，在場幾人都不可能活命。

    也虧得老天開眼，那炸彈在高空墜落時出了問題最終沒能引爆……

    不然，裴祈早就成碎塊了。

    如今看到他這樣，蘇閔婕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心情。

    心髒和神經都像是被人拉扯著，讓她痛，讓她擾。

    也讓她不知所措。

    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樣的裴祈。

    安靜了一會兒，裴祈弱弱地抬起頭來看她。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內心的柔軟，那張蒼白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他現在特別的瘦，臉部輪廓愈發的立體，嘴唇上方和下巴處，還有一點刮幹淨胡子的淡青色。眉目烏黑明亮，鼻梁高挺，鼻尖亮晶晶的，有些微的汗珠，頭發亂糟糟的。

    就這麽一笑，便顯得單純，幹淨，明亮，也好看。

    此時的他，就像是個陌生人。

    一個陌生的……大孩子……

    裴老爺子以前經常說，阿祈小時候呀，就是個特別別扭的孩子，但長得好看，再討厭也招人喜歡。

    蘇閔婕突然鼻子酸得不行。

    她終於抬起手，輕輕地拔了拔他淩亂的頭發，拔正又揉亂。

    話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些無奈的歎息“你聽話我就不走，上床去，躺好。”

    裴祈眨巴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相信了她的話。

    他乖乖上床躺好，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蘇閔婕，仿佛怕她跑掉。

    蘇閔婕拉開椅子坐下，也看著他，有些陌生，有些心酸。

    “知道你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裴祈！”

    說完，裴祈指指床頭，那裏掛著每天的生命體征記錄，上麵寫有名字。

    “我認識字。”他洋洋得意的樣子。

    蘇閔婕不由失笑。

    裴祈呆呆地，“好看。”

    那眼神，灼灼的，卻很清亮，不帶有任何欲念。

    蘇閔婕的心卻莫名的怦怦直跳。

    特麽！

    她懷疑自己腦子也有問題了。

    “知道我是誰嗎？”她勾起唇問。

    裴祈愣了愣，“漂亮姐姐！”

    姐姐你妹！

    “閉上眼睛，睡覺！”

    裴祈有些跟不上漂亮姐姐的節奏。

    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凶，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吼他……

    不過，怎麽樣都是好看的。

    而且，她還要哄他睡覺。

    真好！

    他委委屈屈地癟了癟嘴，很快又釋然，唇角彎一彎，慢悠悠地縮進被窩裏，隻露出一又烏灼灼的眼睛。

    蘇閔婕眼睛一瞪，他趕緊閉上。

    到底弱虛，剛剛那麽鬧騰一下，也幾乎消耗了他所有的體能。

    沒幾分鍾，蘇閔婕就聽到他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的裴祈，眉頭微微的攏著，似乎還是從前的模樣，什麽都沒有變。

    蘇閔婕起身出了病房。

    門口，裴家人還在，齊刷刷地看著她。

    裴文婷伸長脖子張望裏麵，“睡著了？”

    蘇閔婕點點頭。

    裴文婷哼哼“他這算是舔狗的最高境界了吧。”

    腦子壞了都忘記。

    元雪瑛輕拍她，“又胡說。”

    “怎麽就成這樣了呢？”裴老爺子哀歎，看著精神有些恍惚。

    他這次病的有些嚴重，元真私下看過病曆，隻說了油盡燈枯四個字。

    蘇閔婕於心不忍，安慰說“隻要人醒了就有希望。”

    腦子壞了就治腦子。

    國內不行就國外去。

    “要是治不好呢？”裴文婷問一句。

    所有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瞪她一眼。

    裴文婷很委屈，“人的大腦多複雜呀，那能是說恢複就能恢複的，又不是演電視劇。”

    其實她的問題，也在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隻是大家都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裴家人都沉默著，沒人願意去想這個結果。

    又或者，他們是在等蘇閔婕表態。

    在他們心裏，這個結果隻能蘇閔婕來認，也隻有她認得起。

    蘇閔婕心知肚明，微抿了唇，隻道“先看醫生怎麽說吧。”

    但她心裏其實是冒出了答案的。

    治不好就治不好吧，隻要人還在……

    大不了，她養著吧。

    就當，上輩子欠他的，這輩子糾纏紛擾的非要還個清楚。

    兩個小時後，專家有了討論結果，由元真來和蘇閔婕談。

    元真十指交叉在一起，有片刻的措辭組織。

    “他大腦受傷的情況恢複的很好，並沒有傷到智力。但經過測試，情商和心理年齡，大概相當於五六歲的孩子……也許不止，總之不太穩定。而且，還有輕微的暴力傾向，自我保護機製又過於謹慎強大。”

    蘇閔婕有些懵，“不是大腦的問題，那是什麽問題？”

    “也不是說和大腦無關，我們現在還沒找到症結在哪裏。”元真推了推眼鏡，“精神科和心理科都還在進一步討論，也許他們能給出答案。但他現在不相信任何人，防禦機製太強的話，檢查和治療都很有難度。”

    蘇閔婕扶額，頭疼。

    元真在她肩上拍一拍，“別著急，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蘇閔婕極力讓自己冷靜，“那現在該怎麽辦？”

    “目前看來，他隻信任你。現階段隻能先安撫住他的情緒，引導他把相關的檢查做完。”

    元真說著，語氣有些複雜“現在，你就是他的藥。”

    蘇閔婕內心微微的一震。

    元真欲言又止“江佐那邊……需要我幫忙解釋嗎？”

    “不用。”蘇閔婕搖搖頭，“我們暫時先分開了。”

    “他提的？”

    “算是吧。”

    元真若有所思，“倒是個很有胸懷的人。”

    蘇閔婕苦笑，可惜遇到的不是時候。

    就在這時，病房裏響起可怕的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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