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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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成寅見勢不好,忙上前要拉開蘭亭,幾人亂作一團,忽聽得外麵來報,說抓到一個很像扶淵的人,要請蘭亭裁奪示下。
習洛書一聽“扶淵”這兩個字,立刻就愣住了,直到鍾離成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蘭亭一聽,也覺得奇怪,堂堂上神,又不是說什麽阿貓阿狗,怎麽說撿到就能撿到?
“舅舅,該不會是他們魔族的那個……”鍾離成寅腦子快。
“有可能。”蘭亭鬆開習洛書,對那人道,“快帶上來!”
那“扶淵”被帶上來的時候,鍾離成寅注意到,習洛書明顯地鬆了口氣。
看來不是他。鍾離成寅收回目光,開始細細打量著地上跪著的那個人來:他比扶淵憔悴得多,說是瘦骨嶙峋也不為過,衣不蔽體,傷痕累累,像是喘不了幾口氣了。
扶淵是打小養尊處優的人,再落魄,那份錦玉養出來的矜傲不會丟,可眼前這個,鍾離成寅一眼就看了出來,他與他們,不是一類人。
“舅舅,且找個醫官看看罷。”鍾離成寅提醒道,“魔君似乎很是在意這個木蕭,如今咱們得了他,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確定他不是扶淵?”蘭亭仍是滿腹疑惑,看了看他,又把目光移到眼前那人身上。
“舅舅,他堂堂上神,沒事跑到這荒郊野地的來做什麽?”鍾離成寅一開始隻覺得好笑,可稍微細想一下蘭亭說的那個可能,忍不住沁出了冷汗。
若眼前這人真的是扶淵呢?
鍾離成寅立刻看向習洛書,發現對方隻是神色平常地看著木蕭,至少以鍾離成寅的閱曆,還看不出習洛書的神色有什麽破綻。
“我與他也不算是熟悉,不能十分確定。”鍾離成寅實話實說,“保險起見,還是找個大夫先看著,我們再慢慢問。”
“說得是。”蘭亭吩咐人將木蕭抬下去了,轉頭看到習洛書,便問,“相爺,那是你寶貝外甥不是?”
“自然不是。”習洛書淡然一笑。
蘭亭自然不指望能從習洛書嘴裏問出什麽,叫人把習洛書帶走了,他則帶著鍾離成寅去了給木蕭看病的帳子。
“怎麽回事?”他大步跨進去,鍾離成寅緊隨其後。
“回大將軍,”那醫官是他的心腹,“怕是在昭獄的水牢裏泡過,寒毒沁骨,活不長了。”
蘭亭皺眉:“能活多久?”
“拿藥吊著,也就十天半個月的好活了。”醫官如實稟告。
十天半月……這時候未免有些巧了。他又問:“是魔族?”
醫官一愣,心想將軍還真以為他是那上神天資不成!他斂了心神,依舊恭敬道:“如果是天賜的血脈,哪至於這些就要了命。”
“也對。”蘭亭這才放下一半心來,對那醫官道,“不拘用什麽藥,一定要留下此人性命!越久越好!”
帝都久攻不下,他也該和魔族重新談談條件了。
話說連遠殿。
這些天來雖然沒有閑人上門來找茬,但是幾天不見扶淵的影子,饒是田水月,心裏也是有些慌的。那徐將軍不知怎麽的,這段時間居然有了些“沒心沒肺”的意思,一心盼著有人來請他出山。直到今天,那邊兒終於來了信兒,田水月他們送走了徐西塢之後,田水月又囑咐了眾人幾句,便獨自上了閣樓。
她並不是想去打擾,而是覺得那樣能安心些。她隻是想在外麵坐一會兒,坐一會兒就走了。
坐著坐著,倦意就湧了上來,她失察,一個不慎,身子朝後一仰,撞上了後麵的門。扶淵並未鎖門,於是這不輕不重的一下,就把門給撞開了。
田水月立刻清醒,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想要把門關上。當手碰上門扇那一刻,她卻遲疑了——因為裏頭並沒有扶淵的氣息。
她悄悄地,朝裏麵探頭,環視一周,發現的確沒有扶淵的身影。
她一怔,確定自己沒看錯後,便直接走了進去——當然,這次沒忘了關好門。
扶淵是真的不在這裏。
田水月是真的有些慌了,但還是用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她並不指望扶淵能把全部的事情都說給她聽,既然是讓她守著連遠殿,那她把連遠殿守好就是了。
她默默退了出去,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隻是在那之後,連遠殿的閣樓上,忽然就落了鎖。
曦月殿。
鍾離宴夜裏睡不安穩,各種奇奇怪怪的夢一個接一個的闖進他的腦海,卻又在醒來的時候忘得一幹二淨。這晚,他正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忽然就聽到了若遠若近的話音,聽聲音,他還挺熟悉。
他一激靈坐了起來:“柴胡?”
沒人應他,他趿了鞋往天帝的寢殿去了:“伴伴?鄭大伴?”
寢殿的門開了一扇,他側身進去,發現守在天帝床前的,並不是鄭大公公或者他的徒子徒孫,竟是扶淵——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正衣衫鬆垮地跪坐在榻下。他拉著天帝的手,聲音沉沉的,好像隻是要睡了,過來說說話那般閑適。
一時間,鍾離宴幾乎是忘了今夕何夕。
他沒有上前打擾,從他這裏,正好能看到天帝略有憔悴的病容和扶淵乖巧沉靜的側顏。
乖巧——這個詞似乎已經不適合現在的扶淵了。兄弟姐妹幾個,他算是最長,自然要懂事,要比弟弟妹妹們穩重,而扶淵,雖然不是最幺的那個,卻絕對是這幾個男孩子裏最會撒嬌討巧的。
也許,他也該和鍾離寧一樣,該千嬌萬寵的做個富貴公子,大了娶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小姐,這一輩子無憂無慮的,也就過去了。
但從一開始就錯了,他被打落神壇,又掙紮著爬上來,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鍾離宴驀然發現,扶淵卻早不是昨天那個扶淵了。他像自己一樣,學會了很多不該會,甚至是都不該知道的東西。也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麵,扶淵比自己適應得更好,學得更快。
以至於他有些迷戀眼前的時光了。
如若父皇現在醒來,他所見到的他們仍是那些一團孩氣的孩子;如果他現在還不願意醒來,等再見到他們時,怕是要認不出了。
裏頭說話的人絮絮叨叨,鍾離宴就站在門口聽著。其實他說的這些話,何嚐不是自己想要說的。
纖長單薄的身體,套著一層一層的綾羅綢緞,帶著稚意的臉,偏要學大人的從容鎮定。扶淵的手是涼的,天帝的手是熱的,他聽扶淵說起玄山的風,帝都的雪,絳天城的月,說新認識的朋友,說身上不小心添的傷,偶爾也會說起哪個朝臣不好,說兩句其他兄弟的壞話,說最近想吃什麽了,說不管再怎麽忙,功課也沒有落下。
不知到了幾更天,鍾離宴似乎聽不到裏麵說話了。
夜裏這樣冷。
他揣著手出去,叫柴胡給扶淵拿件厚點的衣服來。這次柴胡倒是很快就來了,小內監掂著腳,把有毛領子的厚實披風給他圍上:“小爺喊什麽呢,深更半夜的,上神哪能進宮裏來。”
“嗯?”鍾離宴再回頭一看,果然沒人了。
“是我做夢糊塗了。”鍾離宴自己整整衣服,“回去罷。”
“哎。”柴胡緊緊跟了上來。
“這兩天的事,實在是……”鍾離宴一想起那些不堪的奏表就心煩,“也是他太不小心。”
柴胡是自小跟在鍾離宴身邊的,平時也在書房裏伺候,猜到他心意自然不難,便勸道:“這哪裏能怨上神呢?這些大人也隻是不明白您與上神的苦心罷了。說起這份苦心,奴婢倒想起以前跟著師父的時候,師父曾給我講過一句聖人的話來。”
“什麽話?”鍾離宴偏過身子,居高臨下地睨他。
“就說……別人不知道自己的誌向,也不生氣,這樣的人就是君子。”柴胡道,“依奴婢看,上神是真君子呢。”
“他算什麽君子。”鍾離宴失笑,“大了氣性也愈發大了,隻怕現在是心裏正窩著火,沒處撒呢。”
帝都城外,風月關隘口,有一支精銳整裝而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連帝都城牆上的成鬆都聽得清清楚楚。
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想到,統領這支隊伍的是哪位將軍,包括蘭亭——他才是那個毫無準備的人。
與魔族接觸了這樣長的時間,他自然知道那邊的人和帝都這群人精一樣不好相與。魔族遠征的大帥木光,雖然看著沉默寡言,可心中的丘壑涇渭,比其他見過的人卻是一點兒也不差。在這次遠征中屢立戰功不說,一個大家族的旁支,有魔君的忌憚,又有家族同僚的打壓,能爬到這個位置,是何等不易。
而那個什麽木蕭——蘭亭心中也不指望他能起什麽用,姓木的多了,不差他這一個廢棋——不過是他的一個由頭罷了。
誰知魔族這次沒再推三阻四,反而連夜派了人來。
彼時他在軍帳中和鍾離成寅與幾個心腹議事,冷不防地便進來了幾個人,為首那人披著鶴氅,倒不像是行伍之人;其餘幾人皆身著金甲,殺意冷然。
然而最令他們難以喘息的,還是那個穿鶴氅的男人。
他周圍的親信霍然起身,戰場上虎虎生威的大將們在此人麵前卻一個個的都是色厲內荏的窩囊樣子。
鍾離成寅明顯是害怕了,往他身邊挪了挪。
蘭亭不敢小覷,他打量著那人:
非龍非鳳,龍章鳳姿。
他風姿更勝習洛書三分,卻少有人能有幸、有心欣賞。
蘭亭猜到了他是誰。
“阿寅,你先回去。”蘭亭起身,喝退了那些劍拔弩張的親信,把這些遠客請進來了。
魔君似乎是也認出了鍾離成寅,在這個半大少年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鍾離成寅隻覺頭頂似有千斤重,他一眼也不敢多看,隻想趕快逃離這裏,等他安然出了大帳,才發覺背後已是冷汗涔涔。
“君上。”蘭亭不懂他們魔族的禮儀,便隻好委屈魔君入鄉隨俗,“有失遠迎。”
眾親信見他這樣說,皆是愕然。半晌才有機靈的,和蘭亭一樣弓下身子。
“寡人不告而來,是為失禮。”魔君親手把蘭亭扶起來,“蕭兒呢?”
“蕭兒?”蘭亭一愣,才反應過來魔君這是要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了,“君上說的是那木家公子罷,請這邊來。”
蘭亭把魔君一行人引出來,一邊道:“木公子身中劇毒,怕是……不成了。”
魔君沒有說話,隻一味地向前,他投向長夜的目光,是比這夜色還要深沉的夜色。
見狀,蘭亭也就沒再說話了。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個小娃兒,能得到魔君如此的重視。
問題是,為什麽呢?
到了安置木蕭的軍帳時,蘭亭注意到,魔君見到木蕭的那一瞬,似乎有些猶豫,才走過去,坐在床邊把那人看了又看。
木蕭活不到長草開花的時候,這是鐵板釘釘的事,蘭亭也就沒太難為那些醫官,能活一天是一天就是了,故而他們來時,那些醫官十分懈怠。
魔君見了,似乎有些不高興,當下也沒說什麽,隻拉了木蕭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才終於放心了似的放下手,對蘭亭道:“多謝蘭將軍這幾日的照顧了。”
蘭亭忙道不敢。
“寡人這就帶這孩子回去,”魔君自顧自地說起來,“也算是……葉落歸根。蘭將軍,想必你也聽說了,他叔父木光為刺客所傷,如今尚在休養,他們木家,也真是滿門忠烈了……”
蘭亭打賭要是木光聽到這話一定能急得嘔血,一個木蕭而已,魔君在意也就罷了,他犯不上也不想多管,便問:“君上,那習洛書呢?該如何安排?”
魔君道:“當初在雲荒,我聽說習子泱此人,隻道後生可畏。經了這些事以後,才發現也不過是傳得越來越離邊兒。這樣吧,寡人且帶他回去,隻怕他現在也是個棄子了。”
蘭亭默然。他曾信誓旦旦告訴魔族,這習洛書對於九重天的人是何等重要,是絕對不會像木蕭一樣成為棄子。可如今他才發現,自己是太高估曾經同朝為官的那些人了。
也許錯的是他,世事無常,不是靠一個人就能力挽狂瀾的。
“那接下來,君上……”蘭亭頓了頓,才一揖,“請君上示下。”
“蘭將軍怎麽看?”魔君看著木蕭,不動聲色地又把問題拋了回來。
“末將愚見。”都到了這個時候,蘭亭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用兵打仗,言明了就是一個錢字。眼下咱們固然是久攻不下,可帝都也快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以前君上拉攏那雲垂野也不是這個意思嗎?末將私以為,如今兩軍陣前,比的是決心,是國力。”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魔君的確是不想再打下去了。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裏,豈能再給城裏的敵人們回旋的餘地?
魔族曾在雲垂野身上吃過大虧,聽了蘭亭的話,魔君也不禁思考起來了:也許擺在他麵前的,不隻是一條路,魚與熊掌,焉不可兼得?
於是魔君頷首:“將軍所言極是。”
蘭亭想等他的下文,卻是再也沒有了,隻見魔君又道:“我想和這孩子說說話。”
他隻好叫醫官來,看看怎麽能把人整醒——也真是怪了,蘭亭心想,明明方才還一副怕這木蕭就這麽死了的樣子,現在怎麽還要不擇手段地叫醒他。
一輪折騰下來,又是紮針又是灌藥,那木蕭才幽幽轉醒,緩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魔君,便徒勞地掙紮著要起身:“君上……”
“好孩子,快躺著罷。”麵對木蕭,魔君整個人慈祥了許多,眉頭都鬆動了,“可有哪裏不舒服?本君叫人給你看,你不必害怕。”
“臣……臣……”看這木蕭連喘氣的勁兒都快沒了,蘭亭便叫人去煎晚參湯來——他已經有點兒煩了。
“勞將軍端一碗熱茶來。”魔君忽然道。
蘭亭一愣,好在那些醫官是會伺候人的,立刻端了盞熱茶並湯匙來。
蘭將軍接過,端給魔君了。令他沒想到的是,魔君竟然會親試水溫,再親手喂給木蕭。
這下連木蕭都受寵若驚了。
“臣無顏見君上。”這是木蕭說的第一句話。半大的孩子哪見過這個陣仗,眼淚在說話間就流了下來。
“本君知道你盡力了。”魔君為他拭去眼淚,“你受苦了。”
“臣……”木蕭又急起來,這次連魔君也沒猜出他想要說什麽,便俯下身來:“你別急。”
“公、公主……”木蕭的呼吸變得急促。
魔君一怔,他還記得當時木蕭的不情不願,沒成想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惦念著那個與他隻有一麵之雅的女孩兒。
他心中忽然大為寬慰,拍著木蕭的手,道:“都好,你放心,先養好自己的身子要緊。”
不等參湯來,木蕭便重新暈過去了。魔君擱了茶盞,不知何時又變成了那個孤家寡人:“習洛書呢?也叫來讓寡人看看。”
“是。”蘭亭應了,“君上請移步。”
在他們回到主帳之前,習洛書便已經被帶上來了。習洛書見了魔君,也是略有訝然之色,才行了一個較為莊重的禮:“雲荒國君。”又對蘭亭見了平禮:“蘭將軍。”
“習相真是重禮之人。”魔君在主位坐了,令習洛書坐下首,連蘭亭都在其次了,“隻是不知這禮,是始終如此,還是不得已而為之呢?”
“即便是階下之人,子泱亦會待之以禮。”習洛書微微一笑。
“習洛書!”蘭亭一拍桌子。
“不妨。”魔君道,“早有聽聞,貴國最重禮儀。今日有幸,能否請習相為寡人解惑?”
習洛書起身,又是一禮,這才道:“禮者,人道之極也。然而不法禮,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禮之中焉能思索,謂之能慮;禮之中焉能勿易,謂之能固。能慮,能固,加好者焉,斯聖人矣。”
“禮何為?”魔君又問。
“以財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習洛書對答如流,“謹於治生死,謹於吉凶不相厭。短長續短,損有餘,益不足,達愛敬之文,而滋成行義之美。”①
蘭亭不想這兩人還真就旁若無人地拽起文來了,他看向魔君,後者若有所思,顯然是聽進了習洛書的話。
習洛書又道:“子泱亦有一問,煩請國君解惑。”
“你問罷。”魔君並未在習洛書的話裏沉得多深。
“九重天重禮,敢問十萬雲荒最重什麽?”習洛書不卑不亢,侃侃而談。
魔君默然,片刻才道:“百行之冠,眾善之始,隻‘孝’字當得起。”②
他習洛書是何等博聞的人,不會連這個也不清楚。果然,習洛書又含笑道:“秦氏為雲荒萬幸之首,想必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垂範天下。”
他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就連蘭亭,也變了臉色:習洛書這是不要命了!誰不知道魔君這幾個兒子爭大統爭得厲害,心裏怕不是希望父親兄弟都死了才好。
可魔君終究是魔君,這點容人的胸襟還是有的。他聽了習洛書這一番話也不惱,隻叫他坐了,態度稱得上是溫和了。
話已至此,便沒什麽好說的了。習洛書走後,一時間帳裏又隻剩了他們兩個人。
“君上,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也許隻一個時辰,便會怠誤戰機。”蘭亭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說服魔君發兵,“請您早下決斷啊。”
魔君的神色讓他難以窺見他的想法,良久,他才聽魔君道:“寡人老了。”
“君上——”
“你不必說了,本君自有決斷。”魔君擺擺手,“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蘭亭隻得垂首,逼著自己咽下了這口氣。
魔君沒再言語,負手出了軍帳。說來也巧,他一出門,正好就看到了被縛著的習洛書,真是奇怪,即使就要深入敵營,他似乎也是一點不帶怕的。
“你不怕嗎?”於是魔君問。
習洛書隻是一笑——都這個時候了居然也能笑得出來:“您覺得呢?”
魔君也笑了,他搖搖頭,隻覺得無趣,並沒有多想。
天將破曉,他們這便上路了。魔君猶在思考,蘭亭的話、習洛書的話,以及擺在他眼前的兩條路。
“君上!君上!”他們剛出風月關,隊尾就亂了,一個軍尉打馬過來,“不好了!那妖族宰相與木公子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