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皆是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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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禪沒想到她竟會顧忌這個,忍不住露出一抹欠扁的壞笑:“這有什麽好怕的,隻要沒有踐踏到人就行,我等對自己的馬術還是有把握。”

    燕娉沒有規勸,他們這些小子,很擅長在規則之中找漏洞,屬於另類的抖機靈。

    無數次挨打受罰,領悟出自家父母的底線在什麽地方,也知道朝廷規則的底線。

    做膏粱子弟,他們是專業的。

    勸說沒有用,青少年叛逆期,越是強行要求,亦或是說教,他們能梗著脖子反擊回來。

    燕娉選擇繼續打探:“你們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裏?”

    早在她目光掃視過去,其他人不敢繼續在馬背上安坐,紛紛前來問好。

    宛若小弟見大佬,格外的乖順。

    燕娉心情複雜,頭一回做惡霸,還挺微妙。

    他們和徽寧公主是同類,她沒有避開的念頭,輕鬆的同他們寒暄兩句。

    王禪待他們打完招呼,才興致盎然道:“此番出來也不為別的,公主不是最討厭那個宗禛麽,我們幫你出出氣。”

    等等,什麽叫做幫她出氣?

    燕娉看他的眼神變了變,眼裏滿是‘你個二五仔’,沒想到瞧著對她疑似有好感的王禪,似乎做了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

    她深感不妙,覆在窗邊的手顫動一下,故作不以為然:“什麽意思?我一般有氣都是當場出的,還需要你幫我出氣?”

    分明就是頂著她的名頭作案,說的那麽清新脫俗,人心不古,本公主風評受害!

    位居末尾的少年硬扯繩子走了過來:“公主瞧瞧這條狗。”

    少年樣貌同王禪相似,王禪不笑時居多,少年無論眼睛還是嘴角,攜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燕娉沒多看,而是沿著他手中牽扯的繩索,艱難的往上瞧去,倏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態!

    狼狽不堪的宗禛,渾身上下沾有髒兮兮的塵土,雙手手腕處綁在繩子的另一端,粗糙的繩索已經在他的手腕處磨出猩紅的痕跡。

    他半垂眉眼,看不清其神色。

    似乎感受到她的注目,他輕撩眼皮,露出渙散的眸光,遙遙望過來,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什麽也沒看。

    燕娉渾身血液凝住,天崩地裂般的刺激,眼前一片眩暈,她抬手扶額,低聲咒罵:“日你個仙人板板!”

    病歪歪的少女,扶著窗口、車壁,費力的走出了馬車,不等車夫放下車凳,她不管不顧的跳下,身形踉蹌一下。

    侍衛眼疾手快的就要扶她。

    燕娉劃拉兩下,擺手:“別動!”

    走到宗禛麵前,看清他身上破損的衣物泛著幹涸的紅褐色痕跡,她……麻了。

    深呼吸,心口讀者一口氣翻來覆去,蹭的一下衝向腦門。

    她發揮出每日打卡的製高演技,眸光中蓄滿凜冬的冷意,一寸一寸的掃過。

    “你們是看我在家裏病著太閑,想讓我去回宮裏去挨罵?”

    當街縱馬的也就算了,此事是他們的個人問題,她管不著。

    轉頭說是幫她出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指使他們這麽幹!

    王禪不太明白她為什麽要生氣,納悶道:“沒人會管這些小事的,我們也不會把你給泄露出去。”

    說的好像是她吩咐他們當街行凶一樣,可笑,可笑至極。

    燕娉笑不出來,絕對不能縱容下去,否則哪一天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大鍋一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扯動嘴角,略顯猙獰的凝著眼前一行人:“不經我允許,借我名頭行事,還覺得我不該生氣麽?那我找個人,睡了你們妻室,是否也能理直氣壯的問你,有什麽好生氣的?”

    譏諷的言辭,似飛刀襲來,打砸的臉生疼。

    他們終於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場麵倏地安靜下來,他們驚覺不妙。

    王禪最為冷靜,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目光一動,往常徽寧公主哪裏會在乎此等小問題?

    錚的一聲響,打破沉寂的氛圍。

    他們駭然的看到燕娉扯出腰間配戴的匕首,雪亮的刀鋒。

    “公主,不可!”侍衛和少年們的聲音交雜在一起,有驚有怕。

    燕娉邁步往前,前方擋路的少年驚懼的頻頻後退,誰知她一個眼神都欠俸,徑自行走,在宗禛跟前停下,驀地抬手,眾位少年瞪大眼睛。

    “啊!”其中的女孩兒尖叫出聲,嚇得其餘的少年郎跟著抖了一下,似乎已經感覺到刀子割在皮肉上的疼痛,目不忍視的偏頭。

    鑲嵌有紅黃藍寶石的匕首,削鐵如泥,精準落在束縛宗禛手腕的繩索上,匕首輕劃即過,麻繩斷開落地。

    宗禛低垂的眸光微顫,緩緩抬起眼,直直的目光沒有情緒,入目是她眉宇間的焦躁,倏然對視,看見她眼裏的複雜情緒。

    她極快避開他的目光,不想給他看到眼底的憐憫不忍,以及心虛。

    清澈的眼睛,印在宗禛腦海裏,帶來一瞬的熟悉,他情不自禁抬步往前,想要確定她眼底隱藏的情緒。

    膝蓋上有傷,站著已經費力,慣性使然往前幾步,雙膝一軟,無力的往前跌去。

    或許會摔得頭破血流,他心下輕鬆想到,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笑意,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慘狀不以為意。

    迎麵而來不是堅硬的地麵,清新淡雅的懷抱,柔軟好聞。

    靠在她肩頭,宗禛沒能反應過來。

    關鍵時刻,燕娉不假思索的往前一步,扶住險些跌倒的他,以身體作為支撐點,給他借力。

    王禪一行人:弄髒她的衣裳,宗狗要死了。

    燕娉怔忪,隨即走神,書裏描寫男主的懷抱,一貫使用清冷的氣息,無論是雪鬆也好,雪蓮也好,反正都是冷淡掛。

    反派的懷抱挺接地氣,滿滿的塵土味,夾雜些許不算難聞的汗味。

    上天確實不太不公平,她要是反派,也得黑化,別人光風霽月,唯有他黑暗裏摸爬滾打。

    她慶幸,徽寧公主的身份,可以快意瀟灑。

    至少比上個身份來的舒坦,她上個身份和宗禛的身份沒有太大的區別。

    同樣是泥麵的螻蟻,隨時可踐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