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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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風波過後,除了讓鬥艦上的雜役船工少了幾個之外,就連那些築基境的修者都算得上毫發無傷。
待兩個擅水的具靈上了艦,一群人圍著鄭責極盡恭維之能,什麽調度有方,安排得當,不要錢似地甩出來,敖遊都替他們害臊。
想他敖遊!頂多也就誇風昊陰險狡詐,殺人不眨眼啥的。
曹富貴在鄭責身旁,有心抽身離去,奈何精雕坊的生意,還不是要靠這些修者照顧,隻得打起精神,笑容以對。
隻是好景不長,鄭責這批人還未開心許久,河麵再度沸水般鼓動起來,一群一群的尖頭怪魚再度來襲。
鄭責眉頭一皺,朗聲說道:“想不到,那些個畜生還懂得些許戰術,竟知道以怪魚持續消耗我等靈力。”
說罷,鄭責長劍在手,環顧四周,“各位,按之前議定的,異獸出現之前,各隊視情況安排交替迎敵。”
“咱們隻有彼此配合,才能將這1000靈石,牢牢捏在手中。”
鄭責說罷,看了眼不為所動也沒有出手跡象的風昊,冷哼一聲。
風昊眉頭一緊,眼下隻不過顧忌精雕坊參與了鳳仙的保險業務,而他也想跟精雕坊打好關係,這才不想節外生枝。
這鄭責是給臉不要,非要找死?再一再二,哼哼,再三的話,可就別怪他風昊,心狠手辣了。
隻不過,晌午的第一波突襲之後,直到黃昏,鄭責再也無心去挑釁風昊。
第二波,尖頭怪魚不要命地衝擊過後,竟然是三隻擁有具靈境實力的異獸壓陣出場。
不同於第一波攻勢,五個具靈可以同時對付一個異獸,此次三隻異獸同時出現,鬥艦上的修者壓力頓增。
好在各人靈力都還充沛,主攻一隻,迅速擊殺之後再另行支援,倒也沒出什麽大簍子。
但!
隨著時間的流逝,鬥艦上的人完全沒有了擊退第一波突襲時的歡愉和輕鬆。
天曉得這河裏,到底有多少尖頭怪魚。
那些具靈異獸又為何悍不畏死,明明總共隻有十多個,卻偏偏分批次,每次兩三個,緊隨尖頭怪魚出陣,攪得他們片刻不寧。
接連不斷,幾乎沒有間隙的往複六次過後,打退了第七次突襲的修者們,呆坐在鬥艦上,大口喘著氣,享受著險死還生後的片刻寧靜。
更有幾個修者趟在怪魚屍體上,一動不動,仿佛死去一般。其消耗之大,尤勝言表。
短暫休息中的修者們,互相對望的眼神中充滿不解和疲憊,緊皺的眉頭將所有不安鎖在心底。
河水中輕微的響聲,引得他們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見並無怪魚躍出水麵,這才鬆了口氣。
誰能想到,這群人由自信滿滿到驚弓之鳥,竟然僅僅過了不到半天時間。
時至黃昏,船工雜役早已死傷殆盡,或許第一波突襲時修者們還有餘力護著他們。
可之後一連串無間斷地突襲中,鄭責那夥人,尤其是築基境的修者,自保都逐漸困難起來,哪裏還有閑心管普通人。
就算各隊防守和休息的輪換安排的再好,也難免有人受傷或死亡,如此一來,緊接而至的便是人手不足。
一旦有人休息,防禦人手就會出現空缺,惡性循環之下,早在第三波突襲之後,眾人便已筋疲力盡,靈力見底。
至於驅動鬥艦航行的靈動機,更是早早地被怪魚破壞殆盡。
鬥艦上,四處都是尖頭怪魚的屍體,其中不乏半死不活,依舊靠著尖嘴“釘”在船體上的家夥。
濃烈的血氣中,船首處,有十三人聚成一團。
原本算上曹富貴,一共應有八個具靈境,此時也僅僅剩了六個,而且人人帶傷,渾身浴血。
至於另外七個築基境的,兩個重傷瀕死,四個失了戰力。
隻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子,因為會一手引水治傷的術法,被保護的還算可以,免去了殘肢斷臂,身死當場的下場。
曹富貴看了眼至今未曾動手,端坐在船尾的風昊,心中頗有不滿,就算鄭責再怎麽混蛋,眼下生死之危,如何還能鬥氣?
鄭責麵色複雜,仰頭看了看黃昏將過的天色,恨聲說道:“這群畜生,端地狡猾。”
隻是鄭責說罷,神色並不如何沮喪,甚至還有些輕鬆。
一扛著扁鏟的大和尚,法號不淨,歎了口氣之後才說道:“眼下,如何是好?”
大和尚這一問,頓時讓本就血腥彌漫的甲板,陷入更深一層的沉寂。
倒是鄭責輕笑一聲,吸引了眾人注意力之後,抬頭說道:“諸位。雖然眼下兩位擅水的道友不幸戰死。船夫雜役更是無一生還。”
鄭責捋了下胡子,悄聲說道:“但諸位想過沒有,現在...?”
不淨略微思索,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是說,異獸已經死光了?”
鄭責點頭擊掌,笑道:“大師所言極是。咱們前後共經七波突襲,由晌午戰至黃昏,共消滅異獸16隻。”
鄭責轉頭看向曹富貴,“卞城主線報中,這群異獸也就十來隻,如今許久沒有動作,想必,已然死光。”
曹富貴點了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但眼下,船夫雜役死了個精光,靈動機又壞了,咱們怎麽回鳳仙?”
此言一出,原本稍微回升了一些的士氣,再度低落下去。他們一群具靈境,雖然可淩空禦兵,卻無法像靈湧境那般以靈力翔空啊。
眼下鬥艦艦體受損不說,又失了航行動力,當真是個麻煩。
好在,鄭責在連番惡戰中表現搶眼,子母劍殺敵無數,讓他原本就高一些的威信,再度提了個檔次。
略微思索過後,鄭責按了下手,說道:“諸位,既然咱們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其他都是小事了。”
說罷,鄭責笑了笑,“各位,咱們眼下戰力並未損失太多,算上老夫,仍有六位具靈道友,待稍微恢複些靈力之後...”
鄭責老臉頓時笑開了花,仿佛看到1000靈石在向他招手一般,“咱們就是用兵刃劃,難道還劃不回鳳仙港麽?”
唯一傷勢不重的築基境女子,姓彩,名蝶,無門無派的小小散修。
此時聽到鄭責的話,不由神色一暗,四下看了看同為築基境的“戰友”,歎了口氣。
鄭責話裏的意思,擺明了就是不把那兩個重傷以及四個失了戰力的築基修者當人。
彩蝶掙紮起身,柔聲說道:“幾位前輩,小女子去艙底找找看,看是否還有傷藥之類的物資,也好給這幾位....”
曹富貴眼睛一轉,猜到鄭責可能要對風昊不利,他可不想參與,立馬說道:“彩蝶小姐身子骨弱,靈力幹涸,我陪她去。”
說罷,追上彩蝶,徑直往船艙下層走去。
包括鄭責在內,剩下的五名具靈修者互相對視一眼,幾乎瞬間達成了共識。
於是船首處,茫茫多的怪魚爛肉中,多了六具築基境修者的屍體。
玄妙老道甩了下劍身上的血,撇了撇嘴,歸劍入鞘,其餘幾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鄭責散開靈覺,探向船尾,見風昊並未注意這邊,這才壓低嗓音說道:“曹掌櫃多半是不會染指賞金的。”
“但他隨彩蝶姑娘下艙,未必沒有保她的意思。如此一來,咱們就是六人分錢了。嗯,彩蝶姑娘,可以少分些。”
持斧的灰袍老者,名叫蔣三陸,聞言皺了皺眉,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船尾,“那風昊和敖遊二人....”
五人顯然心有默契,雖不言不語,卻同時伸出一掌,以掌做刀,向下比劃了一下。
會心微笑,同時綻起於各人臉上。
同一時刻,鬥艦船尾。
風昊靠著護欄,看向被血水染紅的河麵中,掙紮遊回的紅色大鯉魚,一時有些失神。
沒想到,就算本體是大鯉魚的敖遊,所修功法也逃不過“蟲”之一字。
力大剛猛,身覆鱗甲,風昊一時倒是認不出敖遊功法擬得是何種蟲。
倒是他那小身板,偏偏拎著兩柄大錘,實在有些不和諧。
敖遊周身靈力一閃,渾身滴著水跳上了船,還不忘抖一抖身上的水,見風昊看向他,麵色有些不自然。
“大哥,事情好像嚴重了。”
風昊點了點頭,直接問道:“不止16隻吧,還有多少?”
敖遊歎了口氣,搖頭說道:“不知道,此處血腥味太重,我拚盡全力,也僅能感受到這個數...”
說罷,敖遊伸出雙手,每手四指,反複比劃了幾下。
風昊微微一愣,暗歎倒黴,果然唐正這狗東西心狠手辣,他布下的局哪裏有那麽容易就被破了。
八十隻?
風昊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一個結丹境難搞,還是八十個具靈異獸難搞?
風昊苦笑搖頭,還是一個結丹好搞定些。
敖遊沉著臉,數次欲言又止,直到風昊偏頭看他,這才說道:“大哥,我遊得快,可以帶你走。”
風昊微微皺眉,一時有些摸不清敖遊這個人。
說他膽小吧,不完全中肯。但哭喊著讓風昊別吃他的,是他。
說他居心叵測吧,也不全是。以他大鯉魚的熊樣,完全可以撇下風昊逃之夭夭,珠子?回頭再找唄。
敖遊尷尬笑了笑,“雖然小弟接近大哥,是為了龍門珠。可大哥救了魚缸中的我,是實打實的恩情來著。”
風昊拍了拍敖遊肩膀,笑道:“避其鋒芒,很聰明。但此時此刻,我避不得。”
要想辦法引出唐正,風昊必須破了唐正的局才行。否則,這人隨時在暗處給風昊找不痛快,實在是讓人寢食難安。
敖遊還想再說,卻見一女子提著食盒,由船艙中走出,徑直來到二人身旁,背後還跟著個曹富貴。
彩蝶來到二人麵前,挑揀了些吃食放在一旁,也沒說話,道了個萬福,便轉身離去。
曹富貴麵色不怎麽好看,也不知是因前途未卜,回鳳仙坎坷,還是因為風昊至今沒有出手從而心生不滿。
見彩蝶離開,曹富貴下意識地看了眼風昊,隨後微微彎腰跟上彩蝶,不過一瞬間的愣神之後,又挺直了脊背,快步離去。
風昊瞥了眼彩蝶和曹富貴,心中冷笑一聲。
有些人,為人處事形成了習慣,不自覺地就會表現出來。
曹富貴身為精雕坊鳳仙分號的掌櫃,隻有在麵對客戶和地位比他高的人時,才會習慣性地彎腰以對。
他動作雖小,又豈能瞞過風昊雙眼?
這個叫彩蝶的,似乎有問題啊。唐正布的局,如何會不安插眼線?說不定...
敖遊瞪大了眼,看著彩蝶的背影,好生養的地方左扭右扭的,當真養眼,不由咂了下嘴,“還是陸上的姑娘,有味道。”
風昊笑了笑,“會有機會,讓你一親芳澤。”
敖遊一挺胸,拍了下胸脯,拍得自己咳嗽連連,“說罷,大哥,要我做啥?!”
風昊聳肩笑道:“靜觀其變。”
敖遊眼珠子一轉,便知道風昊對這女人另有打算,不由問道:“大哥,那其他人呢?”
風昊無奈歎氣,“其他人?一會兒就來找死了。”
開始,敖遊還有些將信將疑。
隻是二人就著彩蝶送來的小菜清酒,一邊對飲,一邊望著河麵閑聊時。由船首處傳來的雜亂腳步聲,讓敖遊瞬間改變了想法。
鄭責不顧曹富貴阻攔,將彩蝶往曹富貴懷中一推,帶著四個人,氣勢洶洶地來到船尾,看架勢,那是殺意已決。
蔣三陸猛地踏前一步,大斧一揮,怒喝道:“風昊!”
這一吼,可謂聲震蒼穹,隻不過風昊沒回頭。
敖遊回頭看了眼蔣三陸,大眼睛一轉,諂笑道:“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玄妙老道將拂塵一甩,冷哼一聲,“和氣?和你老母。你們兩個廢物一直躲在這,是在等道爺弄死你們嗎?”
不淨和尚宣了聲佛號,這才說道:“施主,原本你們做縮頭烏龜,貧僧是無所謂的,可...還要分咱們的錢,就另當他說了。”
“吃吧。吃了這一餐斷頭飯,貧僧...送你們去見烏龜老祖,哈哈哈哈。”
鄭責還在想,這應該是個大戶人家子弟,說不定綁了回去,還能換點贖金啥的?光那把刀,就是好多靈石啊。
“既然這位小友也懂和氣生財,那麽....隻要你們束手就擒,咱們幾個可以保證你們性命無憂。”
敖遊眨了眨眼,靈光一閃,不屑道:“你要綁了咱們回去換錢?”
鄭責冷哼一聲,“小友說話莫要那麽難聽,咱們這隻是,廢物利用。”
蔣三陸眉頭一皺,顯得極不耐煩,“說那些作甚,一個縮頭烏龜,一個油嘴滑舌,待我一路拿了,練兩個爐鼎供各位用用。”
鄭責等人一聽,相互對視一眼,隨後哈哈大笑。他們倒是忘了,蔣三陸,喜龍陽。
風昊哼笑一聲,豁然起身,背後破浪刀微微輕鳴,在血紅的夕陽下憑空劃出道水藍刀光,直奔蔣三陸。
那刀光快若疾電,正沉浸在“趾高氣揚”快感中的鄭責等人,幾乎同時瞠目以對,具靈境?怎麽可能?竟然可以隱藏靈力波動?!
正在此時,原本平靜異常的河麵,突然湧動如潮,粘稠的血水被寸寸撕裂,腐爛的魚屍聚合下陷。
被夕陽染紅的河水帶著數十雙鮮亮巨眼,如地上噴泉般蓬勃噴發,直衝天際。
水柱接二連三,延綿成片。無數鴛鴦般的鳴叫在遮天蔽日的羽翅下,環繞不絕。
靈力似乎因為異獸皆同種同源,竟能聚合成片,勢若壓天。
漫天的靈壓下,鄭責等一時愣在當場,盡皆麵無血色,兩股顫顫,原本欲劫殺風昊的洶湧氣勢,瞬間化為通天河水,一瀉千裏。
蔣三陸眼中隻有那長刀,感受著刀身上凜冽殺意,甚至無暇去關注那些新鮮出爐的巨魚們!
那刀刃所指,看似樸實無華,實則牽動萬千契機,蔣三陸如果判斷錯了刀刃路線,免不了身死當場。
曹富貴大吼一聲,“蔣兄!別動!”
眼見著破浪刀淩空飛至,蔣三陸哪裏肯聽招呼?信誰不如信自己!隻見他麵容逐漸扭曲,抓狂般怒喝一聲,向左側一閃...
破浪刀的刀刃一偏,直奔蔣三陸背後異獸巨魚,然而蔣三陸這一閃...竟自己將脖頸送到了刀刃上。
一顆大好頭顱拉著血絲滾落在地,連帶著將鄭責剛升起的勇氣一並擊碎。
這風昊,竟然真的有具靈境?而且算準了蔣三陸的身法習慣,長刀看似直奔異獸,實則誘導其自己送死!當真狠毒!
鄭責環首四顧,隻見數十隻異獸破浪騰空,漫天水箭羽翅猶如河間地獄,再想到風昊那一刀,所代表的殺性...
鄭責連退三步,一個趔趄癱坐在地,一灘黃漿,悄無聲息地混入怪魚屍體爛肉之中。
曹富貴張大嘴巴,下意識地去看風昊。
於這漫天靈壓之下,一聲龍吟破開天際,直衝雲霄。
破浪刀斷了一隻巨魚腦袋之後,飛燕歸巢般回到風昊手中,刀身映著夕陽餘暉,水藍中夾著血紅。
一十八把靈刀由背後猛竄上天,竟以區區18之數,繪出一副千刀排戟,萬刃開屏之卷。
風昊周身靈力暴漲,恰似天塌勢下,一柄逆天長刀,招牌般的邪笑之下,是一閃而逝,隱藏極好的嗜血和癲狂。
“唐正,你的局。老子便破給你看。”(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