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幼年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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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敬也不含糊,賣慘就得有賣慘的樣子,他擼起袖子就給張福芸看。
瘦小的胳膊上,青紫淤傷遍布,顯然也是真的受傷不輕,張福芸看得心疼地皺起了眉頭。
“來,先進來,我給你上點藥,把淤血化開。”張福芸輕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先進房。
平日裏小言敬沒少受傷,有些是他調皮上躥下跳得來的,有些是被言家現在的家主,也就是言敬的父親言唯知親手揍的,故而言敬母親這邊常年都準備有傷藥。
言敬一邊順著張福芸的力道“乖巧”地走進了屋,一邊輕聲問道:“張姨,我母親呢?”
“自前日你賭氣衝出去後,夫人因為擔心你也跟了出去。”
言敬一愣,臉上可憐巴巴的表情一下子沒兜住,急急問道:“可我沒見到她啊!她今日還未歸?”
“她昨日晚間派人傳來了消息,說是沒尋到你,準備回娘家看看,她以為你受了委屈,可能會去馮家那邊也說不定。”
言敬鬆了口氣,然而下一刻不由得癟癟嘴,母親不在,恐怕他才真得跑了。
身後那個老頑固隨時都有可能進來再給他踹上幾腳!
想到這兒,言敬有些坐不住了,然而張福芸已經拿來了藥箱,滿臉都是擔憂。
言敬屁股剛離開座位,又有些尷尬地坐了下來。
然而剛一抹上藥,言敬立馬痛得齜牙咧嘴:“哎喲喲,張姨你輕點!疼死我了!”
這下倒不是裝慘了,他是真的疼。
“小少爺,這是靈力造成的淤傷,普通傷藥治標不治本,您要是……”張福芸歎息了一聲,想說些什麽。
然而言敬立馬打斷了她:“張姨,您可別也來勸我修行了!小爺就算是痛死,也絕對不修!哎唷——姨,您輕點兒,真的好疼!”
“……”張福芸跟自家小主人這個鬼精也辯不明白,隻能放棄遊說,手下的力度輕了又輕。
然而言敬還是痛得直冒冷汗,到最後整個人都虛了不少,瘦弱的身體有些哆嗦。
言敬的身體素質,在言家這個靈武家族絕對算是墊底的存在了。
“小少爺,您就聽張姨一勸吧,跟家主服個軟,雖然家主這次是氣狠了,但父子倆哪有隔夜仇啊!”
言敬聞言皺著小眉頭老氣橫秋地哼了聲:“他哪裏是氣狠了,他就是隨便逮個機會就想教訓我!”
”我就是覺得那院子環境不錯,在那裏烤了隻山雞,睡了個午覺,其他的東西我碰都沒碰過!這事兒往常我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他從來沒有過問過,可這次一來就打人!連母親都無辜被他遷怒,簡直就是個修行修得六親不認的老頑固!”
“還說什麽冒犯守護神,哪門子的守護神?那院子空落落的,連隻蟋蟀聲都聽不到,鬼才會住在那裏吧!”
張福芸眼皮一跳,趕緊瘋狂擺手,麵色焦急:“小少爺,這可不能胡說!”
“我哪裏有胡——”言敬不服氣的話還沒說完,沒有關的房門突然震動,隨即吹進來一股冷風,有些細碎的葉子飄落了進來。
言敬一瞬間汗毛四立。
常年和他爹鬥智鬥勇的直覺,讓他一骨碌翻身下床,直奔窗戶準備逃跑。
然而下一刻,剛剛飄落在地的極為纖長的葉片,飛速串起來變成了一道長長的綠葉鎖鏈。
然後迅速將言敬已經扒拉上了窗沿的身子給拉到了地上,撞出“嘭”得一聲響,言敬痛得悶哼一聲。
張福芸驚呼出聲,趕緊跑上前去——
“鎖鏈”散開,又安靜地漂浮在言敬周身。
然而那綠葉本就纖薄堅韌,剛剛拉他下地的力道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因此言敬的衣服就在那短短時間內被割破開去,青紫交加的皮膚又滲出了血!
幸虧綠葉撤的快,否則割進言敬細嫩的皮肉也隻是眨眼間的事情。
言敬剛剛上藥痛得齜牙咧嘴,此刻身上添了數道血口卻一聲未吭,隻是臉色扭曲了一瞬間。
他借著張福芸的力道翻身爬起,綠葉在周圍虎視眈眈,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轉身惡狠狠地盯著從門口踏進來的言家家主,他的父親言唯知。
言唯知生得一副極為嚴肅的模樣,此刻心情不佳,更是帶了三分凶神惡煞。
“看來我真是對你下手輕了,才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言唯知沉聲道。
言敬死死地盯著他,聞言又被激起了反骨:“你還下手輕?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你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
言敬狠狠咬牙,知道他爹剛剛估計聽到了他的話,於是也破罐破摔了起來:“我到底有什麽錯?什麽勞什子守護神,我看你是修仙修魔障了才對!”
張福芸大驚失色,顧不得他身上還有傷,上前一把抱住他。
然後捂住他的嘴,急聲道:“小少爺,您別說了!家主,小少爺年紀小,這次又受了一身的傷,難免說話衝了點,您千萬別跟他計較啊!”
她一邊對言唯知勸道,一邊將言敬往自己身後藏。
然而言敬也是個倔的,此刻在言唯知的注視下,怎麽肯有絲毫服軟示弱?於是他手上使勁,試圖推開張福芸。
然而他人太小,身上又帶著傷,力氣更是使不上幾分,推了半天竟然也沒有推開一心護主的張福芸分毫。
他漲的小臉通紅,甚至覺得比剛剛被當場拉下窗戶還要丟人。
言唯知冷眼看著他的困窘:“感受到你自己有多弱了嗎?孔家那小子十歲的時候,已經能晉級二階,飛簷走壁不在話下,而你卻連一個普通婦人都推不開。”
言唯知的話對言敬仿佛自帶刺激作用,言敬霎時間在張福芸懷裏掙紮得更厲害了。
他都傷口崩裂開來,染紅了張福芸的衣服,害怕言敬傷勢加重,張福芸不由得鬆了力道。
言敬這才能從她懷裏踉蹌著跑了出來,撐著牆壁才勉強能穩住身形。
然而他絲毫不想示弱,“凶狠”地瞪著言唯知:“那你趁早去找那孔盡給你當兒子啊!”
“……”
張福芸有些尷尬地看了言唯知一眼,以她的身份實在是不好介入他們父子之間的恩怨。
“你先出去吧。”言唯知揉了揉額角,對張福芸說道。
後者看了他一眼,又憂心忡忡地看向小言敬,有些猶豫。
言敬喘了口氣,勉強對她笑了笑,語氣溫和了許多:“張姨您先出去吧,不用擔心我。”
“小少爺,跟家主好好說,別置氣啊。”張福芸輕聲勸了一句,這才慢慢地走了出去,將空間讓給了父子二人。
言唯知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看著跟倔驢一樣的言敬有些心累。
頓了頓,言唯知輕聲道:“過來。”
這本來已經算得上是他的服軟了,然而言敬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根本沒有理他。
一雙靈動的眼睛不斷地觀察著周圍,還在尋找有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言唯知閉了閉眼睛,忍下了心裏繼續教訓人的怒意,衣袖一甩,一股靈力就抓住了言敬,將人直接帶到了他麵前。
言敬一下子小臉就難看了下去,也不求饒,隻是不斷地掙紮著。
言唯知大概是怕他跑了,禁錮他的靈力一直沒散。
眼見著言敬的傷口愈發嚴重,言唯知抬起右手,木係靈力輕柔地送入言敬傷口處,緩緩給他治療了起來。
他主修的是攻擊而非治療,對於治愈顯然並不算熟練。
但言敬卻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哼了一聲轉開臉,掙紮的動作卻小了下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言敬是這麽說服自己的。
言唯知也沒有說話,過了約十來分鍾,言敬身上被靈植割破的傷口、這兩日被他用靈力打出來的淤青也消得差不多了。
禁錮著言敬的靈力散去,言敬一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言敬摔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一骨碌站了起來,假意低頭拍著自己的衣服沒開口。
也沒看見言唯知眼底的憂慮之色。
“你母親回了馮家,今日你也過去吧,她這兩日沒少為你操心。”言唯知聲音有些淡漠,聽得言敬心裏又是一陣不爽。
“去就去,你以為我想呆在言家啊!”言敬翻了個白眼,不屑地開口回懟。
言唯知似乎也是懶得管他了,擺了擺手:“那就滾吧,老子也不想看你這副鬼樣子。”
這話對於言敬來說已經不痛不癢了,他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好感”被迅速摁滅了下去。
身上這兩天阻礙他行動的傷口已經複原,他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了。
言唯知麵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等言敬走遠了,他衝著暗處打了一道靈力。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
“悄悄跟著他,等到了馮家,夫人接到他之後你們再回來。”言唯知淡淡道。
“是!”兩人領命,行了個禮後又消失在了原地。
言唯知目色沉沉,身影也從椅子上消失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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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了言家老宅的另一處院落。
院落分為裏外兩層。
外層滿是鬱鬱蔥蘢的高樹,幹淨漂亮的石子鋪就了一條進入內院的小徑,兩側都環繞著鮮花和翠綠欲滴的草葉。
這裏比之言家府邸任何一處都要精美,但如果隨意找一個言家人來問,他們都必然對此毫無印象。
這是一處存在於言家,卻隻有曆代言家家主知道的院落,內外都被加固了重重陣法,就是為了能夠瞞過所有人的眼睛。
然而,言家的小少主,前日卻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穿過了陣法,還在外層生了火,烤了隻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