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鬼母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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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側倚窗沿,單手托腮,雍容桃花之下,是旁人無法參透的憂愁。尋常人看了,多半隻會以為是誰家美婦正嚐思夫之苦罷了。
然而香雪的苦,卻隻有她自己知道。
從碧落那知道風昊得了張棟那張鄧家寶圖後,香雪人生中,頭一次歎自己太蠢。
當初在南柯鎮,借助血衣門一法寶,香雪以自己的一張寶圖殘片為引,尋了三次,結果都指向南柯鎮。
香雪還以為那破法寶,浪得虛名,根本就不準。
結果呢?當是風昊就在南柯鎮!如今看來,風昊得了張棟那張寶圖,後來竟然還得了天音寺,鄧秀玉的那張?
鄧秀玉不是被天刀宗和夏明宗連手幹掉的麽?怎麽寶圖竟然在風昊那?
那法寶應該是連著指向了香雪和風昊的三張圖,這才有了三次都指向南柯的結果。
倒還真是巧。
香雪歎了口氣,雙手撐住窗沿,望向西側隱約看得到山頭的羅豐山。
歎風昊災星體質,也歎她自己大意,沒想到風昊身具兩張寶圖殘片。
怪不得他要來陳塘關,合著也是來找寶圖的?
那她香雪手中有一張,又同樣想要陳塘關這一個,二人豈不是,注定是對手了?
香雪看了眼一旁的銅鏡,倒是沒因風昊“掛”了她銅話而氣惱,想必是羅豐山的某種結界作祟罷了。
隻猶豫了那麽一瞬間,香雪便收了銅鏡,轉身下樓,準備前往羅豐山。
鬼門雖然聲明不顯,僅在羅豐山活動,但其凶殘陰險,絕對算得上修界翹楚。
香雪與風昊接觸不算太多,卻十分了解這個人,這人一去,怕不是又要鬧出點什麽大動靜。
風昊若不死,她或許可以憑借“欠我一事”,從風昊那要來一張寶圖殘片,可另一張呢?
雖說隻要還有一張殘片在風昊那,香雪與他就是對手,是競爭關係,但,與風昊競爭,香雪多少還放心一些。
這人風流,貪財不假,也有著自己的原則和驕傲。但那羅豐山,鬼門夢娥皇,可是徹頭徹尾,毫無原則和底線的一方惡霸。
若是風昊折在鬼門手裏,她香雪再想得到寶圖殘片,可就難如登天了。
而且,不知為何,香雪竟然隱隱有種感覺。
她來陳塘關許久,為了第四張寶圖殘片殫精竭慮,偏偏毫無線索。
但此時,香雪莫名其妙地覺得,或許可以從風昊身上,得到些提示。
畢竟這人,實在是...非比尋常。
香雪隨手一擺,一尺長方盒出現在她眼前,看著盒蓋上刻的一條栩栩如生的蟠龍,香雪一時苦笑不止。
曾幾何時,她也是代號龍字頭的特工。
如今,卻是一被開除了組織,還被曾經的自己人追殺的喪家之犬。
香雪看著盒中事物,苦笑搖頭,淡紫長裙漸漸脫落,露出其中天賜一般的完美身段。
絕美容顏湧動變化,漸漸成了另一幅樣貌,而香雪的輕聲呢喃,卻僅有她一人可知。
“龍幾來著?嗬嗬,龍幾。”
羅豐山,鬼門
風昊與遨遊和其他人一樣,順著宮女指引,徑直走向那黢黑深邃的鬼門。
在場大多數人,都不曾有何抗拒,但也有那麽幾個,隨著與鬼門越來越近,其呼吸也愈發急促,手腳更是顫抖不止。
仿佛那鬼門深邃黢黑的波紋上,有什麽怪物注視著他一般。
過不多久,那些人便會哀嚎著轉身就跑,甚至有那幾個慌不擇路地,徑直落入了黃泉一路兩旁的無底深淵之中。
風昊抬眼看向鬼門,假裝看不到波紋中逐漸浮現且愈發清晰的一張猙獰鬼臉。
不知為何,遨遊似乎並沒看到那東西,這讓風昊稍感有趣。
難道這玩意,是針對某種特殊人群才會顯形的鬼臉?那目的是什麽?
該不會,那些哀嚎逃離,甚至身死的修者,都是能看到鬼臉的?
風昊將掘金盒丟給遨遊,悄聲對他說道:“拿著這玩意。你知道咱們來陳塘關是為了啥,試試。”
遨遊如今自然知道鄧家寶圖的事,而且相當上心。
也不知為何,就算遇到個破爛木箱,隻要上頭寫著寶箱或者戰利品啥的,遨遊就忍不住想要打開。
遨遊覺得,這比某些摸屍體的強多了,尤其是那些退了團摸屍體的,不要臉,啐。
如今聽風昊說了鄧家寶圖的事,先不說這寶圖牽扯了天刀宗和夏明宗,還把天音寺,唐浩海等人擰在一起,其中必然有“值錢”之物。
就單說那一個寶字!也足以讓遨遊打起十二分精神。
寶貝!法寶!至寶!這意味著啥?這意味著錢敵國那般,金光閃閃!
遨遊捏著個掘金盒,搖頭晃腦,口中嘟囔著不知道是不是錦鯉方言的話語,細聽去,卻是“天靈靈,地靈靈,要找寶貝我最行...”
念了幾遍過後,遨遊低頭去看手中掘金盒。
小小八邊形盒子,八邊代八方,正中一無柄鏟子正飛速旋轉,然而當遨遊定睛去看時,那鏟子卻突伸一柄,直接指向了鬼門。
風昊在一旁伸長了脖子,此時一見,頓時笑了笑,想不到,這哎呦還能當指南針使呢。
不知道當年姬軒轅與蚩尤大戰時,做的指北車,是不是用錦鯉做的。
引著風昊二人前行的宮女,在帶領二人來到鬼門近前時,突然停了腳步,那動作,直接,幹脆,悄然無聲,就像一個僵屍。
宮女緩緩轉身,蒼白如雪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在向二人道個萬福之後,那宮女轉身,徑直進了鬼門。
宮女的身影,在鬼門不斷震蕩的波紋中蕩開無數虛影,擴散到整個通天鬼門。
風昊與遨遊對視一眼,笑了笑,他二人又豈是嚇大的?
何況,與寶圖相關的東西,就在這鬼門之中。
風昊就算對寶圖所代表的“寶藏”不是很感興趣,可尋圖過程中,所遇到的對手和危機,都是他進步的動力之一。
這,就足夠讓他幹勁十足。
兩世為人,除了讓風昊躺在床上仰望,痛並快樂著的,唐楓明晃晃的六塊腹肌,還真就沒啥能讓他風昊提起一個怕字的。
羅豐山腳,架在無底深淵之上的黃泉一路,舌頭般向上卷起,連砂石帶之前被拍死在地的修者血肉,一同囊括其中。
鬼門波紋“吞噬”走在最後的風昊和遨遊背影之後,也將那“舌頭”卷入其中。
隨後竟像打了個飽嗝一般,顫抖幾分,吐出股濁氣。
自然,這一切,並無第二人瞧見就是。
風昊穿過波紋一般的鬼門,一時竟也有些感歎。
這鬼門別的不說,排場是當真十足啊。
整座羅豐山,如同一斷天屏障一般,生生在神州東部,地勢相對較低的平原,將東海紫氣橫裏截斷。
山巔處,一座迥異於雪山純白的漆黑宮殿,惡鬼似的臥在其上,活人一般與眾人所站平台,互相對視,以目光,將中人夾在其中。
風昊回頭去看那鬼門,不由冷笑幾聲,那鬼門一如既往,隻不過,此時大門上的兩個“陽”字,卻變成了“陰”字。
一入鬼門關,陰陽兩相隔?
嘿,先不管這夢娥皇是個什麽人,這種小伎倆玩的,到還是有那麽點意思。
風昊目光越過那一群引路宮女,看向她們背後。
一條白玉階梯,蟠龍一般於羅豐山各處奔騰起伏,直通山巔宮殿。
期間亭台樓閣,瓊樓玉宇,倒是半點不曾少了。
這整座羅豐山,竟是個暗藏在山中的建築群!
風昊暗歎一聲,瞧瞧人家這手筆,這得多少錢啊!看來,慶宏島鬼皇道老窩建設計劃,還得追加投入資金才是!
正當風昊為資金來源犯愁之時,那群宮女領頭的,腳下緩緩升起個高台,朗聲說道:“諸位,主母帝君,已在山巔太陰宮備了宴席。”
“諸位需在午時之前,徒步到達太陰宮,過時不候。”
前來賀壽的,本就有數百人,就算鬼門關前,死了數十,依然還是有不少人。
此時聽那宮女領班說完,人群中頓時有人問道:“徒步?少陰官,咱們距那太陰宮甚遠,如何在午時之前,徒步趕到?”
領班機械似的轉頭,冷冷說道:“那是,你的事。”
問話那人一聽,哪裏忍得住脾氣,頓時冷笑不止,“老子大老遠前來賀壽,賀禮也送了,為了頓飯,你竟然讓老子爬山?”
“還他x有時間限製?真當自己是五方鬼帝之首了?”
那人話未說完,卻見領班宮女身影如鬼魅般飄然而至,像由瓶中取酒,盤中取菜一般輕鬆愜意地拍了下那人頭頂。
那人怒喝一聲,正待反擊,卻猛地愣在當場。
隨後天靈處一股藍芒,順著領班手牽引,徑直出了竅,繼而那人當場癱軟在地,片刻後化為一灘血水,深入雪中。
白雪染血,本應染紅,但那雪,隻是乍紅一瞬,便又恢複雪白。
仿佛...仿佛吃了,沒吃飽一般。
領班飄然返回高台,聲音依舊無波無瀾,“諸位,可還有疑問?”
一長發披肩,袒胸露乳的和尚,身披血紅袈裟,上前兩步,“規矩,可還是與往常一樣?”
領班點了下頭,隨即說道:“不錯。上山之路,會有各種阻礙。各位每擊破一道,便會有相應積分。”
說罷,那領班“笑”了幾聲,“同樣的,減少競爭對手,也有相應積分。”
最後,那領班掃了眼在場眾人,難得人性化嬌笑一聲,“午時前抵達太陰宮的,便可將化為積分之人的法寶,收歸囊中。”
“積分最高的,更有可能得主母敵軍青睞...諸位,請上山吧。”
話音剛落,有那麽幾個顯然了解此地規矩得,已然與旁人結了隊,徑直向身旁有些還在發呆的修者下了毒手。
一時間,血雨紛飛,好不美麗。
隻是那雪,依然似沒吃飽一般,染血不紅。
風昊瞬間明白,怪不得,旁人說什麽獻上賀禮,便能得遠超賀禮的回報。
這夢娥皇,到目前為止還什麽都沒做呢。但周圍眾人的熱情,可是一下子火熱起來。
想也是,每人來此,都代表著一定的賀禮。
而上山路上,各人可憑本事將那賀禮拿到自己手中,前提是殺了對方的人。
這豈不是相當於,夢娥皇隻是提供了一個眾人“合法”廝殺搶劫的場所?
至於所謂午時壽宴,以及主母帝君青睞意味著什麽...風昊目前還不得而知。
一掌撥開襲向自己麵門的狼牙棒,風昊拽住那棒槌,往雪地中一砸,將持棒之人拽了個趔趄的同時,一腳飛出。
那人胸背同時開了個大洞,儼然活不成了。
風昊嘿嘿一笑,與遨遊對視一眼,二人聲音雖小,卻讓在場眾人同時聽了個真切,通透。
“犯我者,死。”
風昊眼中紅芒漸起,此等肆意場所,正是他的最愛,正愁無處提修者心頭血呢。
至於夢娥皇的目的?
嘿,到了太陰宮,不就能知道個端倪了?
風昊歎了口氣,拿出銅鏡,將眼前場麵錄了下來,心說這情況,可惜楓兒沒來啊,她才是最喜歡眼下局麵的人哩。