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必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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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禛以為自己死了,是皇後失態的哭聲使得他破開黑暗,醒了過來。

    某一刻,天地間的聲音驟然消失,雪停在了空中,他怔怔的坐起,迷茫的看著所有不再動彈的人。

    最終,目光落在跌倒在他身旁,水色的衣裳被血染紅的女子身上,她修長的脖頸上,有一道刺目的血痕。

    “宗子瑜。”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轉過身便看到一道虛影俯身飛快的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就像是一片落雪,浸在他的眉間,融化來開的沁涼。

    她長發披肩,身上是白色的裙子,眉眼是他從未見過的清美,就像是泡酒的青梅,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

    “燕娉……”他的思緒是混沌的,卻無意識的叫出這個名字,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看到她漸漸淡去的身影,驚慌的伸手出抓。

    在他情緒失控的刹那間,天地碎裂,當他再次睜眼,正身處於溫暖的室內,下意識摸了摸喉嚨,原來是個夢。

    他起身想要找尋什麽,明明身體沒有問題,他卻直接滾下床榻,巨大的動靜引來外麵守候的黑桃注意,她連忙推門進來。

    “世子,你……”她想問的話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宗禛坐在冰涼的地麵上,麵色如常:“過來扶我一把,徽寧怎麽不在?”

    那個名號一提起,黑桃如此淡漠的人,也禁不住偏過頭去,控製不住的漫出淚水。

    心裏就像是給人紮了一下,細微的痛不斷擴散,疼痛讓她呼吸不過來,以至於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她甚至無法過去扶起宗禛,而是彎了腰,最終坐在了門邊,怎麽也起不來。

    宗禛張了張嘴,滿麵茫然:“你這是作甚?”

    一些畫麵不管不顧的襲來,恍惚間聽到她的哭聲,又恍惚間聽到她說話的聲音,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唇,他卻什麽也聽不到。

    怎麽回事,為什麽夢裏的畫麵會越來越清晰,那些在夢裏曾經出現在他身上的傷勢,為什麽會讓他覺得窒息,好像現實中,他親身體會過那種疼痛一樣。

    “世子,殿下替你死了。”鬆竹站在門口,看到屋內外狼狽的二人,竟是輕聲笑了一聲,“我就知道公主有神奇的法子,沒想到她會為你去死。”

    作為親眼目睹徽寧公主中毒的人之一,她自是知道公主緩過來有些奇怪,尤其是公主醒過來之後,許多方麵和原先的樣子多有變化。

    “玉佩有一道裂痕,所以當初她沒有死成,還因禍得福,可這次徹底碎了,她一直沒有醒過來。”

    鬆竹就像是失了魂魄,喃喃的說著打聽來的消息,那些消息就算是被封鎖,也無法抑製的擴散開來。

    有人說殿下是得罪了上天,泄露不該泄露的天機,一如冶鐵的技術,一如指引那些機關營官員的話語,最後還意圖為一個應該死去的人擋災。

    上天容不下她,所以她才再也醒不過來了。

    宗禛捂著頭,疼的蜷縮在地,他心抽疼的,所有聲音都聽不進。

    唯有那句‘她替你死了’,不斷的在他腦海裏來回的宣告。

    她死了!

    她怎麽可以死了!

    “世子,你要惜命,這條命是她給你的。”鬆竹若有所感,冷漠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

    隻是這份冷漠,在轉身之際,徹底支離破碎,耳畔是少女漫不經心的話語,“不管你是不是真心,但你確實為我做了許多事,鬆竹,我很感謝你。”

    當時燕娉在問鬆竹為什麽願意為她做事,鬆竹給了一個熟背的答案。

    然後燕娉就說了那麽一句話,她知道公主府就沒有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但她還是表示感謝。

    她在意,卻又不拆穿。

    鬆竹扶著紅柱泣不成聲,身後是壓抑又痛苦的哭聲,從來都在笑的人,哭起來往往格外的悲慟。

    似天塌地陷,再也找不回那個真心為他著想的人。

    生與死,是這天下間,最大的鴻溝。

    他的命是她換來的,她寧死也要他活著,越是這般,越是無法抑製的痛不欲生。

    一連許多天,他不吃不喝,不,應該是根本無法下咽。

    黑桃不得不收拾心情,追問道:“世子,此事是祁國勤王梅半山……”

    她想起那一日同公主在走廊上碰見太子一行人時,那位祁國勤王所說的話。

    因為對方一句話,公主才驟然醒悟過來什麽,隻是當時公主忙著找世子,所以根本沒空閑去與那人計較。

    宗禛緊閉的雙眼微微一顫,眼睫緩慢的掀開,那雙眼黑的純粹,黑的空洞。

    黑桃跪在塌邊,始終沒有抬頭,隻是仔仔細細的將她所知道的盡數說上一遍。

    她深知,如今能救世子的唯有仇恨,況且那些人害死了公主,他們憑什麽安然無恙的活著。

    景德三十年,晉王於晉北正式起兵造反,祁國從旁協助,使得這場戰,足足打了五年。

    幸而魏國插手,陰了祁國一把,否則這場戰事估計還要延續幾年。

    若非有徽寧公主的冶鐵技術,宛國也無法在雙重攻擊下屹立不倒。

    又是兩年過去,許多廢棄城池開始重建建設。

    風沙漫天的晉北,殘垣斷壁,注定了晉王一脈的崩散。

    塌陷半邊的城牆上,有人坐在製高點,探出一條腿在邊沿晃蕩著,另一條腿則是屈膝,下巴靠在上麵,露出來的上半張臉,眼眸如鷹,浸透著冰冷的凶戾,尤其是眉骨位置的一道疤痕,使得他看起來更加令人畏懼。

    急促的小跑傳來,伴隨著佩刀與腰帶摩擦聲,有個少年人很快就竄上來,他停在青年的身後俯身抱拳。

    “將軍,許家小姐來了。”

    “她怎麽又來了?”青年獨處的時間被打擾,他眉宇間浮現些許不耐。

    起身拔起插在一旁的長槍,他自顧自的一躍而下,身姿矯健,動作輕盈無聲。

    站在上頭的少年麵露崇拜,探頭看了一眼,斟酌一下,還是返回去老老實實走樓梯,隻是比起來時,有些迫不及待,四五個台階接連的往下跳。

    他跟上將軍後,嘴巴劈裏啪啦的飛快:“許小姐送了不少新物件過來,順便送來的還有不少物資。”(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