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吃過晚飯後。

    魏增海去魏棶房間跟她說，明天要去爺爺家拜年，最好收拾幾件衣服帶著，有可能在那住幾天。

    魏棶坐在畫架前，把鼻梁的眼鏡摘下來放在桌子上，沉默許久之後淡聲道：“我可以不去嗎？”

    雖然她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真到了這一天，還是難免會產生抵觸情緒。

    那裏雖然是自己的爺爺家，可是魏棶和那邊並沒有什麽聯係，再加上爺爺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嚴重，雖說見過幾次麵，但是給魏棶留下的印象很不好。

    魏棶悶悶不樂地拿著畫筆摩挲著，很輕地叫了魏增海一聲：“爸，我不想去。”

    魏增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似乎是考慮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行，隻要你高興就好......那你自己在家可以嗎？要不我跟劉姨說一聲讓她回來照顧你？”

    “不用麻煩了，”魏棶突然又想到什麽，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楊楊......她要是不願意去的話，可以讓她跟我一起留下，我能照顧好她。”

    都是女孩，爺爺不怎麽喜歡她們倆。

    “楊楊其實也不怎麽想去，但是老爺子年紀大了，以後也見不到幾麵了，”魏增海說，“但畢竟楊楊還小，不懂得去看別人的臉色，就讓她跟著去吧。”

    可能在魏增海看來，魏楊還小，自然是看不懂那些重男輕女的思想。

    可魏棶心裏清楚得很，魏楊年紀雖小，她卻什麽都懂，每次從爺爺家回來都會難受好久。

    魏棶長舒一口氣，看起來有些妥協似的閉上了眼：“算了，我也去。”

    她不忍心讓小朋友自己一個人承擔，她若在場的話，多少還能替小朋友分擔一下那些異樣的眼光。

    魏增海下樓以後，魏棶便拿出一個小型的行李箱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收拾好之後突然聽到手機振動了好幾下，她看了眼屏幕，然後披了件外套去了陽台。

    電話接聽以後沒多久，少年低沉磁性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明天有安排嗎？出來玩嗎？”

    冬季的夜晚寒氣更重。

    魏棶披了件外套但依舊很冷，呼吸時還帶起一陣又一陣的白霧：“明天去爺爺家。”

    電話那頭似乎是聽到了有風吹過的嘈雜聲。

    “你在房間麽？”陳禕頔低聲詢問。

    “沒有，我在陽台，”魏棶如實回答，“沒想到你會突然打電話給我，怎麽不在微信上聊？”

    “因為我想聽你的聲音，”少年的嗓音隔著手機，顯得有些清冷，“你不冷麽？趕緊進屋去，別感冒了。”

    畢竟現在供給大家聊天的平台有很多，魏棶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接到過電話了，她下意識地就來了陽台，好像怕被人聽到似的。

    外邊是在是有些冷，魏棶打了個冷戰，輕聲說：“那我進去之後，你嗓門小一點，別咋咋呼呼的。”

    陳禕頔輕笑了一聲：“......行，你聽話，趕緊進去。”

    魏棶拉開陽台門，進到屋裏後把門輕輕地帶上，屋子裏開著暖氣和外邊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魏棶把外套脫下隨手搭在了椅背上，她掀開被子一角，把腿縮進去整個人倚靠在床上。

    魏棶不經意間就壓低了聲音：“我回到房間了，你繼續說。”

    隔著手機聽筒，少年的笑聲再次在她耳邊蕩開：“棶棶，我就這麽拿不出手啊？跟我說話還要偷偷摸摸的？嗯？”

    “......”魏棶舉著手機，聽到他叫自己‘棶棶’，耳朵莫名有些發燙。

    陳禕頔見魏棶不說話，就想象到了她現在臉紅的樣子，他很識趣地換了個話題：“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中午會到。”

    沉默片刻之後，陳禕頔懶洋洋地說道：“那你到了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魏棶下意識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隨後她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忍不住問道：“為什麽要打電話？不能發個微信麽？”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麽？”陳禕頔笑得很肆意，用著半開玩笑似的口吻打趣道，“因為我見不到你的人，總得讓我聽聽聲音吧？”

    聽聲音就不能發個語音麽？非得打電話來個實時通訊？

    不過這樣也好，通電話自己也能聽到他的聲音......

    魏棶已經習慣了他的腦回路，扯著嘴角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等會兒！”陳禕頔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好像不想掛斷電話的樣子，“再聊一會兒。”

    魏棶順從地應道：“好，聊什麽？”

    “......”對麵有了那麽一瞬明顯的停頓，支支吾吾繼續道，“聊，聊點——欸！你明天什麽時候走啊？”

    魏棶嘴角抽搐：“......”

    是錯覺嗎？是錯覺吧。

    這個問題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

    他這就是在沒話找話吧。

    “你有病吧？不知道要聊什麽我就掛了。”

    “欸別別別啊，要不你罵我幾句也行，反正現在不能掛。”

    不能掛是什麽意思？

    魏棶沒有心思去想，畢竟陳禕頔總是做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她就這樣和陳禕頔又掰扯了十幾分鍾。

    漸漸的，魏棶才發覺到不對勁，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很清晰，甚至還夾雜著輕微的風聲。

    魏棶扯開被子皺了下眉，將手機從耳邊挪開看了眼屏幕，不解道：“你在家？怎麽有點吵？”

    她話音剛落，那聲音就沒有了。

    “嗯？”陳禕頔憑空吞咽幾下，極其不自然地解釋道，“哦哦哦哦哦，我剛看見是我窗戶沒關。”

    魏棶狐疑地走到陽台朝著遠處看了看，確認再三周圍並沒有什麽人之後才進屋。

    為什麽自己莫名有種感覺？

    有種陳禕頔就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兩人又聊了很久，將近十二點。

    魏棶走下樓想接杯水喝，正好看到魏增海和魏楊在客廳嬉笑著看春晚。

    她頓時心裏一暖，雖然自己一開始就拒絕了和他們一起看春晚守歲，可是看到他們倆這樣，突然就覺得這個家好像也有點暖意。

    似乎是聽到了魏棶下樓的聲音，陳禕頔低聲問道：“你不在房間裏了？”

    “嗯，下樓接點水喝。”

    魏增海聽到了她的聲音，迅速轉頭看了過去：“爸以為你睡了呢，剛才楊楊說要上去找你，我都沒敢讓她去吵你。”

    “姐姐，你在跟誰打電話？”魏楊看到魏棶下來後，擱下手裏的零食跑過來，眨著眼問。

    魏棶沒有掩飾，直截了當地回答：“一個朋友。”

    “是男生還是女生啊？我認識麽？”

    關於小朋友有十萬個為什麽這個未解之謎，魏棶早已習慣。

    她走到廚房接了杯水，如實道：“你認識的，是個男生。”

    “啊？男朋友啊。”

    魏增海：“！！！！！！”

    誰家的豬拱我家白菜了！

    魏棶腳步一頓，笑容僵在臉上：“......”

    一個男性的朋友。

    怎麽就被精簡成‘男朋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低沉又肆意的笑聲在耳邊傳來：“嗯，我就說這小鬼什麽都懂，看的通透啊......我要給她發紅包，獎勵她。”

    “嘖，滾！”魏棶立刻回過神，笑罵道，“你要是沒什麽事，我真掛了？”

    “別別別別，再聊一會兒。”

    魏棶衝著魏楊擺擺手示意，趕緊上樓去，生怕陳禕頔控製不住自己的嗓門被魏楊小朋友給認出來。

    “我真掛了，手機沒話費了。”魏棶端著杯子上樓，隨便找了理由。

    對麵不說話，沉寂了片刻。

    過了還不到一分鍾，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魏棶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瞄了一眼。

    來自中國電信：【尊敬的客戶，截止12月31日23時56分，您已成功充值500元......我們萬分努力，隻為您10分滿意。】

    魏棶：“......”

    “這樣能繼續聊了嗎？”

    沉默了一會之後，魏棶眯著眼睛問道：“你不是隻有現金嗎？怎麽充的話費？”

    陳禕頔連著咳了好幾聲避開這個問題，然後硬撐著找話題等到23:59。

    直到樓下客廳的電視機裏傳來主持人倒數的聲音。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窗外各家也開始燃放起來煙花爆竹的聲音。

    就連魏增海也到院子親自點了一串鞭炮。

    所有人都在慶祝新的一年的到來，魏棶被這種氛圍感染，莫名也有些高興。

    電話那頭卻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低笑：“還有最後五秒......棶棶，你去陽台。”

    魏棶一邊問一邊快步走到陽：“幹嘛？”

    陳禕頔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倒數著：“三...二...一，新年快樂。”

    魏棶心中一顫，陳禕頔的那句新年快樂與一陣響徹天的煙花一齊出現，一切都是剛剛好，不差一絲一毫。

    魏棶向遠處的煙花看過去，在空中綻放的那一刻會出現一個巨大的字，連起來就是‘第一年’三個字。

    “棶姐頔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棶姐，回頭記得報銷我那可憐的500塊錢，剛才頔哥威脅我給你充話費還不準我發出一點聲音，我和偉子幫他搬了這麽多箱煙花，還要被他......”

    “滾啊！你找死是吧，就知道告狀。”

    “頔哥你能忍麽？揍他。”

    ......

    隔著電話，魏棶都能想象到鍾琛不停控訴，顏偉在一旁看熱鬧以及陳禕頔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拿著手機，莫名其妙地開始笑，笑了很久之後，心裏的那股暖意流至身體的每一處，讓人唇角忍不住上翹。

    “新年快樂~傻子。”(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