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書房裏，容衡聽著曹驚雲平靜地將他和曹尚書斷絕關係的事情說了，雖然曹驚雲很得容衡的器重，但曹驚雲私人的事情，容衡不過多置喙。

    容衡在曹驚雲說完後，隻問了句：“不會後悔嗎？”

    曹驚雲說：“不後悔，那樣的父親，我不要也罷。”

    容衡往後靠在椅背裏，想到了蕭玉嬋。

    從蕭朱明跟蕭玉嬋斷絕了父女關係後，這二人就沒再正麵碰上過。

    蕭玉嬋對蕭朱明這個父親，抱著什麽樣的感情，容衡猜不到。

    但那天，在統安府審曹函兮，蕭朱明也去了。

    容衡親眼瞧見，蕭玉嬋都沒正眼看過蕭朱明一回，可蕭朱明，落在蕭玉嬋身上的目光，卻有點兒耐人尋味。

    也許蕭朱明後悔了。

    可蕭玉嬋，壓根就沒覺得後悔過。

    也是，蕭玉嬋是被遺棄的，她可能不是後悔，而是怨恨。

    容衡看向曹驚雲：“你不後悔就好，那以後有什麽打算？”

    曹驚雲說：“沒什麽打算，雖然跟曹家斷絕了一切，但我也不可能為了他們，就不呆在皇城裏了，我還是我，也還是侯爺手下的兵，隻是我暫時沒地方住，想先在侯爺這裏尋個落腳地。”

    容衡說：“我讓小安去給你收拾一個院子，你住著就是，沒買新宅子之前，你都可以住。”

    曹驚雲站起身，衝著容衡施了一個大大的禮：“多謝侯爺。”

    容衡坐在那裏沒動，隻說了句：“跟我不用這麽客氣，你好好辦差，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

    曹驚雲住進鎮南侯府後，那些跟著他的士兵們就都知道了他和曹尚書斷絕父子關係的事情。

    人多嘴雜，不久整個皇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很多人在背後議論紛紛。

    就如同當年，蕭朱明跟蕭玉嬋斷絕父女關係那樣，整個皇城都在傳揚。

    一句話，經十個百個人的嘴後，就會變得麵目全非。

    傳到最後，就是眾人的唏噓感歎。

    以前的曹家，多風光啊。

    可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曹函兮被判了死刑，曹驚雲跟曹家斷絕了一切關係。

    曹家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孩子！

    有人說，曹家今年犯了太歲，宅子不幹淨。

    有人說，曹尚書偏心眼，偏的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這才如此懲罰他。

    還有人說，曹尚書就不該續弦。

    說的多了，什麽不好的言論都跑出來了。

    曹尚書氣的一病不起，曹夫人焦心憂慮，曹寧缺每日都在曹尚書床前盡孝，有時候就找曹驚雲談話。

    可是，他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沒能把父親從病魔的手中拖出來，也沒能讓曹驚雲低頭，他一個人的時候，會冥思，為什麽曹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想來想去，覺得都怪一個人，那就是蕭紫月。

    人的心魔是個很可怕的東西，當曹寧缺把這所有的不幸歸納在蕭紫月身上的時候，他似乎找到了仇恨的發泄點，也找到了情緒的發泄點。

    他把蕭紫月當成了出氣筒，雖然隻是心裏麵的出氣筒，他也找到了情緒宣泄的出口。

    蕭紫月不知道她在曹寧缺心中成了什麽，不過，她現在也不在意自己在曹寧缺心中是什麽樣子了。

    自從史納蘭向她提了一下，想讓她當太子妃後，她就著魔般的開始關注趙佑的一切。

    為了能跟趙佑培養感情，她甚至好幾次，偷偷地背著史納蘭，出了門，然後佯裝和趙佑不期而遇。

    第二天早上，蕭玉嬋帶著如意又去了一次蓬萊衣鋪，這一回，見到了鳳三娘。

    鳳三娘一聽說如意要跟季無唐去西疆，蕭玉嬋是過來給如意挑幾套衣服帶上的，鳳三娘立馬拿出最保暖最好的料子衣服出來，讓蕭玉嬋挑選。

    蕭玉嬋感覺鳳三娘有話跟自己說，就讓如意選，她跟鳳三娘去了後麵的廂房。

    關上門，鳳三娘就歎了一口氣。

    蕭玉嬋昨夜從三當家嘴中知道了蓬萊衣鋪的處境，說實在的，蕭玉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鳳三娘。

    蕭玉嬋也不知道三當家有沒有把昨晚上她的態度，告訴給鳳三娘。

    見鳳三娘歎氣，蕭玉嬋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問道：“三娘，怎麽了？好好的歎什麽氣？你是覺得如意要走了，沒人跟你這邊對接了嗎？你放心，如意走了，還有我呢，以後還是我來跟你對接。”

    鳳三娘看她兩眼，瞳孔內閃爍著掙紮的情緒。

    最終，鳳三娘沒向蕭玉嬋訴苦，更加沒央求蕭玉嬋，拒絕趙佑的任命。

    鳳三娘也知道蕭玉嬋的處境。

    其實，她們兩個，各自為主，又各自身不由己。

    誰都還沒有掙紮開這個泥潭，那就沒有說不的權力。

    蕭玉嬋無法向趙佑說不，她鳳三娘也沒法。

    鳳三娘苦笑道：“往後這蓬萊衣鋪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光景，我是實打實的喜歡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蓬萊衣鋪了，還望你能經常跟我說說蓬萊衣鋪的情況，讓我心裏有個安慰。”

    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麵：“蓬萊衣鋪是我一手經營起來的，這裏的一景一物，灑在這裏的每一滴汗水，我都記得，我真的很舍不得這裏，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回頭看向蕭玉嬋，不再直呼端王妃，而是直接喊了名字：“玉嬋，我們是朋友嗎？”

    蕭玉嬋點頭：“當然，我們當然是朋友。”

    鳳三娘說：“那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蕭玉嬋沒問她為什麽要走，因為蕭玉嬋也知道，這是誰都沒辦法左右的事情，趙佑既下了戰帖，就不會讓任何人退縮破壞。

    蕭玉嬋心裏也清楚，回頭她就會被趙佑喊到太子府去，委任這個重要的任務。

    蕭玉嬋走到鳳三娘跟前，跟鳳三娘對視了一眼，這才又轉頭，看向窗外，目視著鳳三娘剛剛看過的風景：“如果你真的離開了蓬萊衣鋪，我會想你的。”

    鳳三娘說：“我也會想你。”

    蕭玉嬋說：“你放心，不管你什麽時候想知道蓬萊衣鋪的狀況，我都會寫信告訴你，這是我和你的約定。”

    鳳三娘臉上露出了笑容：“謝謝你。”

    蕭玉嬋扭頭看她：“我們是朋友，為朋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需要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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