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至陰之羅刹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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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涿縣縣令,西門豹!”

    風昊眉頭緊皺,涿縣縣令,不是那個趙...趙什麽來著?風昊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來這才是河畔本來的模樣,之前隻不過是幻象?

    冰懷刃看了眼風昊,見西門豹分水上岸,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也難怪冰懷刃如此表現,他懷中的靈能分金儀告訴他,這西門豹,至少具靈境。

    西門豹境界比他二人高不說,更是在這涿縣以邪法沁淫自身,如今西門豹的邪氣,使得冰懷刃光看他就已經要鼓足全身勇氣。

    藏在袍子中,顫顫而抖的雙腿讓冰懷刃無地自容。這無關勇氣,僅僅是弱者麵對強者時,自然的生理反應。

    冰懷刃不解,為何風昊還是一副隨性樣子?境界上的差距雖然不是不能彌補,但對於散修來說,沒有大樹可靠的他們,拿什麽彌補呢?

    雖然略有絕望,可冰懷刃到底是男人,忍不住問道:“涿縣縣令,不是那姓趙的?”

    西門豹左手一攤,一揮,無數白骨由河床爬了上來,竟是一個個蝦骨兵,蟹骨將,無肉的骨骼滴著水,泥濘了河灘。

    無數空洞的眼泛著碧綠的幽光,直勾勾地盯著風昊二人。

    風昊雖心驚於對方的境界,不過也不至於陷入絕望就是。而且這西門豹看似妖魔鬼怪,但風昊有種直覺,對方是活生生的修者。

    西門豹?風昊冷笑一聲,不由聯想到尾生之事。竟然又是個被篡改的往事。

    鬼兵上岸後,西門豹雙手背後,看著冰懷刃說道:“姓趙的?哦,本官,隻是著他代行縣令之職罷了。”

    風昊與冰懷刃對視一眼,笑道:“你不是做了河伯?怎麽還對縣官之職念念不忘?”

    西門豹哈哈大笑,“河伯乃野神,縣官乃朝廷命官,衝突麽?”

    風昊將破浪刀一甩,抬眼看向西門豹,見其小腿之下盡皆沒入蜘蛛背中,心中泛起一陣惡心,冷笑不止。

    “那西門大人,做這河伯之位,所為何事?難道...欲登神榜否?”

    西門豹低眼看去,嗬嗬一笑,“小子,還算有點見識。”

    “不錯,本官修這般若無色心經,正是欲登神榜。”

    風昊一聽般若二字便曉得,又跟那些和尚脫不開關係。

    “般若無色心經?都無色了,為何西門大人,還每年要娶四個?”

    西門嗬嗬一笑,“無色便是絕?若你那麽說,和尚豈不是個個都是聖人?正是放不下,才要修。放得下,還修個什麽?”

    風昊一時啞口無言,這西門豹尊容不佳,邪氣凜然,偏偏這句話,風昊覺得有道理。

    風昊想了想,又問道:“西門大人是特意選了此處至陰之地,作為修煉寶地?既然需要女子助神功大成,為何...不進城?”

    西門豹單手往前一揮,無數蝦兵蟹將齊動腳步,陰雲般壓頂而來,“本官奉命督涿縣,此副樣貌進城,豈不是要擾了百姓清淨?”

    風昊頓感好奇,這人怎麽既要“娶親”,又惦記百姓安寧?這不是自相矛盾?

    西門豹眼中閃過一絲鄙夷,“本官督涿縣,為的是我大商神宗,紂王陛下。本官欲登神榜...自然也是為我大商神宗,紂王陛下。”

    “嗬嗬,幾個小小和尚,還以為能騙得了我。殊不知,各取所需罷了。”

    風昊見蝦兵蟹將們“哢噠哢噠”奔湧而來,當下也不廢話,挽起一片刀花,直接殺入蝦兵蟹將之中。

    西門豹如此毫無顧忌,顯然是下定決心要將自己二人留在陰間。

    冰懷刃狠狠啐了一口,“管個閑事,家底都要賠光了。也罷!”話畢,隻見其懷中光球一閃,數架鋼炮似的裝置現在身旁。

    “風兄,護著我!”

    風昊一手長刀,一手符籙,一時間身旁電光四起,刀風衝天,無數爛骨破碎成渣,生生將冰懷刃護了個密不透風。

    冰懷刃蹲在地上擺弄片刻,又取出三架弩機,這才大吼一聲,“風兄,來我這!”

    風昊蕩出一片刀光,返身後退,隻聽一陣齒輪交錯之聲後,河灘上頓時炮火連天,弩箭漫天。

    那鋼炮威力大,射速慢,每一發閃光過後,便是一整片蝦兵蟹將化為骨末。

    弩機相比鋼炮,勝在連發,但威力並不如何大,也沒濺射效果,但骨兵排布密集,倒也變相增強了其殺傷力。

    風昊咧了下嘴,這墨家機關術,如果妥善安排,細細布置,娘的,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那邊西門豹顯然也發現低級骨兵並無多大作用,不由“哦?”了一聲,“墨家機關術啊,據說已經失傳許多年了,想不到...”

    “你不在北方好好待著,跑到南鎮作甚?”

    冰懷刃見對方依舊從容,心中不由一沉,“自是有事要辦,不過,不勞西門大人費心了。”

    西門豹點了點頭,腳下巨大蜘蛛上前一步,“還要掙紮?本官出手,爾等,便是死罪。”

    風昊愣了一下,笑道:“怎麽?如今我二人停手,還能活命?”

    西門豹當下點頭,“自然。”

    “活在本官體內,化為本官養分,不也是一種活麽?”

    風昊啐了一口,“去你X的。”破浪刀水藍光華猛地一閃,貼地斬去。

    西門豹雙手背後,腳下蜘蛛四爪翻飛,堅比金鐵的爪子瞬間與破浪刀撞出無數火花。

    冰懷刃見風昊與西門豹戰在一處,骨兵又原地不動,趕緊退到戰圈邊緣,手中黃光再閃,取出一金屬烏龜...

    未曾想那西門豹冷笑一聲,身與手皆未動,數塊撫尺帶著碧綠幽光,竟又地下竄出,直接向冰懷刃背後襲去。

    風昊暗罵一聲,抽出個空檔,手中符籙一閃,血唐奪命刀迎風飛射,與那幾把撫尺撞在一處,跌落在地。

    冰懷刃一驚回頭,見那撫尺周圍草木皆腐,心知撫尺有毒,不由狠狠瞪向西門豹,“西門大人,竟然偷襲?”

    西門豹如被釘在蜘蛛背上一般,任由腳下蜘蛛如何輾轉騰挪,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姿勢,當下哈哈大笑,“君不聞,兵者,詭道否?”

    話音剛落,風昊頓覺不妙,趕緊飛退六步,這才躲過無數魚骨突刺,仍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嘖,跟我有一拚。”風昊嘿嘿一笑,這貨也夠陰損的,頓覺棋逢對手。

    西門豹“哦?”了一聲,臉帶好奇。

    風昊左手並指成劍,向上一挑,“符神不清,符鬼不淨。給我下!”

    下字剛落,巨型蜘蛛腳下大地突然現出個大坑,幾個紙人手拿鐵鍬,歡呼雀躍,燃盡成灰。

    風昊趁著西門豹分神之際,一手掌心雷擊出,隨後繞到西門豹背後,長刀由下撩起,當即就要將其一刀兩斷。

    “風兄!快退!”

    破浪刀入肉,風昊頓時一驚,他好歹也算殺人無數,當下便感覺手感不對!飛身再撤已然來不及。

    那西門豹背著的雙手猛地向後攤開,後背裂開一條巨大縫隙,其間上有巨眼,下有一圓圈巨嘴,尖齒環布,猛地噴出束碧綠蛛絲...

    風昊破浪刀織出一片刀網想擋,奈何蛛絲堅韌若貼,滑膩似油,瞬間將風昊裹在其中,隨後猛地一縮,儼然是要將其“融化”其中。

    風昊捂住口鼻,瞬間閉氣,周身無數血色短刀天女散花般飛轉,破開蛛網之繭連連飛退。

    西門豹眯著眼,似乎也驚詫於風昊能破繭而出,見其飛身後退,巨嘴再張,無數蛛絲緊跟而至。

    風昊抬刀一擋,右臂一痛,隨後手中一空,破浪刀竟被那西門豹奪了去。

    風昊看著猖狂大笑的西門豹,一時無言。原來那西門豹的人身,完全就是個假貨,而且,風昊認為的“後背”才是其“正麵”。

    西門豹的巨眼緩緩轉了方向,目露不屑,“小子,有兩下子...不過...嘿嘿嘿。”

    風昊眉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右臂,小臂之前被蛛絲“輕撫”了幾下,如今整條胳膊盡皆碧綠,顯然是中了毒了。

    風昊喉頭一甜,噴出口血來,那血,帶著幾分腥臭,其中更夾著些許蛛絲。

    西門豹哈哈大笑,“一群小和尚,想騙我給他們做打手?”

    “殊不知本官天縱英才,早就將毒絲融於河水中,他們,早就是我的傀儡了,哈哈哈哈。”

    “你叫風昊?嘿嘿,想必也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傀儡。”

    風昊右臂無力下垂,本已迷茫的眼神,眼前竟再現一片荒涼猛然清澈。

    風昊甩了下頭,一瞬間悟了坤卦兩次提醒,所為何事,當下也不猶豫,兩個縱身跳到冰懷刃身旁,隨後身子一軟,癱坐在地。

    冰懷刃終於將那烏龜卸了,滿頭大汗地看著風昊,“風兄,傷勢如何?”

    冰懷刃也就是沒話找話,風昊半邊身子,整張臉都綠了,還能如何?

    風昊強打精神,喘著粗氣說道:“大概,還有三次呼吸的命。”

    “冰兄,幫我爭取,三息時間。”

    冰懷刃蒼白的臉,突然綻出抹笑容,“我冰懷刃管閑事至此,卻盡看你出風頭,十分不服。如今,正是時候!”

    隻見冰懷刃扔下一金屬小球,那小球“轟”地炸開,竟形成一片光之屏障,將風昊罩在內裏。

    冰懷刃昂首而立,之前被他卸了的烏龜散件,突然一個個,一塊塊“穿”上了冰懷刃的身。

    轉眼間,瘦弱病秧子,竟變成了一魁梧“烏龜”壯漢。

    “此屏障連我心境,解除,隻有兩個方法。”

    風昊點了點頭,勉力坐起,他自然知道冰懷刃說的兩個方法,要麽,冰懷刃主動解了,要麽,便是他死了。如此而已。

    風昊左掌雷電再起,猛地電向自己,若不如此,他隨時都有可能昏迷麻痹,那可就完事皆休了。

    這西門豹雖是具靈境,但從其出現至今,先是以骨兵試探,隨後出手偷襲,更是在背上的“假身”做手腳。

    足以看得出這人性格陰損,多疑,而且喜求萬全,更不願意冒險。這就讓風昊還有最後一搏的機會。

    一息,風昊閉目凝神,心境中坤卦一亮,眼前現出成片荒涼地,好似與眼前河畔蛛巢重疊競合。

    西門豹有恃無恐,他的毒,直攻心境,具靈境以下無解,除非...嗬嗬,除非殺了他這毒主。可眼前兩個築基境,做得到?

    為了求穩,西門豹並不想衝過去踩死風昊,既然中毒已深,等他毒發身亡便是,何必冒險?那風昊顯然快不行了,他能等。

    冰懷刃身負龜殼,周身靈力大漲,被西門豹一隻利爪劃破了大腿,打飛出三丈開外。

    兩息,風昊眼前荒地盡是墳頭,墳頭雜草叢生,陰氣繚繞,匯聚成團。

    西門豹暢快大笑,無數骨兵突然動作,由背後逼向風昊。

    冰懷刃麵色碧綠,龜殼盡碎,一步一頓,舉著手中鏽劍,砍在西門豹蛛腿之上,連個劃痕,都沒留下。

    三息。

    冰懷刃半跪在地,喉前一隻蛛爪利刃寒光鋥亮,眼看著就要身首異處。

    西門豹“麵色”凝重,背上巨眼猛地上抬。

    風昊吐出口黑血,頭頂一把血紅長刀,睥睨天下。

    “凝仙之血,血祭墓天。”濤濤河畔,血海乍起。

    “凝魔之血,血儀裂地。”骨兵碎裂,奔流入海。

    “離歡,離悲,離親,離我。”風昊再吐出口綠血,其中盡是蛛絲。窘迫,卻不掩其猙獰麵容。

    “離,血海燎原。”風昊怒喝一聲,凝血魔刀離火化蛇,點燃濤濤血海,鋪天蓋地,將西門豹淹沒其中。

    西門豹猛地一驚,大感不妙,“何方法寶!?”周身陰氣大起,蛛絲化為一雙巨手,擎天破地而出,將那火蛇生生拽住。

    “嘿,果然有兩下子。幸虧本官,多謀多斷,哈哈哈。”

    風昊緩緩垂下頭,指尖觸地,拚著最後一口氣,問道:“西門大人,你,貪麽?”

    西門豹見其全身盡綠,不由朗聲笑道:“貪?我當然貪!”

    “貪杯,貪歡,貪權,貪長生。”

    “但是啊,我可是有自知之明,什麽該貪,什麽不...啊!!!”

    西門豹正得意狂笑,卻突然慘叫一聲。

    一隻巨鳥疾若電閃,鐵喙雪白,霹靂般穿過層層蛛絲,將西門豹背上那一隻巨眼,直接啄去。

    西門豹巨蛛身體痛苦顫抖,狂暴的亂竄,八隻巨爪胡亂揮舞,隨後更是巨爪離體,想要將天上那巨鳥碎屍萬端。

    巨鳥趁著西門豹蛛爪不再,幾個閃挪,猛撲而下,再看西門豹,麵門上一十六隻血紅複眼,也被那巨鳥一個個啄去。

    偏偏西門豹靈力全寄托於蛛絲,全力牽製風昊離火之蛇,此時就算想收回,一時半會也做不到。

    巨鳥啄去西門豹所有眼睛之後,周身陰氣大盛,一陣盤旋湧動,瞬間化為一隻巨型蜘蛛,與那西門豹一模一樣。

    隻見新生巨蛛八爪狂揮,寒光閃爍,幾乎眨眼之間,便將西門豹切成碎塊。

    陰氣再起,巨蛛再度化為巨鳥,雪白鐵爪由一攤爛肉中抓起一物件,展翅便起,將那物件丟在風昊麵前後,旋風一陣,消散開去。

    風昊全身碧綠盡皆消退,哇地一聲,吐出灘綠血,緩緩睜眼,“呸呸呸,娘的了,還真是險啊。”

    說罷,風昊看著眼前那團碧綠晶體,不由心中一顫,不是吧?要把這東西融入心境?

    雖然多少有些排斥,但雁過拔毛的風昊,哪裏會浪費,當下眼一閉,眉一皺,手指輕點,那碧綠晶體閃了幾下,融入心境血海之中。

    冰懷刃呻吟幾聲才爬了起來,茫然四顧半晌,這才晃到風昊麵前,見其一臉嫌棄,不由問道:“風兄的表情,怎麽跟吃了屎一樣?”

    風昊一腳踢開冰懷刃,這年頭,怕就怕有人把真話說出來!

    風昊歎了口氣,連叫三次僥幸。

    之前幹掉17個和尚,可能是因為他們體內多少有西門豹的毒素的原因,坤卦連示警兩次。

    風昊卦心通透,坤卦通幽,自含通幽萬法,而且...

    而且西門豹選的此地,陰氣極重,想必以前是個亂葬崗,更是無意間助了風昊一把。

    羅刹鳥,至陰之獸。身灰黑而爪喙雪白,居極陰,喜食貪欲之眼....

    風昊長舒口氣,僥幸!

    如今他終於確定,卦心不但能破解此世功法,其本身更蘊含萬般術法,隻不過風昊如今境界太低,可用的有限罷了。

    也幸虧之前提了那17個和尚的心頭血,這才多少有些抗毒耐性,否則怕是連三息都堅持不到。

    之後?之後因為意識到可以憑羅刹鳥將西門豹幹掉,而西門豹又是個謹慎陰損的性子,風昊便全力祭出凝血魔刀,以牽製西門豹。

    不然的話,對方一個具靈境高手,就算羅刹鳥極度克他,眼下誰生誰死,還不好說啊。

    冰懷刃掙紮起身,蒼白的臉上泛起抹苦笑,“又被風兄救了一回,嘖,不過這次,在下是心服口服了。”

    “爹爹!”

    風昊猛地一愣,見小掃把躲在個遠處大樹後,麵帶擔憂,隻好笑了笑,勉強揮了揮手,算作回應。

    冰懷刃臉上的苦笑頓消,啐了一口,“如此,在下倒是更佩服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