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拿過酒杯一飲而盡：“好酒！”

    第二日，酒醒時已經是晌午，老李頭跟著小夥計趕到目的地，已經快天黑。

    天暗下來，看不太清楚木料。

    老李頭揉著眼睛，還有些暈暈乎乎，“你瞧我，年紀大了，多喝幾杯而已，現在都沒完全清醒。不如這樣，明日再來看吧。”

    小夥計怕他反悔，急切道：“這麽好的木料可別錯過了，有個皇城來的大老板也看中了，要不是和你熟，我也不會急著帶你過來，你今日要是決定不下來，我怕我那朋友明日就答應別人了。”

    老李頭聽他這一說，強行打起精神，再一次仔仔細細看起木料。

    老李頭是其中行家，乍一看看不出什麽，可如今仔仔細細看，看出了幾分不對勁。

    老李頭立刻板下臉，“這都是蟲蛀過的木料，怎麽能拿來當房梁，要出事的！”

    “怎麽會？”小夥計沒想到他會看出來，心下一慌。

    李老頭審視著他，“你小子不會是故意坑我吧？”

    “沒……我沒有！”

    “嗬！我早看你小子不對勁了！裝有錢人請我們吃喝，穿的鞋子卻這麽破！”

    小夥計縮了縮腳，明明都換上有錢人的衣衫了，卻因為掌櫃的鞋子太小穿不進去，他沒有穿而露了馬腳。

    “說，誰派你來坑我！”

    “你先別動氣，不是針對你！我們也算是相識一場，我直白告訴你，針對的是你的雇主，房梁一塌，酒樓就開不成了。”

    李老頭皺起眉頭：“到時候倒黴的是我！”

    “怎麽會？要在房梁上雕刻的是他們，出事了，當然是他們的問題，你又有什麽錯？”

    李老頭聽出了幾分深意，眯起眼睛，“你這是想要收買我？”

    小夥計忙將一個錢袋子塞過去，“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這木料帶回去。”

    掂了掂手裏的錢袋子，李老頭嗤笑一聲：“就這點，就想我昧著良心做事？”

    麵對老李頭的貪得無厭，小夥計拿不了主，隻能回去將事情告知掌櫃。

    老李頭一路跟蹤他，來到了味悅樓。

    小夥計將老李頭發現了木料不對勁，並且獅子大開口的事情告知掌櫃，掌櫃陰沉著臉，卻無法，隻能打開藏錢的箱子，從中拿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他說他不要銀票。”小夥計補充道。

    掌櫃本想拿銀子，但五百兩的銀子太招眼，最後拿了同等的黃金。

    “還不去？”掌櫃將金子交於小夥計，見他猶猶豫豫不肯走，催促道。

    “怕是……。不太夠。”

    掌櫃怒笑了：“那他要多少？”

    “老李頭說，這筆買賣是簽了契書的，倘若偷工減料出了問題，是要賠付五千兩白銀的。”

    “嗬嗬，他這是想要五千兩？”

    小夥計點頭。

    “做夢！”掌櫃怒罵：“想錢想瘋了不成，隻是讓他辦點小事，竟開口要五千兩！五百兩，我都是多給了的！”

    小夥計為難道：“他說了，若沒有五千兩，他不會幹的。”

    掌櫃深吸一口氣，陰沉問：“除了他，還有誰能幹此事？”

    小夥計搖搖頭：“所有材料都是要經過李老頭的手的。”

    “老不死的東西！”掌櫃呸了一聲。

    小夥計不敢再說話。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後，掌櫃動了。

    他打開了箱子，手定格在銀票上，沉下臉，“五千兩不用銀票，誰給他運過去？太招眼了！”

    “這點他也想到了，他說從這批木料中選出幾根木料掏空，將銀子藏在裏頭，做上記號，最後隨著這批貨送過去就成。”

    “嗬嗬，他倒是想得周到。”

    兩日後，一批木料送到了正在建造的酒樓。

    李老頭並未讓其他人經手，一切都是親力親為，將堆放木料的庫房門關上後，李老頭找到那幾根做了記號的木料。

    挖開木頭表麵一層，木頭裏裝滿了白花花的銀子。

    李老頭沒想到對方這麽大手筆！

    伸手拿起銀錠子，檢查一番，並非官銀，也非有記號的銀子，是可以隨意流通的。

    可越是如此輕易得到五千兩白銀，李老頭越是慌。

    他已經知道小夥計背後的人是味悅樓的人，可對方藏頭露尾，顯然是要一直隱瞞身份下去的。

    如今輕易給了自己五千兩白銀，一旦事成，對方將事情推得幹幹淨淨，自己就成了替罪羊。

    其實有了這五千兩，成替罪羊也就成替罪羊了。

    怕隻怕……最後人財兩空。

    夜深人靜時，林遠誌出現在味悅樓，站在窗前看著黑壓壓的夜空，冷聲問：“事情辦妥了？”

    掌櫃將李老頭的事情稟報。

    聞言，林遠誌嗤笑一聲：“既然他這麽喜歡銀子，那就給他多燒一點紙錢吧。”

    掌櫃心頭咯噔，領悟了話中的意思，猶豫片刻，領命道：“五千兩紙錢，讓他去地下好好花。”

    三言兩語間，已經定下事成後李老頭必死無疑。

    李老頭已經睡下，明日一早就要上房梁了，輾轉反側過後，終於是迷迷糊糊睡著了。

    忽然，他滿頭大汗的驚醒。

    他夢見自己被五千兩白銀壓著，逐漸喘不上氣，最後被活活壓死了。

    坐在床頭發呆許久，李老頭苦笑搖頭，唉聲歎氣：“人啊，做不得虧心事。”

    連夜來到杏林堂門前，李老頭敲響了杏林堂的大門。

    以為有病人半夜需要急救，白書匆匆起床，一開門，就見李老頭急急問：“景掌櫃可在？”

    屋中，景懷和李老頭對桌而坐，李老頭握著茶杯的手有些發顫。

    許久，李老頭都沒開口。

    景懷沒了耐心：“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我這裏喝茶的？”

    李老頭放下茶，怯弱開口：“有酒嗎？”

    隻有酒，能壯膽！他才能將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才能將到手的五千兩給拿出來。

    景懷深深看了他一眼，從白書那裏搶了一個酒葫蘆過來，扔給他。

    “喝吧，喝完快說！”

    第二日一早，李老頭上工了。

    小夥計躲在不遠處偷偷看他們施工，看到他們裝上了房梁，露出了得逞的笑。

    掌櫃得到消息，遞給小夥計一包藥，“等對麵塌了，約李老頭喝慶功酒，這個下在酒裏。”

    小夥計手抖，不敢去接。(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