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喬擎調查的方向了。

    隻見這男人坐直了身體，伸手將陸鹿手中的文件翻過了兩頁。

    “我追著這個組織調查了四年，主要發現的是組織的第七個隊伍，也就是所謂的第七地獄。”

    “他們主要負責的是手術，器官的移植，材料和藥物的研發，甚至是偽造一些相關的憑證。”

    “憑證？”陸鹿一愣：“憑證也能偽造？”

    說起這個，喬擎也有些遲疑：“目前來說，用於移植的器官應該隻有捐贈這一個途徑。而捐贈器官，是需要有一份捐贈人簽名的文件的。”

    雖然是法醫，但陸鹿畢竟是醫科大學畢業的學生，對這種流程還是十分了解的。

    但是她在學校，接觸到的都是這個世界上十分善良的一麵，她見過家屬圍在孩子的病床前痛哭，也見過家屬十分不舍的簽下器官移植的同意書。

    可現在喬擎卻突然對她說，這種同意書其實可以偽造？

    陸鹿抿了抿唇，這男人的行為，無異於是扯破了陸鹿麵前，一直十分美好的幕布。

    “陸鹿應該知道，醫院對器官捐獻相關的內容和手續查的很嚴，如果不是正規途徑得來的器官，醫院是不會移植的。”

    喬擎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專門負責這件事的隊伍，但是據我所知，第七地獄裏邊的某些人，確實會連帶著處理一些憑證方麵的問題。”

    陸鹿半天沒有開口，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連莫林都不由得偷來了有些擔憂的視線。

    反倒是陸鹿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異樣，隻是比起平時的元氣和活潑，顯得低落了兩分：“也就是說，這個組織有一個十分流暢的供應鏈。”

    說著，她呼出口氣，似乎是在十分努力的平複呼吸：“一方麵偽造捐獻憑證，讓這些被非法摘取的器官可以進入正規醫院。另一方麵，那些不用偽造的，就會被送進黑診所？”

    喬擎點了點頭，也不得不感慨這個女孩兒的敏銳。

    “你說的沒錯。第七地獄的人就負責這方麵的問題，他們大部分都有很強的醫學素養，甚至完全可以親自操刀完成器官的移植手術。所以他們本身，也是一個黑診所。”

    這個世界上黑暗的一麵完全向著陸鹿展開，她攥緊了拳頭，幾乎完全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陸鹿也是醫學院畢業的，她清楚的知道，想要獨立完成一場器官的移植手術，對一個人醫學素養和經驗的要求到底有多高。

    而這樣的技術，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自學可以達成的。其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實在是太多，想要完美的完成它……

    需要的是數以百萬計的案例，老師的不懈的教導，還有自身的勤奮，甚至是一點不可多得的悟性。

    也就是說，擁有這樣能力的人，一定在醫學相關的學科內學習過，甚至還曾經參與到正規的大型手術。

    陸鹿抿緊了唇瓣，老半天才開口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喬擎有些疑惑。

    陸鹿抿了抿唇：“我們曾經發過誓的，要為了人類的健康，為了醫學的進步……為什麽會有人變成這樣？”

    陸鹿的話音落了，辦公室裏就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這確實是目前來說無法避開的問題，每一個醫學生都曾經在師長的引導下立下誓言，可又有多少人，能一直堅守住本心呢？

    其實陸鹿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是看到的事實太過沉重，讓她下意識的想要尋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而已。

    喬擎一時就有些犯難。

    這男人在日常的生活中還算得上是憐香惜玉，可目前坐在對麵的，不僅僅是一個長相嬌俏的漂亮女孩，更是自己日後要共事許久的同事。

    這樣多愁善感的情況，顯然不太適於這起案件的調查。

    就在喬擎努力的試圖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釋方式的時候，倒是始終保持著沉默的莫林開了口。

    比起喬擎，莫林對陸鹿更為了解，也清楚的知道陸鹿此時的心理狀態。

    這男人沒有半點兒粉抹太平的意思，就直接平鋪直敘的開口道：“現實就是這樣，無論是為了利益還是所謂的地位，他們進入組織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人性。”

    說著，莫林冷笑一聲：“隻要付出足夠的金錢，就可以用一個人的生命去拯救另一個，這並不是醫學倡導的倫理，他們也就不再是你的同窗，或者是誌同道合的夥伴。”

    莫林的語氣很和緩：“你不用問為什麽，殺人犯是沒有邏輯的。”

    雖然莫林的話完全算不上是安慰，但陸鹿就是覺得自己心底的波動被詭異的撫平了。

    她點了點頭，神色還有些暗淡，但是表現出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再影響後續的調查了。

    一邊的喬擎視線在兩人之間不住的梭巡，嘖嘖稱奇。

    不過陸鹿能這麽快的從情緒中掙脫出來，對喬擎而言也是個不錯的消息。這也就意味著，隻要莫林還在身邊，陸鹿就不會被情緒影響到工作。

    這男人暗中點了點頭，就接著講述道：“除去你們匯報上來的第三和第四兩支隊伍，和我調查到的第七，其他幾支隊伍的主要目標和負責方向，專案組還沒有一個明確的定位。”

    “但是我們在調查中，發現組織內有一個高級管理者，代號是‘鷺’。目前已經發現他參與了組織的許多方麵工作，甚至包括一些大區的安排和調度。”

    喬擎呼出口氣：“我們目前還無法定位他的身份，但是從他表現出的權限來看，不排除這個‘鷺’就是組織首領的可能性。”

    組織首領？

    陸鹿一怔。

    這大概是她從開始調查器官丟失案以來，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那我們的任務是什麽？”陸鹿已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手裏的文件，就忍不住有些急切的看向了坐在對麵的喬擎。

    “我們該怎麽配合。需要調查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