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琉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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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琉璃宴
    白景淵微微一笑,“多謝二哥。”
    白陌淮淺歎了口氣,望著烏雲漸聚的天空,“京都的天,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暗過了。”
    白景淵也抬頭,想起的卻是梁州的天。
    梨香院內,茂盛的梨樹被清涼的雨滴染上深深的綠色,牆與紅木也被浸潤,整個院子似乎都濃墨重彩起來。
    男人抱臂靜靠在遊廊下,身穿玄色暗金祥雲紋錦袍,發冠是一塊完整的墨玉,散發著冰涼寒意。
    白羨魚躁動的心逐漸平靜下來,她緩緩行至謝行蘊身邊,看到他眸底深處噙著一絲笑意。
    他上前一步,把人抱進懷裏,附耳道:“吃的什麽,吃這麽久?”
    白羨魚忽然感覺輕鬆許多。
    她不是一個人重生的,還有謝行蘊陪她一起。
    “吃了雞髓筍、火腿燉肘子,糖蒸酥酪……”白羨魚一樣樣說出來,手輕搭在他的背上,說到最後,她猝不及防地轉了話題,“時間是不是加快了?”
    謝行蘊動作一頓,麵上卻不意外,他沉默幾秒,點頭,“嗯。”
    一時無話。
    謝行蘊看出了她的緊張,語氣平緩,“我比你知道的更早些,在梁州時武宣帝來信,便已經透露了西夷使臣來京都的事情。”
    白羨魚垂下眼簾,“乾元二十六年,剩下來的時間不多了。”
    謝行蘊沉吟片刻,“或許沒有那麽糟,白檀深封侯是在乾元二十年,而西夷來訪是二十六年,可此時同時發生了,這隻能說明……”
    “……亂了。”
    “但是也意味著,隨時。”白羨魚看著他的眼睛,“對不對?”
    隨時有可能重現當年一幕,她現在最慶幸的居然是,四哥未致仕,或許不會被卷入其中。
    她要將四哥送到安全的地方,還是有可能的。
    謝行蘊沒有回答,低頭吻她的額頭,“不要多想,以不變應萬變。”
    白羨魚抱緊了他,悶悶道:“你什麽時候來娶我?”
    謝行蘊微怔,眉宇間的寒意瞬間消散,“嗯?”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白羨魚眼眶有些紅,把自己埋在他的胸膛裏,“時間不多了不是嗎?要是有什麽意外……”
    那這一世,她和謝行蘊也相守不了。
    她從很久以前就想看到謝行蘊和她幾個哥哥和睦相處的場麵,或許還有個可愛的孩子,會跟在她身後軟軟糯糯地叫娘親。
    想到幾乎要落淚。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明明隻需要一點成長的時間……
    謝行蘊看出了她的想法,“等你大哥回來,我便來提親。”
    白羨魚猜想的也是,長兄如父,若是大哥不在,便少了點什麽。
    “……那靜安長公主那裏?”
    謝行蘊道:“不會有問題。”
    白羨魚一顆心稍稍放下,“嗯。”
    “成婚之後,我們便搬去另一處宅邸。”謝行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月季花香,“家族那些瑣事,你想管便管,嫌麻煩,我便請人打理。”
    白羨魚上一世做的侯府主母,所有田地鋪子這些家產都是她在管理,二哥年紀輕輕就管賬,她耳濡目染也學了不少東西,也都夠用。
    固然某種意義上而言,將那樣大的家族打點的井井有條很有成就感,可也實在累。
    聽謝行蘊這樣一說,她心裏的擔子又輕了幾分。
    白羨魚全身心地靠在他懷裏,笑問:“宅子在哪裏?”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白羨魚瞥了他一眼,“還賣關子。”
    謝行蘊笑而不語。
    兩人對視良久,兩片唇瓣逐漸貼合,雨聲瀟瀟,遮去了許多聲響。
    ……
    後日,京都城門大開。
    護城河上波光粼粼,城牆上的數十名禁衛軍身著鐵甲金鱗,長槍矗立,威嚴不可逼視。
    不少人都知道了白檀深戰勝歸來的消息,更有許多名門望族在臨近的酒樓茶肆開了雅間,金鉤掛起珠簾,美酒小菜作伴,在一眾將士的必經之路等候。
    這其中許多朝臣拖家帶口,夫人帶著未出閣的姑娘,坐在雅間裏觀望。
    白檀深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作為,自是不少人眼中的乘龍快婿。
    平素見不著人,現在倒是得了個光明正大的由頭,可以好好瞧瞧。
    “聽說這一次南津河之役,白將軍布下八門金鎖陣,誘敵深入,坑殺了西夷國近三萬將士!”
    “著實解氣!西夷人不知虐殺了我們多少無辜百姓,凡是西夷人破城,城中無論婦幼老少,盡數屠殺,他們居然還想舉兵南下,簡直是異想天開!”
    “……”
    搶不到雅間的街上也站著許多年輕的少女,個個麵如春花,手上提著籃子,籃子裏放滿了鮮花。
    白羨魚騎著一匹白馬,身穿金銀絲流彩雲錦長裙,小腿被白色牡丹芍藥紋長靴包裹,烏發挽成了一個朝雲飛天髻,容貌嬌美。
    她前方是她幾個哥哥,三哥穿著紅色朝服,二哥和四哥穿著常服,一個風致雅致,一個意氣風發。
    琉璃宮搭建好了戲台,舞女層疊的飛袖如同雲朵,設宴四百六十桌,來往著不是皇室宗親,就是達官顯貴。
    武宣帝命令五皇子出城迎接,就在白羨魚等人的身側。
    等了接近半個時辰,遠處的地平線響起陣陣馬蹄聲。
    白羨魚精神一振,抬眼望去——
    將士總共分作兩列,器宇軒昂,神情肅殺,隔著很遠似乎能有種駭人的殺氣。
    最前方之人身著玄色鎧甲,頭盔已經摘去,高昂的馬尾隨風輕揚,眉若遠山,薄唇緊抿,眼神深邃而堅毅。
    白檀深率領一眾將士到了城門前,身上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更為強大,他微微低眼,朝禁衛軍首領頷首。
    禁衛軍首領竟是忍不住手抖了下。
    眼前的青年是真正在屍山血海中浸泡過的人,便是平和的一個眼神,眸底都隱著幾分凶戾。
    他吞咽口水,猛然出聲,“恭迎將軍凱旋!”
    此話一出,無數人隨聲附和,皆是伏倒在地,既敬且懼,“恭迎將軍凱旋!!”
    “恭迎將軍凱旋!”
    白檀深的目光,越過重重人海,望向了家中的弟弟妹妹,看到幺妹俏生生的坐在馬上,朝他眨了眨眼睛,他驀然一笑。
    禁衛軍統領按照禮數,九聲之後,所有人噤了聲。
    而那些被點燃了氣氛的百姓,直到看到禁衛軍首領作了手勢,激動的聲音才逐漸停下。
    禁衛軍再度行了禮,一瞬間,牆上門前,鑼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